对婚姻无望的罗伯特疯狂地爱上了伊丽莎白的贴身女官雷蒂希娅,而伊丽莎白仍对他一往情深……

一年一度的圣诞节之后的主显节又来临了,宫里的女官们正悄悄议论着谁会成为主显节之夜的“豆王”。这是主显节之夜狂欢活动的内容之一,根据当时的风俗,人们在这一天的夜晚或前夜举行欢宴庆祝。参加欢宴的人如果得到一个内中放有一粒豆子的肉饼,就是晚会上的“宴中王”,或称为“豆王”,他将领导整个庆祝活动,他在这个夜晚可以为所欲为,他可以命令在场的任何人做他要做的事,而他们则必须绝对服从。

“哎,你们说,这一次的豆王还会是莱斯特伯爵吗?”

“除了他还会有谁?几乎每一次都是他享有这荣誉。”

“我看不见得。你们没有发现近来他与陛下总是争吵不停吗?依我看,陛下对他已经够好的了,可他似乎总没有满足的时候。”

雷蒂希娅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一边。给女王的梳洗打扮都已经弄妥当了,只等着狂欢的开始了。可不知怎地,雷蒂希娅心里有一丝不祥的预兆,她生怕罗伯特当不上这一次的豆王。几年来,这个荣誉一直非他莫属,如果今年改变了,这将意味着什么呢?

毫无疑问,莱斯特仍是宫廷里最引人注目的漂亮男子,而且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孤身一人。作为宫廷里最富裕最有权势的男人,莱斯特无疑成了那些贵妇们争相争宠的人物,她们不顾疲劳和腿疾,纷纷学着女王伊丽莎白的样子,将鞋跟弄得高高的,故意在莱斯特面前搔首弄姿,卖弄风情。而莱斯特总是很得体地与她们周旋着。每逢这时,雷蒂希娅便会不由自主地东张西望寻找着莱斯特,但她却常常在无意间正碰上莱斯特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然后他们就会互相递个眼色,向对方微微一笑。

毫无办法,雷蒂希娅已经完全被莱斯特迷住了。这或许是她老看见他与伊丽莎白在一起,那种情人间的耳鬓厮磨,窃窃私语的样子令雷蒂希娅再也难以忍受;也许是雷蒂希娅自以为比伊丽莎白更具有女人的优势,她要为自己所挨的掐、所吃的耳光报仇;也许她想和女王示威,想向女王比比高低,而且事实将证明她可以战胜她。以雷蒂希娅的这种好斗的性格,要她一辈子跟在伊丽莎白的身后,对她卑躬曲膝,感恩戴德,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还磨蹭什么呢?喏,我这里有一些小小的礼物,送给你们姐妹俩。”伊丽莎白笑吟吟地拿出了两只小巧的丝绒小荷包,递给了道格拉斯——她是谢菲尔德伯爵夫人,以及她的妹妹弗朗西丝。两位女士受宠若惊,连忙向女王行礼致谢。

“你发愣的样子也很可爱。过来,雷蒂丝,我可不会冷落了你,看,这是什么?”

雷蒂希娅定了定神,哇,原来女王要送给她那些黑色的天鹅绒衣料!

“这些足有13码,可以做一件长袍。喜欢吗?”

“这……这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这礼物意味着伊丽莎白对她的特别宠爱,一时间雷蒂希娅真的有些感动,她甚至为自己脑子里常常出现的那些试图冒犯伊丽莎白的荒唐念头而感到羞愧。将心比心,她怎么可以做出对不起女王陛下的事情呢?

可是,雷蒂希娅又怎么能抗拒得了迷人的莱斯特伯爵的**?她始终弄不明白自己如此执着而狂热地迷恋着莱斯特,究竟是因为他特具的十足的男性魅力,还是因为女王对他过于专宠?反正这个念头自从伊丽莎白登基之日,当雷蒂希娅看着并肩策马而行的罗伯特和伊丽莎白时,就已经产生了。快十年了,雷蒂希娅埋在心底的这份爱恋愈来愈强烈。雷蒂希娅不是不明白,跟莱斯特过于亲近就会招惹麻烦,甚至会有灭顶之灾,但危险越大,就越刺激。表面温顺的雷蒂希娅更想尝试一下冒险的滋味。她刚刚25岁,正值情韵的顶峰。她有着一张近乎完美的脸,仿若爱神维娜斯一般。希腊型的鼻子,仿佛撩人接吻的红唇,完美修长的手臂,苗条的腰肢,白嫩的肌肤,她的黑色明眸中闪烁着略带蔚蓝色的熠熠亮光,衬上柔顺的金发。她美得简直令人目炫神摇!

