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怀亚特起义使伊丽莎白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别有用心的玛丽女王正四处搜集着对伊丽莎白不利的证据……
随着大婚之日的临近,玛丽的心情也变得急切和不安起来。西班牙大使亲自送来了菲利普王子的一幅肖像画。画面上的王子神采奕奕,身着白色海军军官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他的背后则是蓝色的大海。
“噢,他是多么年轻,多么英俊!”玛丽面对肖像,如痴如醉,爱不释手。“但愿他能像我爱他一样爱我!可是,我比他大几岁,他会不会……不,我是女王,我可以满足他所有的愿望……”玛丽深深陶醉在一厢情愿的爱情里!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在圣诞前夜,伦敦似乎又笼罩在一种燥动不安的气氛中。令人震惊的事情接连发生,先是宫廷的接见厅里被人扔进了一只血淋淋的黑狗,接着伦敦的大街小巷又出现了一些反对罗马教皇统辖权的小册子,咒骂所有的天主教神父和主教,并附有漫画,措词极为不雅。同时,有关骚乱、有关反对与西班牙联姻的文件报函纷至沓来,枢密院的会议室里连着几天灯火通明,老臣佩吉特早已熬红了双眼,可事情还是没什么眉目。怎么样才能迅速消除这些对时局不利的隐患,确保在查理五世派遣来签订婚姻条约的使节抵达伦敦时留下一个较好的印象呢?
“唉,真是伤脑筋哪!可怜我们这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朽在这里通宵达旦地干坐着,束手无策!这时候要是在家里该是多温暖呀!”萨塞克斯伯爵不停地抽着烟斗,他实在是疲惫不堪,索性将双脚翘到了桌子上。
佩吉特揉着发涩的双眼,伸着懒腰,不停地打着哈欠:“唉,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过去了,可我们几个人却坐在这里像个傻瓜似的,早知这样,还不如到街上的酒馆去喝它一通。酒能解乏,也能提神。”
“嗯,这个主意不错,说走就走!”贝丁菲尔德爵士积极响应。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随着卫队长官的高声禀报“女王陛下驾到”,玛丽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
枢密院的元老们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几乎个个都是衣冠不整,萨塞克斯伯爵更加狼狈,他急于要收回架在桌子上的双脚,却不料用力过猛,椅子后倾摔了个四脚朝天。
“听说,你们日夜操劳,朕特地来慰劳你们。”玛丽的表情中已经透着不满,这使得朝臣们有些惶恐。
卫兵随即抬来了一桶酒,是上好的法国香槟,刚从酒窖里拿来,清凉解渴,沁人心脾,不过,这酒却喝得不那么痛快。这么多麻烦事接踵而至,再加上女王那不满的神色,朝臣们只好默默地喝着闷酒。
玛丽扫了一眼会议桌上那些凌乱不堪的文件,再瞧着朝臣们有些不安的神色,她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看来你们还没有想好对策,是吗?等你们想好了对策,那些异教徒们也许早已经起事了。所以,朕之所以一大早起来,就是想申明一下朕的观点,这一次一定要严加惩罚那些不法分子、闹事者,朕要拿出点颜色给他们看看,到底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我们的棍棒硬!”
众人一时无语,看样子一场镇压是避免不了了。
“对伊丽莎白唆使仆人与乱党勾结一事,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臣只是发现公主殿下的男仆,叫克罗夫特的参加了狂热的新教团体的活动,公主仍然住在安妮夫人府上,定期地由安妮夫人陪着去望弥撒,并没有什么不轨行为。”
“贝丁菲尔德爵士,这事不是明摆着吗?伊丽莎白的仆人为什么在街头参与骚乱活动?就因为伊丽莎白是背后的主谋!佩吉特爵士,请你即刻起草一份文件,朕要废除伊丽莎白王位继承人的资格!”
“这,恐怕不妥吧?”佩吉特一脸的犹豫。
“怎么,你们到现在还为她辩护?”
