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公忙跪下,道:“陛下,臣不敢胡编乱造啊,此人根本就不叫李大福,他本名王佐,就是当年北邙军副将王元孝的儿子。”

花泠听到“北邙军”这三个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秦国公接下来的话,才把她给惊醒了。

“他根本就是北邙余孽,当年皇恩浩**,没有牵连北邙叛军的家人,可这些人一直对陛下和我们秦家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这王佐必然得了什么人的帮助,才得以闯入广园,惊扰圣驾,意图某害陛下不成之后,便编造出一番无稽之谈,想要陷害秦明和秦家。”

“如果陛下相信了他的话,那他们的诡计就得逞了,除掉忠君为国,抗击北夷的秦明,再牵连我们秦家一起入罪,真是好歹毒的用心啊!”

“秦明死不足惜,秦家所有人也可以随时为陛下肝脑涂地,但老臣绝不愿意让陛下陷入他们的诡计之中,让北邙余孽和罪无可赦的贺兰氏再次威胁陛下和我大燕百年基业!”

秦国公跪伏在地上,声泪俱下,那模样,简直是听者流泪,闻者伤心。

如果花泠不知道此人的另一幅面孔,大概也会以为,他是遭人陷害,痛心疾首吧?

好一个赤胆忠心的秦国公啊!

这演技,比谢衍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他这三四天时间,之所以没怎么出现,原来是在憋大招啊?

花泠暗怪自己大意了。

以为护住了李大福,就能让陛下查明真相,还那无辜牺牲的百姓一个公道呢。

皇帝一直捏着那份文书。

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要把上面每个字都印在脑海里似的。

“北邙军……贺兰氏……王元孝……”

他重复着上面一些关键词,眉头纠结在一起。

“爱卿的意思是,这李大福,他是来找朕报仇的?”

秦国公忙道:“他不仅是想害陛下,还想连同秦家一起毁掉。而且陛下一定也怀疑过,此人怎么凭空出现在了广园?”

“他来的时候已经身染恶疾,怎么躲过侍卫们的眼睛?”

“定然背后有高人相助,而且此人还深知陛下的行踪和习惯,要不实在很难这么精准把人送到陛下面前来。”

“这……这细细想来,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秦国公很精准地抓住了皇帝多疑的个性,一番话下来,已经把皇帝的疑心彻底引向了“贺兰氏”和北邙军。

虽然他没有点明,这个帮助李大福的人,到底是谁。

但句句字字,都指向了谢衍,毕竟他才是与贺兰氏关系最密切的幸存者。

又恰好瘟疫发生时,他在襄河,还同样染了病。

皇帝只要稍微动动脑子,自然就能联想到很多很多。

花泠心头一阵阵的发寒。

虽然陷害皇帝并非谢衍的目的,可李大福能见到皇帝,的确和他脱不了关系。

如果皇帝查下去,查到了他身上,那该怎么办?

可是她现在不敢轻易开口,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多说只会多错。

谢衍要是在就好了。

他了解皇帝,肯定也了解秦家,斗争经验比她丰富多了,必然知道如何化解这眼前的危机。

“去把那个李大福……不,王佐……把他给朕带上来。”

皇帝竟然改口称李大福为“王佐”了。

这说明他已经信了秦国公的话。

花泠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却依然没有开口说话。

急于解释,就中了秦国公的圈套了。

她必须要耐住性子,谢衍不会那么不小心的,他一定给自己留了退路。

而且,李大福……真的是叫王佐吗?

花泠希望,这只是秦国公为了给秦家开脱,胡编乱造的文书。

李大福,千万不要和北邙军扯上关系,不然谢衍和她,就真的要被害死了。

李大福被带过来了,竟然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遮住了他原本伤痕累累的样子。

脸也洗了,连头发都重新梳理过。

花泠瞅了一眼李渔,难道是他安排的吗?

花泠为了避嫌,这几天都没有去找过李大福,也没有刻意给他安排什么。

皇帝见到李大福这模样,轻哼了一声,道:“你看起来恢复得,比朕还好嘛……病都好利索了?”

李大福跪在地上,道:“谢陛下万岁,让人救了草民!”

皇帝又打量了一下李大福,似乎在和记忆里的什么人做对比。

王元孝……李大福……

“王佐?”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李大福没有任何反应。

皇帝观察着他的表情,见李大福没什么反应,仍旧微微蹙眉。

“朕听说你原来的名字叫王佐,是吗?”

李大福眨巴了两下眼睛,有点懵,问:“王佐?小人打小就叫李大福啊,小人姓李,不姓王!”

“是吗?”皇帝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你祖籍何处?父母做何营生?如今安在?”

李大福一五一十地回道:“小人祖籍就是奉城,父母本来也在奉城,如今……如今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里了,小人连他们的尸首都找不到。”

说完,李大福潸然泪下。

“陛下,请一定要为惨死在燕阳关之外的无辜百姓做主啊,草民愿意以死赎罪,只求陛下能还他们一个公道!”

李大福又狠狠地朝皇帝磕头,直把额头都磕破了。

皇帝拧眉,一言不发。

秦国公轻蔑地扫了一眼李大福,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急于开口说话。

皇帝问:“你说你是从泗阳入关的?你去过襄河对吗?”

李大福点头:“草民不敢撒谎欺瞒陛下,草民当时被秦将军的人挟制,逼着草民要去襄河驿站散播病疫,草民无力反抗,只能从命,这才造成了襄河的瘟疫爆发。”

“草民自知罪孽深重,但一天没有见到陛下,没有为父老乡亲,还有我那些一起打仗的兄弟们讨回公道,草民便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皇帝又问:”你如何知道朕在腾远?你又是如何从襄河赶到这里,进入广园?是不是有人帮你?”

李大福是个不擅长撒谎的人,皇帝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犹豫了,眼神有点乱。

这更加深了皇帝的怀疑。

“为什么不回答?”皇帝问。

虽然声音不大,但却不怒自威。

心脏不好的人,恐怕此时已经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