伊丽莎白盯着雷蒂希娅:“你今晚尤其漂亮,当心不要做出什么傻事哟?我知道有些好色之徒总像苍蝇似地围着你转。”

“哼,我才不理他们呢,我心里充满了对我孩子的爱,总之,我会有分寸的。”

这话说得颇让伊丽莎白放心。雷蒂希娅现在发现她撒谎的本领很高,甚至脸都不红,这可能也是她在宫里的收获之一吧。

金璧辉煌的大厅里,男女宾客早已恭候多时了。众人都在服饰上不惜工本,争奇斗艳,满屋的脂粉味、香水味、烟草味和食品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空气变得浑浊不堪,然而每个人都兴高采烈,翘首祈盼着那激动人心时刻的到来。

雷蒂希娅和道格拉斯伯爵夫人等几位女官簇拥着盛装的伊丽莎白出现在人群中,大厅里立即安静下来,人们自动地为她让出一条路,这情形简直就象是摩西以权杖分开了红海海水。

伊丽莎白满面春风,她只要看了哪个男士一眼,这位男士便会屈膝下跪,而女士们则行着优雅的屈膝礼,眼睛低垂,直到女王走过去为止。

伊丽莎白径直走到了大厅的正中间,这里早就摆好了专为女王就坐的雕花的宝座。她的两手优雅地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笑咪咪地看着眼前的三位男士——莱斯特、赫尼奇和哈顿。

莱斯特是女王心爱的“罗宾”、“眼睛”,权势和地位如日中天,自然成了人们瞩目的对象。托马斯·赫尼奇,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已婚男子,谈吐优雅,富有教养,他已经开始得到了女王的欢心,女王称他为“红脸蛋”。至于克里斯托弗·哈顿,他不仅有着潇洒的举止,还有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而且他是公认的宫廷里最善于跳舞的男子。不用说这三个人将是今晚“豆王”的候选人了。

莱斯特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特意刮净了络腮胡子,将一对八字胡修理得整齐而漂亮。他穿了一件丝质的紧身上衣,胸前佩着勋章,他的体态依然是那么优美,左手的无名指上带着一枚硕大的钻戒。这是一个成熟的、优雅的、成功的男人的形象,此刻他正满不在乎地与伊丽莎白身后站着的雷蒂希娅眉目传情。

雷蒂希娅既紧张又兴奋,她没想到今晚莱斯特的目光那么温柔多情,当然,为了今晚的狂欢,她特地修饰了自己。尽管她的衣饰十分简单,但与满屋子浓妆艳抹的贵妇人相比,雷蒂希娅倍加醒目。浅粉色的长裙,质地柔软,不带任何首饰,更加衬托出她身段的优美。白皙光洁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当然,她小巧的耳朵上还挂着宝石耳环。似乎每逢宫廷宴会或舞会,雷蒂希娅总是穿着线条简单,剪裁考究的衣裙,相形之下,她使宫中的所有女眷都黯然失色。

一个年轻的侍者端着装有一颗豆子的银盘走了进来,众人屏住呼息,大厅里变得鸦雀无声。

伊丽莎白接过豆子,向站在她面前的几位宫廷红人微笑着,似乎在犹豫,她的目光与莱斯特相遇了,莱斯特的眼睛一亮,他有些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那颗豆子,而就在这时,伊丽莎白移开了目光,看着赫尼奇,宣布说:“朕命令托马斯·赫尼奇爵士为今晚的‘豆王’。”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赫尼奇心花怒放,“扑通”一声跪倒在女王的脚下。而莱斯特脸上的笑容仿佛僵住了似的,脸色煞白,双唇紧闭,但他的头仍高昂着,他不愿意让众人窥破他内心的极大痛苦和失望。