“请陛下听臣解释。正如陛下所知,伦敦的气氛现在很糟,就像是暴风雨的前夜。而在乡下也不乐观。据臣所知,特伦特河畔出现了一个由小乡绅组成的狂热新教组织,他们的首领是弗朗西斯·维利,他公开打出了拥戴伊丽莎白殿下为王的旗号,正在招兵买马,准备发动暴动。”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发兵去镇压?哼,这下子伊丽莎白是再也脱不了干系了,她必死无疑!”玛丽的双眼射出了阴毒的目光。
“臣再三考虑,还是不能动武。试想,如果在西班牙的婚姻使节抵达之时,国内一片混乱,查理五世会怎么想?再者,如果城乡的骚乱,暴动联成一体,那局面就更糟了。所以,臣以为大规模的出兵镇压并不可取,不如杀一儆百,采用威慑政策,让臣民们臣服在陛下您的威严之下,这样就可以制止混乱的扩大,甚至平息混乱。”
“难道我们坐等那个异教徒维利向我们进攻不成?还有伊丽莎白,她早就没有资格继承王位了。她的罪行不胜枚举,她总是与异教徒站在一边。她身边的仆人不论是男是女是爵士还是下人全都是异教徒,所以她参加弥撒肯定是虚伪假装的。她还同我们的敌人法兰西人站在一边,经常与法国大使勾勾搭搭,所以,朕完全有理由废除她的王位继承人的资格!”
“那么,您难道就不要王位继承人了吗?”
“王位继承的人选大有人在!像苏格兰女王、萨福克女公爵和伦诺克斯女伯爵就有资格。当然,朕更喜欢伦诺克斯女伯爵,她是我姑妈的女儿。”
“事已如此,就请陛下定夺吧。”佩吉特实在是没有计策了,他的双眼红肿得厉害,而且他还不住地想打哈欠,他死命地控制着,生怕在女王面前出丑,所以他让步了。不能总与女王作对呀,除非他不想要头上的这顶乌纱帽。
这种令人惴惴不安的气氛伊丽莎白也有所察觉,用消息灵通的凯特·阿什利的话说“气压计正向指示风暴的位置移动。”
除了一再告诫仆人们要谨慎从事,不要招致麻烦之外,伊丽莎白决定暂且避开伦敦这个是非之地,退避田园似乎是最好的办法。玛丽也希望伊丽莎白能够离她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所以她不加思索地就批准了伊丽莎白离开宫廷的请求。
天色阴沉,寒风凛冽,看样子不久要有一场暴风雪。伊丽莎白身披柔软的裘皮大衣,骑着一匹肤色黑亮的骏马,显得威风凛凛。此外还有500名骑士纵马护送,这情景使伊丽莎白感到了一丝骄傲。是的,做为一名皇家公主,一位王位继承人,她有权享有这些。
玛丽这一次出乎意料的应允使伊丽莎白有些感动。马蹄悠悠,思绪万千,离伦敦越远伊丽莎白的心情越欢畅,她自由得如同一只出笼的小鸟,连阴暗的天空都变得可爱起来。
“噹噹噹!”不知是哪座教堂传来了悠扬的钟声,伊丽莎白猛然一怔:“今天本是做弥撒的日子呀,自己就这么走了会不会被姐姐当作是为了逃避去教堂做礼拜?她对自己成见很深,决不会很快就消除的,况且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纷纷,我得想法保全自己,决不能落下什么把柄。”
于是,伊丽莎白调转马头,沿原路返回。跟在她身后的凯特·阿什利不满地嘀咕着:“好不容易走了十里路,干吗还得折回去呀!这么冷的天。”
玛丽正在汉普顿宫,连日来的坏消息令她心情压抑,愁眉不展。当卫兵来报说伊丽莎白求见时,玛丽微微一怔,自言自语道:“她不是已经出宫了吗?又来干什么?真是个扫帚星。”
“恭敬的女王陛下,我想我不能就这样离开——”伊丽莎白发现陪伴在玛丽左右的是伦诺克斯伯爵夫人和萨福克公爵夫人等,看见她们相处得很融洽,伊丽莎白不知道这对她将意味着什么。
“怎么,是不是后悔不该出宫?朕正打算发一个敕令,从今以后将由伦诺克斯伯爵夫人(注,她是亨利八世的姐姐玛格丽特和第二任丈夫安格斯所生的女儿)和萨福克公爵夫人(注:她是亨利八世的小妹妹玛丽·都铎)代替你的位置,伴驾左右。朕以为凭她们俩人的身份和名望应该不在你之下。”
“噢,这事全由陛下做主,妹妹悉听尊便。”伊丽莎白忽然觉得手脚冰凉,像是有一股寒风穿透了脊背。她强装出笑脸,有些近乎低声下气:“我匆匆出宫,差一点忘了大事!一听到教堂布道的钟声响起,我才意识到我已经成了天主教徒。一想到在阿什里治或许没有做弥撒所需要的东西,所以我特地赶回来,想请陛下赐给我几件东西作礼物。”
“哦?”看着伊丽莎白低眉顺眼的样子,玛丽有些得意,她就是要煞一煞她的傲气!可听清了她的要求,玛丽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喂,你们说,她像一个脱胎换骨的天主教徒吗?”
