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虽然娶了太后为妻,但他对公主的美貌仍垂涎三尺,所以他时常不怀好意地对伊丽莎白动手动脚的……

“鸟儿飞过旷野,泉水叮咚流淌。

鸟儿呀,你慢些飞,

泉水正追逐着你飞去的方向!”

夏日的芳草地里,草绿得醉人,阿夏姆老师的歌声虽不那么美妙,却紧和着伊丽莎白的琴声,嘹亮而粗犷。

“伊丽莎白,刚才我用的是英语,现在你用拉丁文再唱一遍,我来给你伴奏。”

“嗯。”伊丽莎白站起身,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金光闪闪的绿色丝裙,合身的尺寸刚好把她的腰肢衬托得更加纤细。

“老师,难道您也用这架弗吉娜尔琴吗?”伊丽莎白笑吟吟地问道。弗吉娜尔琴其实是“处女”之意,一般专为少女所用,伊丽莎白是明知故问想捉弄一下老师。

“嗯?想拿我开心?瞧,用这个伴奏可以吗?”阿夏姆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铜管萨克巴特,很有些得意。

“噢,阿夏姆老师,我觉得铜管乐器和弗吉娜尔琴所奏出的和声最动听悦耳,我边弹边唱吧,让我们演一场夏日音乐会。”

美妙的乐曲,舒缓柔美的歌声,把多佛宫的男女主人和几个仆人都吸引过来了,他们没有打扰这一对正沉浸在音乐中的师生。

“他们个个鸦雀无声,凝神专注——

御座上的伊涅斯王子说了话:

女王啊,既然这就是您的意志,

我是否该将心中的悲痛重新回忆——

因为希腊人如何毁灭弗里奇亚,

如何夷平特洛伊城池,

这些凄惨之事都是我亲眼所见。”

阿夏姆唱起了萨里伯爵的无韵诗,亲切的英语和悠扬的旋律令这些站在一旁聆听的人们拍手叫好,因为开始的拉丁文诗歌他们听不懂。

“噢,但愿我不算刺耳的歌声不致于让你们感到厌烦,尊敬的男女主人,这么美好的夏日,请原谅我打扰了你们的清静。”

“哪里的话,阿夏姆老师,我们呆在宫里就可以观赏到一幕生动的歌剧,它像夏日里的一股清风,吹走了闷热和浮躁,真是难得哟!”

太后凯瑟琳薄薄的衣裙已经掩不住她那笨拙的身子了,她的脸颊虽然如往常一样的光洁,但已经生出了一些暗暗的色斑。

“阿夏姆老师,还有伊丽莎白,我几乎按捺不住自己了,我也想高歌一曲,请你们给我伴奏。可以吗,托马斯?”

“当然,只要你觉得快乐。不过,千万可别唱得太响,以免吵醒了还在你腹中安睡的宝宝。”

音乐响起,凯瑟琳打开了羽扇,扭动着腰肢,忘情地唱了起来,她的音色很美,歌喉婉转,音色圆润,连当老师的阿夏姆都不禁的大声喝彩。可托马斯·西摩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甚至不想多看一眼已经毫无线条美的凯瑟琳·帕尔。相反,他却不住地盯着长裙舒展、仪态端庄的伊丽莎白。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秀色可餐的美少女。

“到我的花园里来吧,我的爱人,

中午的空气正在颤动,犹如蜻蜓的纱冀,

我采着蓝的紫罗兰和雪白的百合花,

从树枝上摘下成熟的果实,

凡是园中所有的,我都盛满在蓝子里了,

在初夏的躁动中我是这样的迫不及待,

象奶和蜜和香醇的美酒,

我的歌和我的爱情已合而为一。”

凯瑟琳目光含情,追逐着心不在焉的托马斯·西摩,如同一位初恋的少女,陷入情网而难以自持。

“唉!自做多情的女人!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这般的骚首弄姿,娇柔作态真让人恶心!”托马斯心里厌烦脸上却挂着笑容,半真半假地说:“可怜的凯瑟琳,你就别再献丑了。虽然你的歌声很动听,但你的身腰,又粗又壮,真是令人惨不忍睹!”

“什么?我真的变得这么难看了吗?我……我现在的样子还不是你造成的吗?你嫌弃我了吗?你讨厌我了吗?怎么你老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倘若这样,我还不如去死!”

“嘿,逗你玩呢,又当真了,来,我扶你到椅子上坐下,对,这里又舒服又凉快,我再让仆人端些水果和果汁来,怎么样?”

凯瑟琳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的感情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脆弱,面对托马斯忽而温和忽而粗暴的态度,她也变得忽而愉快忽而怅惘。这个男人,这个冤家,让她既幸福又心烦意乱,无论如何,她还是捉摸不透这个男人的心!