托马斯爵士宣布他第一个特权就是吻女王的手。伊丽莎白笑着点头说:“你是今晚的主人,我只有服从,没有选择的余地。”说着把保养得十分白嫩纤细的手伸向托马斯。

莱斯特的眼睛再犯火,凭着直觉,雷蒂希娅认为他也许会当众与女王顶撞起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就太煞风景了。唉,莱斯特,你永远都是女王的宠臣,女王常常在你面前故意做出不喜爱你的样子,也许是想气气你。你可千万不能鲁莽行事呀!也许女王认为你得到的恩宠太多了,也许女王觉得你有些专横跋扈了。女王这么做的目的也许是要煞一煞你的傲心,让你永远记住,只有她才是可以发号施令的人。是的,她永远是我们的主人,我们别无选择。

音乐响起来了,人们成双成对地跳了起来,当然,“豆王”赫尼奇有幸成了女王伊丽莎白的第一个舞伴。雷蒂希娅叹了口气,她的心一直为莱斯特捏着一把汗,幸好,莱斯特表现得很平静,哎呀,莱斯特向这边走过来了!雷蒂希娅立刻有些慌乱,这些年来,尽管对罗伯特爱得痴迷,但她一直没同他跳过舞,不为别的,因为这些年来,他几乎一直是女王的专职舞伴!

“在宫廷里,我早就注意你了。”莱斯特悄声说话,伸手揽住了雷蒂希娅的细腰,他甚至都没做出邀请的姿式就直接了当搂住了她!

“大人,我很惶恐,我想一直以来你的眼里只有女王陛下。”雷蒂希娅禁不住颤抖起来。

“我的美人儿,如果我连宫里最美的人都看不见那我真是有眼无珠了。”

“多谢伯爵大人的恭维,我们一直在谈论你。我知道她对你的感情很真挚很执着,而且很霸道。”

“你们,你是说你和她?”莱斯特朝伊丽莎白那边努着下巴。“难道她给我的难堪还不够吗?最近我们一直在争吵,我对她越来越捉摸不透了。难道女人到了这种年纪都会变得不可理喻吗?”

“可我们都明白,陛下最在意的还是你。只有你才可以在她面前大喊大叫,大吵大嚷,不宣而入,怒气冲冲,我甚至还看见,看见你们互相抚摸和亲吻!”

“原来你一直在留意这些吗?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吃醋!很好,今晚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你太美了,那么性感,没人能拒绝你!”

莱斯特目光闪动,火辣辣地盯着雷蒂希娅。他的手指紧紧压在她的手上,意味深长地说:“你就像一只刚出炉的热面包,深身都散发着甜美的味道,我恨不得一口把你吞了!”

“伯爵大人,”雷蒂希娅已经意识到也许会发生什么,她的心怦怦跳着。一直以来她只沉溺于幻想,真的要面对她日思夜想的人,她犹豫了。她嗫嚅着:“我,我已经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我是说,我的丈夫沃尔特他……”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莱斯特小声地喊着,紧贴着雷蒂希娅的耳朵,弄得她全身稣痒,有一种触电的感觉。“我早就对你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情,无法抑制,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在她的面前,我尽量不去看你,但我满脑子都是你的倩影!我早就爱上你了,请不要拒绝我!我是个可怜的单身汉!”

雷蒂希娅内心的热情终于被莱斯特的甜言蜜语煽动起来了。她已经厌倦了单调的家庭生活,而且她也不准备做一个忠实而贤惠的妻子。莱斯特已经把她弄得神魂颠倒,他那旺盛的精力与她内心的渴望是成正比的,他们俩人都失去了理智!

舞厅里响起了女王伊丽莎白欢快的笑声,她已经在与克里斯托弗·哈顿跳舞了,他们俩人垄断了舞场,不时赢得阵阵掌声。

豆王托马斯·赫尼奇大声宣布:“我从没见过如此精彩的舞蹈,因此我要宣布,暂时禁止其他人在这大厅里跳舞,因为这是圣上跳过舞的地方,其他人哪怕是在上面走一步也是一件亵渎圣上的事。”

“听听,这种过分的令人作呕的奉承,真是让人觉得肉麻。”莱斯特仍将嘴贴在雷蒂希娅的耳边,那热哄哄的气息弄得雷蒂希娅浑身稣软,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活。

“我认为女王一向很精明,她应当对这种奉承嗤之以鼻,可是她却笑得那么开心。噢,伯爵大人,请将你的手移开吧,我们这样会让她看见的。”

“我就是要让她看看!哼,一个三十几岁的老处女,神经质,喜怒无常,你以为我真的会喜欢她?”