“也许只有上帝知道!”伦诺克斯女伯爵正在随意地吃着点心,一付旁若无人的样子。
“照我说她也许是在装腔作势!当年她的母亲,那个来自法国的小贱人就喜欢这样!”萨福克夫人当年在宫廷肯定与安妮·博林不和。姑嫂不和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谁知道她会至今还耿耿于怀呢?哼,她与玛丽两个人性格是那么相像,难怪她们会聚到一起,真是臭味相投。她们的名字也是一样的,都叫玛丽·都铎,真是该受诅咒。
“收起你那一套伪装吧!好吧,看在两位伯爵夫人的面子上,我就答应你的请求。卫兵,去拿一件手半斗式龙袍和无袖龙袍来!”
“陛下,我还想要一个十字架。一本拉丁文版的《圣经》以及举行天主教仪式所需要的其他东西。”
伊丽莎白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忍受着这几个心肠歹毒的妇人的讥讽。若是在以前,她早就气哭了,现在,她学会了忍耐。“退一步海阔天空”,这是一位希腊哲人的话,伊丽莎白把它当成了座右铭。
“希望你在乡下的皇家庄园里能本份些,还有,你的那些仆人也要安分守己,万一查出来你与这一阵子的骚乱或是暴动有瓜葛的话,朕将从严治罪!你好自为之吧!”
然而,玛丽和贵族头们千方百计想要制止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查理五世派来的签订婚姻条约的使节在普茨第斯港登陆时,欢迎他们的除了阴沉的天气、凛冽的寒风之外,还有撒得遍地都是的宣传纸,有的写着:“同胞们,敌人已经在普茨第斯登陆了,我们的国土面临被吞并的危险之中!”有的则倡议:“拿起武器自卫吧,夜长梦多!如果妇女去战斗,保卫家园,那么第一个拿起武器的应当是伊丽莎白公主殿下,她将是我们新教英国的主人!”无辜的伊丽莎白又一次被卷入了政治斗争的漩涡中,就因为她是公主和王位继承人,历史赋予的重任和考验再一次向伊丽莎白提出了挑战。当然,如果知道自己在普通百姓中心目中的份量,她会自豪的。只不过在目前的环境中,百姓们这种盲目的近乎疯狂的举动,只能给伊丽莎白带来灾难。
西班牙派来的使节自从登上英格兰土地的那一刻起,似乎就一直都受到攻击、谩骂。在乡间小路上,躲在林子里的青年人向他们投掷马粪、石块和烂泥,然后跑得无影无踪。进入伦敦市区后,又有一些带着面罩的青年人从临街的房子里向他们投掷酒瓶和垃圾,孩子们则把这种场面当成了热闹的游戏,尖叫起哄。
当西班牙使节们气急败坏地见到玛丽之后,大发雷霆,横加指责:“你的臣民,粗野、无礼,卑鄙丑陋,你难道对他们束手无策吗?在这种情形之下,菲利普王子是绝不会踏进你们国土半步的!”
西班牙特使那咄咄逼人的口气令玛丽感到不快,他们竟然直称她为“你”,还口口声声指责英国的百姓如何的粗俗没有教养。可一想到这事将会对菲利普王子带来不快时,她只有陪着笑脸:“大使先生们请放心,这只不过是些乡野刁民在闹事,朕正在起草一项诏令从严处置,相信当菲利普王子今年夏天来的时候,英格兰正是一派国泰民安、百花争艳的时候。”
“也许没这么乐观,请陛下看看这个。”西蒙·雷纳递过来一张街头散发的传单,正是那些狂热的新教徒们写的那些崇拜和拥戴伊丽莎白的话!
