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将至,东宫便传来了太子已薨逝的消息。

整个东宫都笼罩在悲伤的氛围之中。宫人们身穿素色麻服,低头默哀,宫女们也停止了欢声笑语,整个宫殿变得异常安静,行走间皆是谨慎,比起往日更是提心吊胆。

生怕一个不小心,随时惹怒上头的人,纷纷沦为陪葬品。

太子薨逝是大事,大盛帝已下旨三天不上朝议政,礼部官员们在寂静的宫殿中默默地忙碌着,他们要为已故的太子撰写一篇追思文稿。

皇帝失去了他最心爱的儿子,心情沉痛,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整个人颓废地坐在雕花酸枝圈椅上,甚至连宫殿的大门都不愿意踏出一步。

“皇上,礼部的人已将哀悼仪式流程议好,您请过目。”

即使是跟在皇帝身边多年的太监总管,此时他也不敢乱用字眼,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说话,颈上人头便不保。

大盛帝接过李公公递过来的折子,打开来慢慢细看,看似面不改容的一个人,李公公却明显感到那种无形压抑。

李公公垂着头,即使没有看大盛帝龙颜,他也能知道皇帝此时的悲痛。

“就按他们说的做吧。”

李公公听到大盛帝丢下折子的声音,眼锋却扫到那双龙靴一动,大盛帝站了起来,“走,到东宫!”

他要见见儿子最后一面。

当马车停在东宫门口,大盛帝见到从对面走过来的人,眸色深深。

萧昊玧朝大盛帝走了过来,行礼:“父皇!”

跟萧宸羽一样的凤眸微眯了下,里头有光一闪而过,紧抿的唇才缓缓轻启:“进去吧。”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穿堂过舍到了,停放棺椁的殿室。

大盛帝远远看着那副雕着繁复花纹的棺材,胸口似乎被什么重重一击,痛得差点透不过气。

“羽儿!”他不自觉地溢出声。

一双脚似生了风般走向棺椁,大盛帝已双眸微红,一张脸俨然是压抑得快要崩溃的神色。

“羽儿,父皇来看你了。”

大盛帝看着里面的人容颜俊美,身上穿的是他亲自赐下的四爪蟒袍,英姿不凡,跟活着时风采不减,心头一酸,几欲要掉泪。

“父皇,您节哀!”萧昊玧看着棺材里躺着的人,眸光流转,装着哀伤道:“太子要是见到您这样,他也走得不安心。”

亲眼看到萧宸羽的死,他才放心。

只是,这宫女也太尽心了,给他化个那个好看的妆,跟睡着了般。

鬼使神差的,他的手已伸到棺材里。

不摸过他的鼻息,萧昊玧还是不放心。

“你干什么?”

一声厉喝令萧昊玧的手顿住,回神之时已对上大盛帝盛怒的目光。

看了眼自己悬在棺材里的手,怔愣着开口:“儿臣,儿臣......”

这叫他怎么开口,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做,结果他的手不听大脑指挥,真的伸进棺材要探萧宸羽鼻息。

“你说,你要干什么?”大盛帝显示是怒不可遏。

“儿臣,儿臣......”

未等萧昊玧说出口,大盛帝一掌将他推在地上,怒吼:“你弟弟才逝不久,你就来打扰他的安静?究竟你是何居心?”

大盛帝看了眼棺材里的人,再看见萧昊玧时,眼锋凌厉,面露狠色,“还是说,羽儿的今天是你一手造成的?”

萧昊玧未曾见过大盛帝会说出此话,早已吓得面无血色,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父皇息怒,您息怒呀!太子殿下的死真的跟皇儿无关呀!”

嘴上说着求饶的说话,实则心里计量着,究竟大盛帝为何会这样问?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今天他本想来探探虚实,却很不巧地赶上遇到大盛帝,此地实在不宜久留,萧昊玧没有把握,大盛帝对这个事的了解有多少,同时他也很清楚他父皇的手段。

敌人强大,保全自己的方法就是以退为进。萧昊玧灵光一闪,跪在大盛帝脚边哭道:“父皇您真的误会儿臣了,儿臣刚刚就是想拉着太子的手,就跟儿时一样。”

大盛帝看着地上的人,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可眸里的光明明灭灭,似若有所思,久久,他开口:“真的如此?”

“真如此!”萧昊玧做发誓状。

捏了捏眉骨,大盛帝挥挥手,“起来吧。”

从地上起来的萧昊玧这次比之前谨慎多了,自萧宸羽死后,他也发现自己变了,变得没从前那般谨慎,那般警惕,看来这个还是改回来,不然坏了最后的大事就前功尽弃了。

他站在大盛帝旁边不再作任何语言,一边打量着棺材里的人,一边偷看大盛帝表情。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大盛帝才终于活动了下,他正欲朝门外走去。

却不曾料到,身体不支,几欲摔倒。

“父皇,您小心!”萧昊玧快过李公公一步,及时扶住大盛帝。

大盛帝摆摆手,“朕无事。”

萧昊玧看得出大盛帝受到很大打击,还是忍不住尝试再次为自己争取,“父皇,您莫伤心过度,您可是一国之君,容不得半点差池。”

顿了顿,萧昊玧继续道:“这段时间您就好好休息,国家大事就等儿臣为您分忧吧。”

一鼓作气将心中想法说完,萧昊玧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他壮着胆,抬眸看过去,对上那双带着审视的眸光,吓得当即垂下头,沉默不语。

大盛帝冷冷看着萧昊玧好半晌,突然道了句:“回宫!”

他没有再看萧昊玧一眼,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人也没见着,自顾自地走出殿室。

看着大盛帝远去的背影,萧昊玧终于露出狰狞之色,狠狠瞪了棺材里的人一眼。

果然是贱人生的儿子,到死了还能害他一把。

这次的屈辱他记住了,现在萧宸羽已死,再过段时间就是那死老头的死期。

如此想着,萧昊玧的心情总算好过了些,看了眼正燃着的火盆,走过去一脚踢翻。

正在烧纸的宫女们吓得瑟瑟发抖,可她们地位低下又不敢多言,只有退到一旁,恭敬跪着。

看着乱糟糟的灵堂,萧昊玧才满意地拂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