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再也没有发出声音，与现实世界的联系又一次断开了。
我在心里问候了伊诺克祖宗十八代，转头问道：“亚当现在缓过来了吗？”
“直觉告诉我……”夏娃拿起一张摆在柜台上的合照，“他很快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的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眼神如望着最深爱的情人。我忍不住瞥了眼那张合照，只见照片上的女人发髻高挽，穿着洁白的婚纱，褐发黑眼的男人站在花海中与她拥吻。
哪怕失去真实的生命，封印过去的身份和记忆，亚当依然以这样的姿态留在夏娃身边，可他为什么在当年背叛了自己如此深爱的女人？十年前那场战争的背后，究竟还掩盖了怎样的真相？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龙昕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正在动手销毁这栋屋子里的一切设施，这种做法能确保刚才谈话的隐秘性，却会引来追兵的注意，没有选择的我们只能再次逃离。
夏娃嗤笑一声：“我们哪儿也去不了。”
这话有点耳熟……我眉头一皱，没等想明白，龙昕已经将屋里的电子设施全部销毁，打开门准备带我们撤退，结果刚一探头就像撞上了什么硬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着就脑门儿疼。
“怎么了？”我伸手去摸索了一下，结果在门口碰到了一层屏障。
这屏障像隐形钢化玻璃，可是一枪打过去连点白痕都没留下。我俯身将手掌贴上地面，感知力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汹涌而去，只见原本分散在街道各处的人都聚集过来，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都长着同样一张脸，穿着和动作也没有差别，仿佛批量生产出来的人形兵器军团。
在亚当醒来后，整个世界上的所有数据角色自动转变为他的卫士，如同病毒一般杀之不绝，因此哪怕龙昕实力再强也只能认输，由我带他们东躲西藏，可是我没想到这些家伙会来得这么快。
龙昕暗骂一声，抬手准备凝聚高密度的风刃强行突围，低哑的男声突然响起：“我劝你不要这样做，它们随时会启动自爆装置。”
如果整个“镜”世界里的人物集体自爆，这座城市会在一瞬间被炸上天，亚当也许还能在网络中苟延残喘，我们却会被庞大的数据乱流顷刻冲散。
我吓得一哆嗦，只见亚当毫无阻碍地穿过屏障走进来，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可看到夏娃的瞬间，他还是笑了起来：“我很高兴在这里看到你，夏娃。”
“人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想回家，我也不例外，可是……当我回到家里，才想起逼得我走投无路的人正是你啊。”夏娃松开手，玻璃相框砸碎在地的声音让屋里每个人都心惊。
亚当的笑容消失了，哪怕碎片受他意念控制在一瞬间拼回原样，可他的表情仍然很难过：“夏娃，我只是想留住你。”
夏娃冷笑：“用杀了我的方式？”
“夏娃，我曾带你逃出百慕大基地，陪你流亡世界相依为命，再跟你来到伦敦建立联盟，只因为你需要一个安全无患的基地，我就为你建造‘伊甸园’，哪怕代价是早衰和缩短寿命。”亚当轻声道，“我能为你付出生命，你呢？”
夏娃的表情突然僵住，我跟龙昕对视一眼，明智地没有插入这对夫妻的交锋。
“就算我对不起你……”夏娃深吸一口气，“你随时可以跟我同归于尽，为什么还要牵连联盟？你为什么要跟伽罗德合作？”
“我们在现实中都是死人了，别再管那边的事情了好吗？”亚当放软了声音，目光在我和龙昕两个大灯泡身上一扫，“你留下，我清空所有人的记忆，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幸福地生活，这两个人也可以回去。”
龙昕冷笑一声：“先不说凭什么相信你这个叛徒的话，你觉得自己一定能赢吗？”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龙昕已经到了亚当面前，屈指成爪锁向他的咽喉，同时脚下提膝直取腹部。