“你也许并不是真的喜欢她,你的第一爱人是那顶王冠。可伊丽莎白怎么会让你分享那唯一的王冠呢?你们俩人都太贪婪了,野心勃勃,这也许就是你们走不到一起的原因。”这话只是雷蒂希娅想说而没说出口的话。经常夹在莱斯特与伊丽莎白之间,雷蒂希娅对他们俩人已经琢磨得很清楚了。

众人停止了跳舞,“豆王”赫尼奇又在宣布了:“诸位,下面,我们来玩一个有趣的游戏问答。所有的问题都没有具体的针对性,都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的,我只希望通过这项游戏能给大家带来欢乐!现在,我将开始提问并从你们之中挑选几个人来回答!”

“我的莱斯特大人,我命令你向女王陛下提一个问题。”

“好的,感谢‘豆王’的厚爱,让我有机会与女王陛下对话。”罗伯特站到了人群的中间,面对着伊丽莎白,摆出彬彬有礼的风度:“尊敬的女王陛下,对您所选中的‘豆王’大人的命令,我只好言听计从了,因为他是今晚主显节之夜的国王。我想请教陛下,就恶毒的谗言和如火的嫉妒而言,哪一种情绪更难于从心灵中抹去?”

伊丽莎白端坐在龙椅上,稍稍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笑着回答:“我的大人,依我看这两种情绪都令人难以抹掉,而要抹去嫉妒可能更困难一些。”

罗伯特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仅受到了女王的冷落,而且遭到了赫尼奇的嘲弄,这对他的打击未免也太大了!雷蒂希娅躲在人群里,为罗伯特捏着一把汗。

无聊、庸俗的问答游戏之后,人们重新跳了起来,精力充沛的伊丽莎白仍在与哈顿翩翩起舞,雷蒂希娅退到了人群的后面,她想稳定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可是一只有力的手挽住了她。

“跟我走!这里的空气太沉闷浑浊了,我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莱斯特不由分说拉起了雷蒂希娅,他们像一对舞伴似地边旋转边走进了大厅外面的长廊。这里空气清新,光线暗淡,隐约中可以看见几对搂抱在一起的情侣。

根本没有人注意他们俩!莱斯特紧紧抓着雷蒂希娅,连拉带拖地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楼梯间。“这里面有一个小单间,是以前我存放马鞍之类的地方”。

莱斯特用力扭开门,把雷蒂希娅拉了进去,他用背抵住了门,猛地将雷蒂希娅抱在了怀里。

雷蒂希娅挣扎了几下,终于半推半就贴在了莱斯特的怀里。“我的大人,”雷蒂希娅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一定有人看见我们了。”

“现在只有我们俩,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我现在只要你……”莱斯特将热吻印在了雷蒂希娅的脸上、嘴上、脖子上。半晌,他才喘了一口气:“你真美……我就知道你有这么美,你是我梦寐以求的,雷蒂丝……”

雷蒂希娅早被这突如其来的爱抚弄得神魂颠倒了,她感觉到莱斯特的手正在粗暴地剥着她的衣裙,她闭上了眼睛,眼角流下了激动和害怕的泪水,虽然她明白莱斯特对她表现出的情欲一半是出于对伊丽莎白的报复,但她有信心向他证明,只要有了这么一次,莱斯特就再也离不开她!嫉妒加上情欲,两种邪恶的感情交织在一起,两个人都失去了理智,疯狂地搂在了一起……

这时候,新即位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大公的哥哥——马克西米连二世又重新派来了联姻谈判的使者。伊丽莎白本以为这件事会随同老皇帝斐迪南的去世而划上句号,谁知在事隔一年之后对方又重新提了出来!

伊丽莎白的心情特别烦躁不安。

“有些人自以为可以擅离宫廷,对这种人要给些教训!”

雷蒂希娅知道伊丽莎白在发着无名火。自主显节之夜以后的一连几天,莱斯特一直没在宫里露面,也许伊丽莎白又在想念他了?其实,雷蒂希娅也在思念着莱斯特,那一晚短暂的时光他们已变得难分难舍,如胶似漆了。雷蒂希娅似乎觉得她来到人世就是为了同这个男子相爱,就像他生来也是为了同她相爱一样。可是,纸里包不住火,精明过人十分敏感的伊丽莎白不久就会察觉他们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想到这里,雷蒂希娅不由打了个冷颤,假如她被逐出宫廷,她还怎么面对她的家人呢?