玛丽脸色变得铁青,双眼恨得快要喷出火了。本来,在远道而来的西班牙特使面前,玛丽已经下定决心要处处显示出一种尊贵、有教养的淑女风范,给客人以好感以弥补她因年龄过大而正在消减着的魅力。可是,她看到手中的传单,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伊丽莎白一日不除,朕的天下就一日不得安宁!”
“我早就提醒过陛下,千万不要小看伊丽莎白,她在你面前一直玩的是阴奉阳违、两面三刀的骗人把戏,可你总是过于自信。”
玛丽现在已经不再把西蒙·雷纳的挖苦和西班牙特使们傲慢的态度放在心上了,她心里充满了对伊丽莎白的恨!她咬牙切齿顿足道:“朕要派人立刻搜集有关证据,将伊丽莎白一伙一网打尽,让他们永远不得翻身,送他们下地狱!”
玛丽绝没有料到,狂热的国教徒们正在酝酿着一场规模更大的叛乱活动。
天气虽冷但挡不住国教徒们为了捍卫国土、保全既得利益而与玛丽女王进行抗争的火热决心。在肯特郡的小贵族怀亚特爵士的庄园里,数百名国教徒齐刷刷地站在院子里,他们每人手中都高举着火把,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长发披肩的怀亚特爵士腰挎战刀,身披盔甲,足蹬深筒马靴,已经准备妥当。他的身旁站着同样也是全副武装的弗朗西斯·维利。
“时候差不多了,动员大家吧!”怀亚特爵士并不善言辞,但他富有且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因而具有一定的感召力,至于弗朗西斯·维利,因完全是靠他火一样的狂热打动了每一位认识他的乡邻的心。
“兄弟们,大家准备好了吗?”
众人齐声回答:“准备好了!”
“兄弟们,我们是为自己的命运和财产而战,我们与西班牙和天主教势不两立,不共戴天!现在,请兄弟们做祷告,愿主保佑我们大家平安无事,如愿以偿。好了,现在大家分头去发动乡邻,准备向伦敦进发,让我们大家在格林威治王宫里喝庆功酒!”
“兔子腿,这里有托马斯·怀亚特爵士的一封信,你尽快送往伊丽莎白公主居住的阿什里庄园,不得有误!”
正是这封信使伊丽莎白受到了牵连!信中说鉴于伯克郡的唐宁顿庄园远离伦敦,而离起义的中心较近,请伊丽莎白搬到唐宁顿庄园,一来可以摆脱伦敦方面的控制,二来起义军也可以随时随地地护卫公主殿下的人身安全。信上还特别说明,负责守卫唐宁顿庄园的是弗朗西斯·维利,起义的发起人之一,伊丽莎白公主的忠诚仰慕者。
当这封信几天后被送到阿什里时,起义已经在肯特郡爆发了,同时英格兰中部普茨第斯、伯明翰等郡以及西南的威尔士也同时响应。一时间,英伦震动!
玛丽那残忍暴虐的秉性终于暴露无遗。她虽然又气又恼,病倒在**,但是还是签发了派军镇压的命令,与此同时在全国进行肃反,捉拿国教徒中的冥顽不化者,或就地正法,或押送至伦敦绳之以法并枭首示众,以警世人。
泰晤士河在呜咽,特伦特河则流淌着起义战士的汨汨鲜血,全国一片白色恐怖!
极为敏感的伊丽莎白似乎察觉到政治局势的动**,而当收到了托马斯·怀亚特爵士派人送来的这封信时,几乎惊呆了。多么鲁莽的一群好汉呵!他们这样只凭意气用事能斗过政府派来的军队吗?还有,他们口口声声拥戴自己,其实不过是为了赢得天下人的注意,正所谓扯大旗做虎皮,到头来我会成为这次暴动的牺牲品!
原来躲到阿什利也摆脱不了命运的捉弄!虽然伊丽莎白是清白无辜的,可这些绿林好汉们却已经自做主张地打起了她的旗号,而且,那个叫弗朗西斯·维利的已经带人来到了阿什利!伊丽莎白成了叛乱的主谋!
