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花泠还是从他的话里判断出,他并不打算服从自己的命令,而是要执行他所谓的“上级指令”。

只是她十分怀疑,这个下令的人,到底是不是皇帝。

皇帝肯定要见襄河县令,见了人,还得调查一下疫情,了解一下感染的大概人数,再确定到底能不能治。

这么一来二去,不耽误个七八天,根本不可能定下方案。

她忽然想到,谢泾母子提前一步离开围场,算一算时间,差不多比她早一天到达襄河。

那就是说,他们也应该知道谢衍染了病。

会不会是他们俩搞的鬼,想要趁机下黑手,不给花泠救谢衍的机会?

但是谢泾难道不怕把她也烧死在里面吗?

她忽然看向这个县丞。

“陛下有令,封锁区许进不许出,你倒是挺有胆量,敢放我出去?”花泠笑了笑,像是在夸奖他。

县丞忙拱手作揖,道:“我也是听闻世子妃是才赶到驿站不久,而且还精通医术,肯定不会轻易让自己染上疫病,才敢自作主张。毕竟您是奉了圣谕而来,再怎么样,下官也不敢把您一起困在里面。”

花泠总算发现了他的漏洞。

他竟然知道自己精通医术?

她刚刚可没有半句话提过自己会医术。

如果不认识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她不相信,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京城外来了。

一个小小的县丞,恐怕也没有这么灵通的消息。

唯一能解释的是,他在来之前,已经得了某人的授意,对她网开一面。

谢泾啊谢泾……他果然还是很怕死的。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留花泠一命。

恐怕她不自己来这里一趟,他也会派人去驿站把她引出来。

只是自己刚好提前知道他们要火烧驿站,才碰了个巧。

花泠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故意道:“我们王妃和二公子还好吧?襄河这里疫情严重,可千万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她料想谢泾也不会对一个小小县丞说那么多誉王府的家事。

自然也不会让他知道,他火烧驿站的原因。

果然,这县丞下意识地就回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这话一说,花泠便知道,谢泾果然留在这里,这场戏也是他亲自指挥上演的吧?

为了除掉谢衍,他还真是不遗余力,连这边爆发了天花,都敢留在这里。

难道不怕自己也中招么?

不过看县丞这般笃定的样子,或者目前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驿站附近,他们已经把这里封锁了,也能有效防止病疫传出去。

而且根据驿站驿丞的话判断,在圣旨下令封锁之前,这里已经被封了,多半也是谢泾的主意。

花泠想了想又对县丞道:“你替我捎个口信给二公子,就说我这里暂时走不开,还有,他一直服用的药……你替我捎给他。”

花泠从身上随便拿了一粒维生素,用纸包好,递给了县丞。

她当然没那么好心,临死还不忘送谢泾一粒解药。

而是她要告诉谢泾,他做的事儿,自己都知道了,如果他敢乱来,那就鱼死网破。

“您不走啊?”县丞意外地看着她,“您现在不走,之后再想离开,可就难了。”

花泠笑道:“放心,我肯定会走的,但是得等陛下交给我的任务完成啊。对了……你给我牵几头牛过来,现在立刻就要。”

她知道耽误不起了。

谢泾这厮如果知道放火这一招不管用,肯定会再想别的办法。

所以她也必须加快速度,把疫苗弄出来。

县丞好奇地问:“您要牛做什么啊?”

“驿站没有牛,我喜欢新鲜现杀的牛舌,不行吗?”花泠问。

县丞忙讨好道:“行,那自然是行的,下官这就让人去。”

“我在这里等着,最多一个时辰,不然我可不依啊!”花泠故意拿出王府世子妃的“骄横”做派来。

县丞也不敢得罪她,忙命下面人去牵牛。

花泠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终于等到了两头牛。

“世子妃别嫌少,我们这地方也不富裕,能有两头牛不容易。牛都是庄户用来耕地的,难得才有用来吃肉的。”

县丞也不是哭穷,的确是不好弄。

花泠摆摆手,道:“够了,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

两头牛也差不多能提取足的疫苗可以治好驿站的人。

只要驿站这里安全了,再要弄牛也不难了。

花泠也不会赶牛,废了老大劲才把牛拉回了驿站。

驿丞见她回来,忙得满头大汗,赶紧道:“世子妃,您真的弄回来了?那晚上他们还放火吗?”

“不会放的,放心。”花泠也没空跟他多废话,她得赶紧做实验。

回到屋里,谢衍的烧还没退,人也一直昏迷着。

可花泠一回来,他就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竟醒了过来。

谢衍忽然对她道:“你没有感染是不是?”

花泠点头,她当然不会感染,毕竟都是打过疫苗的。

谢衍松了一口气,然后道:“那你赶紧离开这里。”

“离开?为什么?”花泠不解。

谢衍道:“留在这里,你也要一起死在这里。趁现在还能走。”

花泠看着他眼里的急迫,心里倒是有些感动。

至少在生死关头,他并没有打算拉她共沉沦。

虽然他从前总是用各种方法威胁她。

“你真打算死在这个破驿站里?”花泠问他。

可能是因为持续高烧的原因,他现在的眼神有些涣散,神情也不再如往常一般冷静。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能不能活下去,看天意。”

花泠笑着道:“我就是你的天意。”

“现在你的生死掌握在我手里,明白了吗?”

“我要是走了,你就只有等死了。”

谢衍看着花泠,伸出手,想要碰触她,又收了回来。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问,带着不可察觉的软弱情绪。

花泠耸肩:“因为你对我也不错啊。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别人对我好,我必然加倍奉还。”

谢衍似有几分失落的情绪掩埋在敛下的眸子里,呢喃道:“就是这样嘛?”

花泠没有听出他的失望来,只拍拍他胳膊,道:“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所有人都死不了。”

“我去忙了,你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