实际上,雷蒂希娅只猜对了一半。伊丽莎白心绪不宁大发脾气的另一个原因是,马克西米连二世派来的使臣竟然说出了“如果经过仔细调查确信女王陛下的贞操没有受到损害”之类的话作为新一轮婚姻谈判的条件。幸好当时伊丽莎白不在场,不过即使这样,当塞西尔支支吾吾地说明了那位使臣的条件时,伊丽莎白仍然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而造成这一谣传的当事人之一莱斯特,却不知躲到了哪里,对她避而不见!

“你好像有些沾沾自喜,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看着我的眼睛,雷蒂丝!”

“我……我说不上有什么好事,如果有的话,那就是我听他们说这两天可能会有一场精彩的决斗,人们都在议论着这事。”

“谁跟谁决斗?为了什么?”

“为了……原因我也说不清,他们说是莱斯特伯爵准备与赫尼奇爵士决斗,为了,为了那天晚上他的无礼。”

“好哇,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这时候还给朕添乱子。我怎么会喜欢上这些个整天无所事事的男人呢?”

这话颇有些道理。宫里的男子只要长相英俊,风度优雅,都有可能得到她的恩宠。尽管伊丽莎白有时也与这些风流人物眉来眼去地调着情,有时候也许会做出不合她身份的事情来——比如她会忍不住突然给对方一个吻,这种风俗刚从法国的宫廷里传来,一向保守的英国贵族还没习惯这种表示亲昵的方式呢,尤其异性间的当众亲吻。然而,伊丽莎白并不是一个轻浮的女人,虽然她也有着普通女人所具有的七情六欲。即使在她最心爱的罗伯特面前,她也只是抚摸他或亲吻一下,只是到此为止。她从不允许自己的情爱达到**,在这方面她的脑子出奇地冷静,冷静得有些反常,以致于被她一再撩拨起情欲却又无法满足的罗伯特终于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雷蒂希娅的怀抱。

当然,伊丽莎白也还有其他方面的宠臣,莱斯特是女王的“眼睛”,克里斯托弗·哈顿是女王的“眼睑”,塞西尔是女王的“精灵”,而皮肤较黑的沃尔辛厄姆则被伊丽莎白称为“摩尔人”,老成持重的掌玺大臣培根被称为“木头人”。伊丽莎白重用他们,宠信他们并承认他们的价值,尽量做他们热诚而可信赖的朋友,与他们共商治国之大计。这些少数宠幸者或枢密大臣可以被允许进入伊丽莎白的内室,并有与女王一起玩牌、下棋或演奏音乐的荣幸。他们的地位实际上比那些只有漂亮脸蛋的宠臣稳固得多,因为红颜易逝,漂亮的容颜很快就会变得憔悴而衰老,于是新人开始成为女王的新宠。这可能是伊丽莎白这个女性君主宠幸男性朝臣的一种特殊方式,总之,在英格兰王宫这座以男性为主的俱乐部里,伊丽莎白是唯一不变的女主人。

于是,莱斯特和赫尼奇被召到了伊丽莎白的内室。看到伊丽莎白铁青的脸,雷蒂希娅急忙退出了房间。就在这时她看见莱斯特看了她一眼,这是莱斯特要她等着他,他们俩人已经被对方完全吸引了,只那么一个眼神,就可以说明一切了。

“听说你们俩人要决斗?好哇,雷蒂丝,将朕的宝剑拿来,你们就在朕的内室里来一场你死我活的赌博好了!”

“陛下,这事是莱斯特挑起的,是他派人传话给我说,要与我决斗。我不是个胆小鬼,当然要应战了。”

“莱斯特,你一心要向赫尼奇宣战,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陛下,我以为名誉重于一切,我不能对曾经当众羞辱过我的人无动于衷!此仇不报,枉为大丈夫!”

“够了!你们都是朕的宠臣,你们不去为国事操劳,却为了个人恩怨而磨拳擦掌,我不愿意看到你们这种愚蠢的举动!如果,你们无视我的话,那么尽管去决斗好了!”