这意想不到的事情令伊丽莎白无比震惊!满腹的忧伤、无限的苦恼和委屈无人诉说,伊丽莎白被困惑和惊恐折磨着夜不能寐,恶梦连连。她避开了仆人和管家,一个人悄悄地在林中散步,刺骨的寒风吹着衣衫单薄的她,可她却浑然不觉。想到这件事将可能带来的麻烦和后果,伊丽莎白不由得心惊胆颤。此时此刻她感到自己是那么的软弱无力,像一只无助的羔羊,已经被人套起了绳子拉到了祭台的旁边。
“不!为什么被冤枉的总是我?为什么命运总是在一次次地捉弄我、折磨我?为什么我会受玛丽的百般凌辱和刁难?我活在这个世上,真是生不如死呀!”
伊丽莎白在空旷的野外漫无目的的走着,眼睛发直,她的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紫,她的双腿走的已经有些酸疼麻木。她仍然踉踉跄跄地走着,像一根木头桩子,毫无知觉,终于她撑不住,身子一软坐到了冰冻的地上……
“尊贵的女王陛下,谢谢你对我的关心,这使我在这偏僻寒冷的地方感到了春天般的温暖。可能是被这乡间野风吹拂的缘故,我病倒了,仆人们说我一直在发高烧。但是,您的信给了我力量,就是病再重我也得给您回信,以表达我对陛下的万分感激……”
伊丽莎白真的病了好几天了,四肢无力,高烧不退,她的脸和脚已经明显地浮肿起来。当她头脑清醒的时候,她挣扎着给玛丽回信。因为她知道,玛丽的信并不是出于关心她,而是旁敲侧击地了解这里的情况,伊丽莎白必须消除玛丽的疑虑,所以她用哆嗦的手拿起了笔……
然而这一切努力似乎都于事无补。不久,玛丽就抓住了托马斯·怀亚特派人给伊丽莎白送信的“飞毛腿”,这小子为了保住脑袋,把所知道的全抖落了出来。
伊丽莎白的恶运来了。阿什里庄园已经被玛丽派来的便衣严密包围,这期间他们发现了弗朗西斯·维利的活动,这无疑又给伊丽莎白增加了一项罪名。幸亏头脑聪明的维利溜得快,他沿着特伦特河畔的茂密林地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怀亚特发动的起义不仅在英伦造成了很大的震动,而且引起了欧洲的关注。西班牙大使扬言查理五世和菲利普王子要派军队来协助玛丽女王镇压,法国也悄悄地注视着势态的发展,并打算在适当的时候给怀亚特提供秘密的援助。在法国人看来,怀亚特起义最好能一举推翻玛丽的统治,然后让一向与法国友善的伊丽莎白继位,这样一来,法国就更有信心击败在欧洲大陆的对手神圣罗马帝国而称霸欧洲。
正在法国的爱德华·考特尼闻听此事,觉得有必要澄清自己无论是与国内的动乱还是与法国政府的不良居心都没有关系。因此他扬扬洒洒写了一封致玛丽女王的长信。方寸已乱的玛丽恰恰把封信看作是考特尼与叛乱分子有联系的证据。消息灵通的爱德华·苏姗娜急匆匆逃离英国,并发誓说她与哥哥宁可客死他乡也决不再回英国。她的话似乎是句谶语,果然,没过多久,爱德华·考特尼便身染重病不治而亡。
祸不单行。玛丽手下的士兵拦路抢劫了法国大使的信使。在那鼓鼓囊囊的信件袋里,除了有法国大使幸灾乐祸的信件,竟然还有一封伊丽莎白写给玛丽女王信件的副本!伊丽莎白在信中抱怨阿什里的寒冷使她的健康欠佳,因而无法遵从女王的命令到伦敦来。无论法国大使的动机如何,这一行动的后果使得面临危险境地的伊丽莎白更是有口难辩。
信件袋被迅速送到玛丽女王的手里。玛丽手拿伊丽莎白写信的抄件,气得暴跳如雷!