凯瑟琳和托马斯这对男女主人坐在凉椅中窃窃私语着,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亲密和相爱。

歌声又响起了,这回是凯特·阿什利姑娘,伊丽莎白的贴身女仆,她有着一副嘹亮的歌喉,最爱哼唱家乡的小调,由于几年来的训练,她已经克服了乡音,不过一唱歌,她的鼻音显得过重,有些辅音含混不清,夹杂着“乡音”使她唱出的歌显得不伦不类,特别滑稽。伊丽莎白极力忍住笑,心想阿什利若是在舞台上戴上面具演一个小丑可能会很合适。

“夏日的田野绿色一片,

禾苗和果树郁郁葱葱,

羊儿在吃草,牛儿在散步,

铺着青草和苔藓的小路上,

走来一个戴着草帽的姑娘。

噢,这姑娘——”

阿什利的歌还没唱完,伊丽莎白终于忍俊不住噗哧笑出声来,阿夏姆老师则卖力地吹着铜管,可能在他的脑海中出现的是他与妻子在乡间麦田里初次相见的情景。

阿什利涨红了脸,有些难为情:“公主,是不是我的乡音又出来了?”

“你别误会,你唱得很好,真的,只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乡音,我丝毫没有取笑你的意思。”

“阿什利,你唱得很好,那姑娘一个人去干什么?过来告诉我们,我可以与你对唱!”一个男仆高声说道,旁边的几个仆人在掩嘴窃笑。

“戈尔,你这个不安好心的家伙,我不会上你的当的。”嘴上说着,阿什利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好了,我的学生,咱们的夏日音乐会就此结束,你可以自由活动了。”阿夏姆舔着有些干燥的嘴唇,高声喊道:“戈尔,来一杯喝的!”

伊丽莎白放下了弗吉娜尔琴,站起身将长裙的裙裾理好。她的脸色通红,显得有些兴奋。

一旁已注意她多时的托马斯招招手笑道:“过来,伊丽莎白,凯瑟琳认为你身上的这件裙子并不合适你。”

“我?我没有——”凯瑟琳正喝着果汁,有些不解地否认。

“嘘——”托马斯以手势制止了她,悄悄说道:“我们三人来玩个游戏,我会让你兴奋不已的,先坐着别动。”

“哦,我也觉得口渴得很呐。”伊丽莎白一手提着裙裾,一手戴上了草帽,款款而来。

“正如刚才所唱过的那样,这花园里五颜六色的花儿,如果编成一只花冠戴在你的头上,肯定好看,你觉得怎么样?”

“好呀,可是,这也未免太糟践花儿了吧。”伊丽莎白没注意托马斯脸上诡秘的表情,轻轻地喝着果汁。

“这个你不用多虑,反正花园里的花儿多得是,再说,你就是不采,它们明天也还是要败的。”

“凯瑟琳,您就快要做母亲了,真为您高兴。”

“是的,我又高兴又激动。唉,怀胎十个月还真不容易呢,真不知怎么挨过这个夏季。”

“女人真是伟大,母亲更是伟大!没有她们繁衍生育后代,我们怎么会昌盛繁荣呢?多想想开心的事,这样会对胎儿好些,要知道,您也是个伟大的母亲,对我来说,还是个慈祥和蔼的母亲!”

“是的孩子,我早已经尝到了做母亲的滋味了,温暖、幸福而甜蜜,你是个既懂事又孝顺的好孩子,还有爱德华,你们姐弟给了我莫大的安慰,也给了我无比的快乐,真得谢谢你呀!”

“嗬,你们俩真像是一对亲生母女,每次在一起都有说不完的话,真让我嫉妒。你们看,花冠做好了!”

托马斯手里拿着三个花冠,用红色、蓝色、黄色、紫色和白色的小花精心编成,非常好看。

“啊,好美呀,快给我一顶!”伊丽莎白有些迫不及待了。

“别急,咱们三个人一人一顶。不过——依我看,你的裙子与这花冠并不相配。想一想部落女酋长的样子吧,火红的头发戴着花冠,脖子上套着花圈,腰间还围着用树叶和鲜花编成的花裙子,那是多么的诱人呀。来吧,让我们把这件裙子去掉,帮帮我,凯瑟琳。”

托马斯不由分说伸手去扯伊丽莎白的裙子,伊丽莎白涨红了脸喊着:“不!”可是裙子角已经给拉住了。

“别碰我,快放手,凯瑟琳,你也不帮我!”伊丽莎白突然发现凯瑟琳和托马斯正相互使着眼色,脸上还带着笑容,于是她明白了,他们俩这是在开玩笑。

“口兹”的一声,裙裾被托马斯撕开了一条缝。伊丽莎白慌了,想伸手去打托马斯,可又停住了。“喂:你真的撕了我的裙子?我可要生气了!”

“你不会生气的,我要你和我们玩个痛快!”托马斯的手在不经意之间已经触摸到了伊丽莎白的腿,伊丽莎白正要躲避,不想凯瑟琳从身后伸出手挠着伊丽莎白的腰和胳肢窝。伊丽莎白忍不住抱着双臂,浑身抖动着笑出了声。

“不玩了,不玩了,这算什么游戏!”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可伊丽莎白止不住又笑了,她特别怕挠痒痒。

说话之间,托马斯已经三下五除二将伊丽莎白的裙裾撕成了一条条的,微风吹来,长条摆动不停,伊丽莎白秀美的双腿不时地闪现出来。

“你们俩真坏,坏透了,你们要赔我一件新裙子!”伊丽莎白笑得有些气喘,她的黑睫毛因为不停地笑而像蝴蝶翅膀似的霎个不停。

“你真美呀,伊丽莎白,再过两年不知会有多少男士拜倒在你的裙下。而现在,我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帮帮我,伊丽莎白,把你的小手递给我!”