莱斯特和赫尼奇见伊丽莎白真的发了火,便都默不做声了。其实俩人也许都在想,他们不惜以性命作赌注还不是为了你女王陛下?你才是导致他们决斗的始作俑者呢。

“赫尼奇,拿宝剑开玩笑是件危险的事,朕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你可以出去了。”

现在,只有莱斯特和伊丽莎白俩人呆在屋子里了,雷蒂希娅忍不住站到了门外,她唯恐女王对莱斯特旧情复燃。因为以前每当他们俩人发生争吵或是不欢而散以后,过不了多久,伊丽莎白又会派人把他请回来,两人又会和好如初,莱斯特于是依旧是女王甜蜜的罗宾。

可是,这一次雷蒂希娅猜错了,她听到了女王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老天该死!”伊丽莎白喊着。“莱斯特,我敬重你,宠爱你,尽量满足你的一切,让你的生活无忧无虑,现在你已经富甲一方,位极人臣了,可是我是天下所有臣民的女王,我的恩惠岂能一揽子全包在你的身上呢?记住,在这宫殿里只有一位太太而没有老爷!我想请你明白一点,凡事都要适可而止,你要珍惜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被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我也可以让他们降下去,那些因我的恩宠而变得鲁莽不堪的人一定会遭到这样的下场!”

半晌没有听到莱斯特的声音,雷蒂希娅急了,她将耳朵紧紧地贴在了门板上。

“陛下,感谢您对我的赏识和提拔,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为了不致于让您见了我而心烦,我请求隐退,明天我就去枢密院打报告。告辞了。”

“你站住!没有朕的允许,你报告打了也是不会被通过的。莱斯特,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你只顾自己的利益,只想到满足自己的欲望,你可知道我正在受着那个外国小皇帝的欺负?”

“那是陛下咎由自取!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也该尝尝引火烧身的滋味了。”莱斯特赌气地扔下这句冷冰冰的话,猛地拉开了门,把贴在门边站着的雷蒂希娅闪了个趔趄。

“滚吧,永远不要再进宫!我明天就宣布嫁给查理大公!呜呜!”

伊丽莎白放声大哭,像个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似的。也这一次真的是伤透了心,她一次一次地拒绝结婚,还不是因为她心里有个他?然而她又不能与他结婚,他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莱斯特和伊丽莎白就像俩个闹了别扭赌气的孩子,一个在宫里大发雷霆,泪水涟涟;一个则躲在家中伤心欲绝,整整几天闭门不出。但,伊丽莎白并不知道,就在她与莱斯特吵翻了的当晚,雷蒂希娅又与莱斯特在宫里幽会了。

还是那间狭窄昏暗的小偏房。莱斯特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之后立即锁上了门。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嘴里喊着雷蒂希娅的名字。

雷蒂希娅已经在黑暗中等候了多时,仅凭莱斯特的一个眼神,她就鬼使神差般地溜到了这里。

俩人热切地拥抱在一起,莱斯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下你放心了吧?我已经完完全全地失去了她的欢心。”

“但是你没有失去我的欢心,难道这还不够吗?”

两人疯狂地滚到了一起,在黑暗中喘着粗气。他们两人之间疯狂的欲望有一半是因为伊丽莎白,一个爱她,一个恨她,爱与恨交织成了一幅不堪入目的春宫图画,即使俩人在最最心醉神迷的时刻,也能感觉到伊丽莎白那犀利的目光和哀怨的眼神,这只能使他们更疯狂,更亢奋。

他们三个人碰到一起,是对命运的挑战,是对深宫中糜烂生活的揭露。伊丽莎白和莱斯特,是主宰宫廷的最令人敬畏的堂皇人物,而雷蒂希娅,只不过是他们生活中的陪衬,这是一桩非同寻常的三角恋爱关系,不管失去哪一方,都将使这种关系失去魅力。

莱斯特和雷蒂希娅正玩着危险的爱情游戏!对这样做可能产生的后果他们却毫不在乎。他们互相之间的需要已经超过了对后果的恐惧。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真正的爱情,而是一种不可抗拒的情欲,就像着了魔似的。

雷蒂希娅在精疲力尽的时候心里却是洋洋得意,她认为自己赢得了暂时的胜利。如果说白天的莱斯特属于伊丽莎白的话,那么晚上的莱斯特则完全属于她雷蒂希娅的了。一个女人能与一个女王共享一个男人,平分秋色,这难道不是一种极大的满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