“陛下,正如臣所估计的那样,伊丽莎白果然一直与法国政府有密切往来,她一方面在国内挑起事端,另一方面又暗中投靠法国。事实是明摆着的,她一直在与您和我们西班牙为敌!”
“够了!该怎么处置伊丽莎白朕自有主张。”西蒙·雷纳一怔,即位以来玛丽对自己一直是恭敬有加,甚至是言听计从。今天是怎么啦?或许是要真的对她的胞妹下手却又动了恻隐之心?或许是连日来诸多麻烦使得她心烦上火?
西蒙·雷纳的猜测并不完全正确。玛丽毕竟是一国之君,她有极强烈的虚荣心,最看不惯有人在她面前指手划脚。现在,既然已经顺利地与菲利普王子订了婚,玛丽认为可以直接投靠西班牙,而不需要这位小眼睛骨碌骨碌转的大使夹在中间了。以前,玛丽对雷纳的确是事事顺从,这尤其引起了佩吉特等元老重臣的极为不满。现在,玛丽认为自己可以驾御整个国家了,她要做几件惊天动地的事,让西蒙·雷纳,更让西班牙和查理五世对她刮目相看。
由于盲目和草率行事,怀亚特起义发生了分裂,弗朗西斯、维利带着自己的兄弟悄悄地回到了家乡。随着德郡、兰法兰平原和威尔士等地的起义失败,怀亚特的力量变得孤单而薄弱。在政府大批军队的围剿下,怀亚特手下的兄弟走投无路而被击溃,而他本人则因腿部中箭逃离不及而束手被擒。
玛丽听到胜利的喜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在庆功会上,她手持晶滢的银质酒杯,频频地跟各国大使以及臣僚们致意,显得荣光焕发。
“亲爱的大使先生,请您尽快将这一消息报告给查理五世,我们国内重又恢复了和平!朕期待着菲利普王子的早日到来!”
“尊敬的安茹大使阁下,不知您对朕平定叛乱怎么看?此前朕曾听说你们法兰西抱着侥幸的心理,不知是否属实?”
“噢,鄙人可以向女王陛下保证,绝无此事!那些散布流言的人肯定是居心叵测,我很高兴看到英格兰将与法兰西结为亲密邻邦,我愿意为此而努力。祝女王陛下身体健康!”
“各位,”玛丽提高了声音。“为了英格兰王国的长治久安,朕已经初步平定了这次国教徒发起的叛乱。但是,种种迹象表明,还有一些狂热的异教徒在垂死挣扎,在暗中破坏,造谣惑众,里通外国,朕决定一鼓作气,将这些异教徒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是的,玛丽并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她还有一个最危险的敌人伊丽莎白,她的妹妹,更是她的死对头。玛丽已决定利用手中掌握的证据将伊丽莎白绳之以法,打入地狱,以绝后患!倘若,她与菲利普王子婚后能生个一男半女的,那么她就有了名正言顺的新王位继承人!
玛丽舒心地笑了,她以为她的笑容很动人,很灿烂,其实倒是她眼角的皱纹在提醒着人们,这个女人正在一步一步地变老、变丑,毫无情趣可言。
春天的脚步姗姗来迟,但毕竟带走了冬的肃杀,带来了勃勃生机。伍法斯托克庄园里的草坪已经变得一片嫩绿,长出了绒绒的新芽,然而,它们耐得住倒春寒的袭击吗?
大病初愈的伊丽莎白显得格外单薄瘦弱,但她的精神却好多了。托马斯·怀亚特爵士的起义犹如昙花一现,伊丽莎白不禁深为惋惜。然而,当听说怀亚特已被押往伦敦要公开进行审判时,伊丽莎白又为他捏着一把汗。其实不用审判玛丽也会处死他的。那么玛丽当众审判怀亚特的用意是什么呢?提醒世人?收集证据?还是让他交待出所有参加叛乱的人?
这么一想,伊丽莎白的心忽地一沉: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玛丽心狠手辣,她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吗?树欲静而风不止,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庄园的门外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伊丽莎白从卧室的窗子望去,只见来了一支皇家卫队,一人一骑,盔甲在太阳下闪着金光,他们手中的红缨枪则闪着寒光。
来者不善呀,伊丽莎白心里一惊,跌坐在**,面无血色。难道真的是大祸临头了?
