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棋盘上的棋子,眼神变幻莫测。

他昏睡到现在,的确不知道谢衍和花泠到底有没有离开。

而他提前也知道,冷宫里,那个小子生病了。

会不会谢衍是带花泠去给他治病?

要说谢衍和花泠意图谋害他,可能性不大,但是背着自己,偷偷去给那孩子看病,倒是非常有可能。

皇帝想到这种可能性,心中也对谢衍和花泠产生了巨大的不满。

因为他非常讨厌自己被欺骗,尤其是被谢衍和花泠欺骗。

愤怒让皇帝甚至都没有想过要进内室去看一眼,便下令:“李渔,你亲自带人去冷宫一趟。”

李渔立刻应了一声。

贵妃喜不自胜。

“贵妃就留下来,陪朕等结果吧。”

贵妃点头,她也不想去冷宫那个晦气的地方。

这些年,虽然她极尽所能地想要除掉冷宫贺兰氏母子,但自己倒是从未踏足过那里半步,包括今晚。

可能是药效还没过的原因,皇帝又有些昏昏欲睡。

贵妃便道:“陛下若是困了,就先歇息片刻,等李公公回来,臣妾再唤醒陛下。”

皇帝也有点顶不住,便躺了下来。

贵妃还十分殷勤地过去替皇帝按摩头部,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

不需片刻,皇帝又陷入了昏睡,鼾声如雷。

贵妃看着皇帝,表情有些复杂,眼神时而温柔如水,时而又充满了悲愤和委屈。

想到年少时种种,贵妃只一声叹息。

原来曾经相爱的人,终有一日,也要走到彼此算计,互相欺骗,互相伤害的一步。

谢衍和花泠就在内室往外偷看。

花泠低声道:“我还以为陛下至少要派人进来看一眼呢,没想到他也昏头了。”

“因为他的疑心病太重了,或者说……他一直都没相信过我们。”谢衍给出了解释,“也好,这场闹剧,可以更热闹一点。”

花泠撇嘴:“看待会儿他们怎么收场!”

……

李渔带着人匆匆赶往冷宫。

羽林卫的人把冷宫团团围住,别说是人,连个苍蝇也飞不出来。

李渔找到负责的,问:“里面有人出来过吗?”

“没有。”

“那……里面有动静吗?”李渔问。

那人道:“一开始里面还有说话的声音,油灯也亮着,等我们来了,火把亮了之后,里面就没动静了,油灯也灭了。”

李渔听了,有一瞬间的为难。

因为他觉得,这说明,里面的确有鬼。

他忽然有些犹豫起来,如果进去搜,真的搜到了谢衍和花泠,会怎样?

可是现在由不得他,他若不进去,皇帝那边没法交代。

“你们继续守着,你们随咱家进去!”

李渔挥了挥手,门被打开。

他带人进了冷宫,直奔贺兰皇后所居的独院而去。

小院的门依然锁。

李渔让人砸了多年不曾打开,已经生了锈的锁,然后闯了进去。

这般动静以后,屋内的油灯又点亮了。

贺兰皇后开门出来。

“什么人?”

李渔见到贺兰皇后,下意识地就弯腰行了礼,口称:“皇……娘娘安!”

贺兰皇后露出一抹略显悲凉的笑容,道:“多年不见,李公公别来无恙?我已经是个罪人,当不起娘娘这个尊称了,你就称我贺兰氏吧。”

“不敢。”李渔对贺兰皇后还是很尊重的。

毕竟当年贺兰皇后对他也十分礼遇。

贺兰皇后见李渔态度如此,倒也有几分欣慰,说明不是所有人都是势利眼,捧高踩低,这大概也是李渔能够一直屹立不倒,始终是皇帝身边“第一人”的原因吧。

贺兰皇后问:“李公公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这……”李渔有些犹豫。

贺兰皇后问:“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么?公公但说无妨。”

贺兰皇后故意露出那种“自己大限将至”的悲怆眼神来。

李渔以为她误会了,忙解释道:“娘娘,是陛下听闻今晚有人闯入冷宫,恐对娘娘和小皇子不利。特意派奴才过来看看。”

“敢问娘娘,是否见过其他人来此?“

李渔说的很委婉。

贺兰皇后心下了然,却摇摇头,道:“并没有人来这里。冷宫这种地方,还有谁会来呢?”

李渔眼神游移不定,想到要对皇帝交差,还是硬着头皮道:“娘娘,陛下是担心有贼人闯入,藏匿于此,意图不轨。娘娘或许睡了,不曾察觉,是否建议奴才带人找找看?”

李渔不想让贺兰皇后难堪,才编出这样的话来。

贺兰皇后也很给面子,道:“也是,这天寒地冻,屋子里都冷得很,小七他一直病着,我早早就带着他睡了,或许我不曾发现也有可能。公公请便吧……”

见皇后如此大方。

李渔也明白,要么是谢衍和花泠已经藏好了,要么是根本就没这回事儿,是贵妃为了见陛下,顺便栽赃谢衍和花泠,故意编出来的瞎话。

但不论如何,李渔还是要走个过场,便吩咐人去搜了。

自然是一无所获。

贺兰皇后还邀请李渔到廊下坐一下。

李渔靠近了门口,才发现,这冷宫多么凄苦。

“这屋子里好冷,难道他们没给娘娘送炭吗?”李渔问。

贺兰皇后微微笑着,问:“公公在宫里这么多年了,岂能不知那些人是何种做派?冷宫罪人,还有资格用炭吗?”

李渔面露尴尬,但很快就道:“这件事定是那起子小人拜高踩低,胡乱行事。陛下是一点都不知道的,娘娘应该明白,陛下将娘娘幽闭在此,也是出于无奈。但并未想要苛待娘娘和小皇子。”

贺兰皇后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什么都明白的笑容。

但还是配合李渔道:“我明白,并无怨言。陛下能留我和小七的性命,我已经很知足了。”

李渔对贺兰皇后如此回答,心中既钦佩又唏嘘。

从皇后成为罪人,这十多年来被幽闭在这小小的院落,依然能够保持这份从容和温和,这心性怎么能不叫人佩服?

可这样心性的女子,这样温柔宽厚的皇后,偏偏又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又如何不叫人唏嘘?

李渔带来的人搜了一圈,一无所获,便回来禀报:“公公,什么都没有找到。”

李渔微微点头,又问:“其他院子搜了没有?”

“都搜过了。”

李渔点头,道:“好,没事了,你们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