伊丽莎白不由得愣住了,尽管她知道这是玩笑话,可听起来还是有些别扭。而凯瑟琳则已经变了脸色!

难道刚才的话就是她的夫君内心的表白吗?不管是真是假,凯瑟琳对这场游戏已经失去了兴趣。她慢慢地坐了下来,眼神有些发呆,一阵莫名的恐惧不安袭上心头:天哪,她突然感到了一种威胁,来自如花朵般鲜艳的少女伊丽莎白的威胁!

这天晚上,凯瑟琳和托马斯·西摩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虽然卧室的门紧紧关着,但还是惊动了楼上楼下几乎所有的人。

几声清脆的声音在书房上面的地板上轰然响起,显然是一些瓷器或玻璃器皿被摔碎的声音,接着又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伊丽莎白怔住了,因为书房上面差不多正好是凯瑟琳的卧室。

“唉,看来这里不能再住下去了,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凯瑟琳对我有戒心,有成见!”其实整个下午伊丽莎白一直都有些心绪不宁,从她的裙子被托马斯·西摩一片片地撕碎之后,她便隐约觉得了有些不对劲儿了。而当晚饭后阿什利所说的一番话,更加重了伊丽莎白的不安。

“公主,下午您和托马斯爵士在花园中嬉闹的事仆人们都看见了,当然,阿夏姆老师也听说了,他气得脸色都变了。”

“哦,是……是吗?”伊丽莎白示意阿什利关紧房门,烛光照着她那张有些困惑的脸。

“我们以为,托马斯爵士的行为有些出格了,您知道,您的裙裾已经被完全撕破了,我几乎从远处就能看见您的近乎**的双腿了。”

“你认为事情很糟吗?可,托马斯是我的长辈,我们只是在闹着玩,而且,凯瑟琳也很开心……”伊丽莎白为自己辩解着,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当时为什么要这样,事后她也觉得有些不妥。

“仆人们倒不敢说三道四的,他们知道宫里的规矩,当然,我也知道。我只是想提醒您,我觉得这样的事对您并没什么益处,尤其您是个身份不一般的公主。您知道阿夏姆老师说了什么吗?他在大骂托马斯爵士呢——当然是悄悄地责骂,我连连给他端了好几杯冰镇的麦酒,有时听他嘴里咕哝着什么“有失风化”、“不成体统”之类的话。您瞧,晚餐时他又是猛喝麦酒,他说要喝这种带劲儿的,最好让他一醉方休!还有,太后的脸色也不太好,晚餐没下楼来吃。换了我,看见那种场面心里也会有想法的,她现在有孕在身,行动不便,这也许会给她与托马斯爵士的生活造成一段空虚……”

“别说了,阿什利!”伊丽莎白的脸色由红变白,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激动:“你们为什么总要往那些方面想呢?要知道他们夫妇俩是我尊敬的长辈呀,在这个家里,就不能有一些自由自在的事情吗?”

“公主,既然您不高兴,就全当我没说,这事我会忘在一边,全当什么也没看见,是我多嘴了。”阿什利行着礼打算退出书房。

“别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一点儿也不怪你。我该怎么办呢?布赖恩夫人又不在。”

“您真的不怪我?”阿什利看着一脸无奈的公主,心又软了,她一向快人快语的:“对了,等布赖恩夫人一回来,咱们就商量一下这个问题。或许——您搬出多佛宫住一段日子,等太后生产之后再回来?我觉得太后一向对您疼爱有加,可不要因为这事影响了你们之间的关系。”

伊丽莎白不住地点头,其实差不多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少女的心思好像是千头万绪的,想到了自己的生母、生父,冷冰冰的姐姐和体弱的弟弟,想到了眼下有些尴尬的处境,她的眉头紧皱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楼上的吵闹声已经平息了,可却隐约传来了太后凯瑟琳的哭声。

“我的上帝,他们看起来很恩爱的,为什么会大吵大闹呢?该不会是因为我的原因吧,我到底犯了什么样的错呢?我难道成了个不受欢迎的人?”

伊丽莎白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少女的敏感使她走出书房想到回楼上探个究竟。

“公主!您先别上楼!”阿什利在一旁喊住了伊丽莎白,从她那有些不安的表情里伊丽莎白已经明白了几分。

“你们几个,先退下去吧。”伊丽莎白让几位尽守职责的仆人退出了大厅,然后怔怔地站着,喃喃地说:“多佛宫这么大,竟没有容我的地方吗?我该怎么办?”

纯洁的少女像一只无助的羔羊,目光迷离,神情忧郁。

“哦,可怜的公主!”阿什利握住了伊丽莎白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