“公主,楼下来了几位大臣和御医,他们说要上楼来看看你的病情。”
“哦?都有谁来了?”
“我不认识,他们很严肃,说手里有女王的敕令。”
“阿什利,扶我下去,否则,他们也许会硬闯进来。”穿着晨衣的伊丽莎白说着站起来,但她立刻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公主,您大病初愈,身子还弱得很,您还是躺着休息吧,那些大臣们总不至于敢无礼地硬闯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已经被叩了几声,接着便被推开了,一位御医带着不太自然的笑容自我介绍:“请公主殿下原谅我们的冒昧,臣等奉女王陛下之令,前来看望公主殿下并为您治疗。”
“哦!请您们代我转达对女王陛下深深的谢意,我觉得现在已经好多了。”伊丽莎白显得有气无力。她半倚在床头,阿什利将一件丝质外衣给她披在肩上。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伊丽莎白仍是一脸的病态,一付弱不禁风的样子。
御医动了恻隐之心,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药箱。伊丽莎白见状制止道:“不用再检查了,我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到时候我会亲自去伦敦晋见陛下,向她致谢。”
“如果是这样,请公主殿下现在就跟我们回伦敦。考虑到殿下的身体状况,我们特地准备了一辆舒适的马车。有些事情希望公主回宫去澄清一下。”随同的一位大臣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着。
伊丽莎白一愣:“看来我真的惹上麻烦事了。他们名义上是在看望我,实际上是要把我带回伦敦,限制我的自由!”
“医生,大人,公主的身体怎么能出门呢,外面的气候冷暖不定,人最容易得病。”布赖恩太太站在卧室门外,声音里带着恐慌。
“我们是奉旨行事,希望你们不要耽搁以免妨碍我们履行公务。”大臣冷冰冰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伊丽莎白一咬牙:“阿什利,送客,我要更衣!”
看着脸色铁青的伊丽莎白,这位大臣向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殿下,请您理解女王陛下的苦衷。近来伦敦城里一直谣言四起,就是因为您一个时期没公开露面的缘故。只要您在伦敦一公开露面,那些谣言将不攻自破。”
“既然你们知道是些谣言,又何必大惊小怪呢?”伊丽莎白冷笑了几声。
“可是,女王陛下不能不顾及宫里的声誉呀!再说,那些传言有许多是对您的人身攻击,有的说您被软禁了,有的说您被关押起来了,还有的则说您之所以避开公众是因为有孕在身。更有甚者,有人以为您已经离开了人世!殿下,我只是如实向您列举了一些例证,决非无中生有,所以无论如何您都得去伦敦一趟,立刻就走!”
对于这些别有用心的谣言和诽谤,伊丽莎白已经不那么惊慌了。上一次西摩文件已经让她尝到了被人恶意中伤的滋味,越是在这种情形之下,越是不能畏缩。既然自己心中坦然,又何必在乎这些流言蜚语的攻击呢?只是,玛丽会不会从中大做文章?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在一队卫兵的护卫下,伊丽莎白由阿什里返回了伦敦。每当由皇家卫队出游或执行公务的时候,都会引来当地人的围观,这一次也不例外。虽然坐在装饰华丽的四轮马车里,但伊丽莎白仍有一种被软禁了的感觉。当初她骑马出宫那是多么惬意呀,尽管是隆冬,寒风刺骨,但她却偏爱在野外信马由缰的美妙感觉。这一回她觉得像又被装进了笼子里的鸟儿,一切的反抗和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弄不好还会碰得羽毛残落,遍体鳞伤。
“公主殿下,到了伦敦城门了!”卫兵用响亮的声音似乎同时也在告诉围观的人群,公主就在车里面。
伊丽莎白迟疑地打开了车窗,探出了半个身子,向群众示意着,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令她惊恐不已!原来这里是北门,一惯是用以惩处罪犯的法场!伊丽莎白的脑海中出现了简·格雷被砍头时的恐怖场面,而眼下这一幕似乎又重演了!
