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按照海曼夫人提供的信息联系上了艾布特,为了保险起见,龙昕留在驻点看守海曼夫人,我和贾里德前来与艾布特接头。

这里是一间位于布里克斯顿南区的咖啡厅,我们没有选择包厢,而是在一个避光的拐角处落座。艾布特在我们面前坐下,他没有碰咖啡,直接压低了声音:“你们的目的?”

这个褐发黑眼的男人穿着一身便装,看起来斯文无害,可我和贾里德都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我们要离开伦敦。”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有办法的,对吗?”

他没有敷衍或拖延:“你们如何保证我太太的安全?”

这样毫不犹豫的回答让我微微一笑:“如果你能负责我们的安全,那么我会带她一起走,然后亲自交给你。”

艾布特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才起身道:“跟我来。”

我正要跟上,不料突然听到一声枪响,紧接着左腿传来剧痛,若非被贾里德拽了一下,子弹能打穿我的腿骨。

开枪者赫然是突然变脸的艾布特,眼见咖啡厅门窗陆续关闭,周围的“客人”也围拢过来,贾里德寒声道:“你不怕我们杀了她?”

艾布特嗤笑了一声,我下意识按了通信器,没有传来龙昕的回应。

声东击西!我心头一跳,趁贾里德阻挡他们的机会赶紧感知附近的情况——店外各处通道都被警方把守住,哪怕我们跑出去也不过是自投罗网。

凭贾里德的能力要逃出重重包围不是没胜算,但若是加上负伤的我……

一念及此,我抡起凳子砸破了玻璃窗,埋伏在对面楼的狙击手果断开枪,被早有预料的我险险闪过,趁着这瞬间的空隙,我对贾里德喝道:“走!”

贾里德立刻从破窗翻了出去,如同雾气里的鬼影,很快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断后英雄一时爽,挨揍坐牢火葬场。

对制造了切尔西花展袭击事件的罪魁祸首,警方基于人道主义给我的腿上了个夹板绷带,然后按照流程把我关进了小黑屋。

他们请来了审讯高手和犯罪心理专家,奈何已经见识过长鲸会和改造人双重手段的我早已不是当年吓得屁滚尿流的胆小鬼,威逼利诱都对我不起作用,而旁敲侧击的陷阱问话我也概不回答。等到负责看守的警员都快要忍不住对我严刑逼供,艾布特终于来了。

他的精神不大好,手里拿着一大沓档案资料,显然警方调查了我的身份,可这些东西早在我们进入之前就被伊诺克设置完美,他们无法从数据编成的完美履历里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你是谁?”

这个问题已经被问过无数次,我却首度给予了回答:“周辞,使徒联盟情报组成员。”

与资料上截然不同的答案让审讯人员精神一振,我定定地看着艾布特:“剩下的,我只告诉你。”

审讯组的人互相对视一眼,集体退了出去。五分钟后艾布特重新推门进入,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说道:“我从未听说过使徒联盟这个组织。”

“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

“你的两个同伴都逃走了,他们一个能随时消失在视线里,一个竟然能从十六层高楼毫发无损地跳下并逃走,如果你说的组织是真的,那么……你们这个组织的人,都拥有某些超常的能力吧?”

我笑了笑,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海曼夫人的钻石项链很漂亮,是你今年3月28日在奥地利买的,作为送给她的结婚十年纪念礼物。上面的钻石是你亲自镶嵌的,底托内侧刻了她的名字,还因为不熟练而斜出一笔刻痕,幸好被钻石挡住了……送给她的那天晚上,你把项链攥在手心里,沾上了你的汗水,于是你用绒布擦干……”

艾布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细节是连海曼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我的能力是读取一年内的无生命体记忆,剩下两个分别能操控视觉幻境和空气。”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凭我们的能力,如果真的不怀好意,那天的事件会更加严重。”

艾布特皱了皱眉,我继续道:“我们这样做,是为了找一个人。”

“谁?”

“她是我们曾经的同伴,十年前叛逃组织。”我从容地说出早已打好的腹稿,“你们已经查过了吧,包括海曼夫人在内的十二个嫌疑人都是在十年前来到伦敦,无论外貌还是DNA对比都无半点差异,只因为生平没有交集所以一直没有引起注意……其实,她们都是被那个女人安排好的傀儡。”

艾布特握紧了拳头:“傀儡?”

“那个女人背后勾搭着极端势力,为了方便行动,在多个国家都留下了这样的傀儡——选择合适的目标进行洗脑,以及外貌、基因改造,再把她们投放到不同的地方作为替身,一旦她暴露自己就杀掉其中一个取而代之,有了长久的身份证明自然就不容易引起怀疑,就算出岔子也能给她争取逃离时间。”我睁眼说瞎话,“我们三个奉命追杀叛徒,终于在伦敦发现了她的踪迹,可惜连续几次行动都没找到她的真身,还打草惊蛇……她想逃离伦敦,我们只能采用这种手段借助你们将所有嫌疑目标集中到一起……可我没想到,她也利用了你们的力量来对付我们。”

顿了顿,我继续道:“海曼夫人是唯一一个跟警方有关系的‘替身’,还与你感情深厚,是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候选身份,于是——”

艾布特忽然打断了我:“胡说!”

“警司先生,如果你没有丝毫怀疑,就根本不用来听我说这些。”我的手掌落在其中一份文件夹上,没有打开,却已经说出了里面的内容,“海曼夫人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她很健康,没有任何病症和伤痕,想必已经离开医院回家了……哦,不对,她还是嫌疑人之一,所以应该是待在拘留所,你身为警司也是丈夫,本该去陪伴她,怎么会来找我呢?”

艾布特的眼神仿佛要化成利剑将我刺穿。

我自问自答:“你怀疑这个‘海曼夫人’,不是你的妻子。”

抓到海曼夫人后,龙昕在她的随身口袋里发现了一瓶治疗肠结核的药片,可见她正被病痛折磨着;可是被警方救出来的这个女人却无病无痛,健康得仿佛脱胎换骨,让本来欣喜于妻子脱险的艾布特心头咯噔。

可是不管问答还是DNA核对,乃至于一些小动作,却都熟悉无比。

艾布特想到了这次事件调查中最大的疑点,也是海曼夫人难逃嫌疑的原因,他认为能从我这里得到线索,而我也不吝啬“答案”——

“这个女人,不是与你相爱十年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