亚当活在现实中的时候身体孱弱，在这里却是个高大强健的男人，他竖臂格挡的同时侧身躲过膝顶，反手抓住龙昕的胳膊顺势来了个过肩摔，战斗在瞬息间引爆。龙昕在近身格斗的同时，不断加大亚当身边的空气密度，可是他不仅没有被压迫呼吸，连动作滞涩都没有。我在旁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对亚当的实力做了个简要评估——这家伙的格斗技术丝毫不弱于龙昕，虽然他受到与现实高度相似的世界设定限制，不能直接动用权限或非常规提高自身实力来抹杀我们，却也不是好啃的骨头。
突然，龙昕一拳打了个空，亚当在他面前凭空消失，他想也不想地反手劈出一道风刃，没承想那风刃先是消失，紧接着从正前方切回来，差点儿割了龙昕的头。
空间异能！我的感知力瞬间笼罩半径四十米的范围，却根本不能捕捉到亚当，只好向夏娃求助：“大人，你……”
“我没有办法。”夏娃盯着龙昕身上不断出现的伤口，“亚当是空间异化者之首，这里又是他的主导空间，谁也救不了他想杀的人。”
“你可以！”眼见龙昕一条胳膊差点儿被交错的空间裂缝切断，我急得直跳脚，“你能让他停手！”
“可他不会放过我，我也不想留在这里做虚假的美梦，早晚都是要死的。”夏娃对我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微笑，“你们为我而来，陪我共死，不好吗？”
好你姐夫！气昏头的我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夏娃一脚踢翻在地，只好大叫道：“龙昕！”
耳听八方的他自然没漏掉这边的对话，狂风立刻像一条龙蛇拔地而起，将屋里所有人与物件都卷起来，门窗、墙壁都跟纸板一样被吹散破裂。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被龙昕一把抄在手里，而强烈的气流暂时阻碍了空间转换，显露身形的亚当一时难以控制平衡，有一截断裂的钢筋马上要砸在他头上！
就在这时，有一道人影冲了过去，血雾立刻弥漫！
在并不广阔的空间里凝聚所有气流制造群体风攻，几乎耗尽了龙昕全部的精神力，狂风只维持了不到三十秒，当我们落地的时候，浓烈的血腥味也散发出来。
夏娃的身体被钢筋钉在地上，离她不到一米的亚当却毫发无伤，那个男人脸上的神情终于崩溃了，他不可置信地扑上去：“夏娃！”
“我……”夏娃抬起血淋淋的手去摸他脸，语气有些自嘲，“我也没想……身体自己动了，也好……不欠你了。”
她是那么恨亚当的背叛，可她也那样爱他的守护和陪伴。
亚当僵硬了片刻，然后立刻拔出钢筋，动用权限修复夏娃的身体，眼看就要完全愈合，伤口突然又崩裂开来。
与此同时，逼近的数据卫士们毫无预兆地静止了，紧接着天空与地面一同战栗，周边建筑都逐渐变淡至消失，就连纵横通达的街道也一条一条地断裂溃散。原本蔚蓝的天像一块画布般斑驳掉落，露出黑漆漆的底层，仿佛整个世界都散落开来，脚下的大地突然龟裂，我差点儿就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亚当脸色一变，手下出现一个半透明的数据光屏，可上面的字符全都变成了不断滚动的乱码，根本不受他的操控！
“是谁在格式化‘镜’世界？”他看向我们，目光狠厉。
“我们的任务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我苦笑一声，“这是只许成功不能失败的任务，如果我们不能在安全时限里带夏娃离开，联盟会攻击伽罗德留下的‘镜’世界内网，要么彻底打开这个世界的门，要么就毁了长鲸会的总网。那些改造人不会允许‘异化之母’再现，如果不能成功反击就只能启动强行销毁程序……亚当，这次你可以跟她死在一起了。”
短短几秒钟，他的表情从愤怒到茫然，握着夏娃的手不断颤抖着，整个“镜”世界都在迅速崩溃，估计要不了一个小时，我们所处的这块地方也会化为乱码，身在其中的人无一能幸存。
“亚当……”夏娃躺在他怀里，气如游丝，“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原因，你要背叛联盟？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