伦敦似乎变成了一座凄凉与恐怖的城市。城门下一字排开竖着20个绞刑架。伊丽莎白不由得一惊,看来这里刚刚才结束一场屠杀。往城墙上一看,更是让她心惊肉跳:城门上悬挂着叛逆者的头颅与尸体,一群鸢鹰在城墙上旁若无人地撕啄着被枭首的人头和被肢解的尸体,像是在分享着难得的美味佳肴。
伊丽莎白感到一阵阵恶心。她不明白卫队怎么绕进了令人痛恨的北门!
“殿下,那些就是与女王陛下作对的异教徒的下场!他们应该碎尸万段!听说对那些罪大恶极的,行刑手不仅要将他们送上断头台,而且还要趁着尸体冒着热气的时候剖腹挖心,大卸八块!这一招真管用哪,在场的群众都被吓呆了。”
卫兵讲得津津有味,还不停地伸手比划着,伊丽莎白却听得头皮发麻。半晌她才哆嗦着问道:“不知道女王陛下对那位匪首怀亚特将怎么处置?”
“这还用说,一定是用最严酷的刑法,或是枭首示众,曝尸三天,让鸢鹰将他的尸首和头颅啄得精光,或是用火刑,烧他个体无完肤,片甲不留!”
伊丽莎白忽然从卫兵那怪异的眼神中察觉到什么,这是不是玛丽事先安排好的——要在她进城前给她个下马威?否则卫队怎么会绕到了北门?
一阵莫名的恐惧向伊丽莎白袭来,她痛苦地呻吟一声,瘫倒在车厢里。
在威斯敏斯特宫,伊丽莎白晋见了玛丽女王,她发现西班牙大使西蒙·雷纳也在场。
玛丽冷冷地打量着伊丽莎白,发现她脸色苍白,面带病容,尽管她竭力抬着高傲的头,但却掩盖不住她内心的恐惧。
“哈哈!”玛丽突然暴发了一阵大笑,眼角竟笑出了泪花。伊丽莎白被笑声弄得不知所措,这笑声刺耳、放肆、得意之极。
“伊丽莎白,啧啧,我可怜的妹妹,才几个月的时间你就憔悴成这个样子!或许是诸多事情让你太劳神,操劳过度吧?”
“我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下乡以后,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多半呆在庄园里,对外面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够了,不要再演戏了!你好大的架子,让朕三番五次地请你你都不来。是不是觉得阿什里更方便与叛乱分子联系呀?”
玛丽的脸色说变就变,随手将一摞传单、信件之类的东西摔在伊丽莎白的脚下,一脸的冷笑:“你像一只溜滑的泥鳅,几次从朕的手心里溜掉,这一回,朕倒要看看你还怎么抵赖!”
生死关头,伊丽莎白反而镇定自若,她捡起了几张纸,草草地流览着,并没有说话。
“公主殿下,你就认罪吧。如果你态度好,那么念在你身为公主的份上,陛下也许会对你从轻发落。这一回,狡辩,抵赖全都无济于事,相反只会增加你的罪名。”
“既然是这样,那你们直接给我定罪好了。我只有一句话,就是在上帝面前我还是这一句话,你们所强加给我的任何诬陷不实之辞全都是无中生有。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请问国王陛下,你欲将你的亲妹妹置于死地而后快,难道这么做会为你脸上增光吗?”
“你——”玛丽咬牙切齿瞪着伊丽莎白:“你在这个世上本来就是多余的!你母亲和你都是魔鬼,早该一起下地狱的!”
“终于说出了你的心里话,别忘了我们的血管里流着相同的血!如果我卑贱的话,你又能高贵到哪去?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视我为仇人,何尝顾念过手足之情?现在你大权在握,可以为所欲为了,想想你登基后造的罪孽吧,你顽固守旧,投靠我国的敌人西班牙,你已经失去了国人的信任!还有,你心肠毒辣,杀人如麻,国人终究要要来推翻你!奉劝你一句,如果想落得个好下场的话,就请顺应民心吧!”
反正是豁出去了,伊丽莎白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力量,声色俱厉地指责着玛丽,气得玛丽暴跳如雷:“岂有此理,竟教训起朕来了,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想死很容易,可我不会一刀就砍断你的脖子,我要让你吃尽苦头,受尽折磨,我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也不得!”
伊丽莎白毫无惧色,幽幽地说了句:“我变鬼也会缠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