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所道呆若木鸡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驳斥道:“梁公子,你这话不对……”

他隐约感觉,梁平渝是为了给自己出气。

但是,他却不明白,这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而且,两个人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称兄道弟吧!

叶幼仪素手轻抬,饶有兴味地道:“无妨,梁公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大可以一并说了去。”

梁平渝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甚至以为叶幼仪会生气愤怒地给他一耳光。

却没有预见叶幼仪能这般的平静,就好像听了跟没听见似的。

他心里一阵颓废,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没了。”

叶幼仪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人果然没看错,虽然梁平渝身上有许多古代人的通病,但是骨子里面却并不是一个坏人。

梁平渝看着她的笑容,一时间看呆了。

他的出身不低,如今也十八岁了。

虽说没有正式成婚,但是府中的通房已经有了好几房,都是国色天香的温婉女子。

他也算是,见惯了美貌的。

可是,却倏然如此心动,好像是有人在兵荒马乱的心上撩拨了心弦,那根心弦不断地跳动着,根本无法止歇。

叶幼仪双手交叠在身前,安静地勾起唇角,声音温和地道:“梁公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君子和而不争。”

剩下的话她并没有说出口,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了她想要表达出来的意思。

男子又如何,女子又如何呢?

只要能成就一番事业,哪怕是被人戳着脊梁骨,又能怎么样呢?

好处是实打实的,做出来的好事也是实实在在的。

她,一点都不畏惧别人的那张嘴巴。

梁平渝张口结舌地怔住了,他突然便想起了一年前,自己见到摄政王殿下的时候。

摄政王殿下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压迫力,让人下意识地便觉得无端端畏惧。

现在,竟然也能从叶大小姐的身上感受到了。

叶幼仪的威慑力并不太过于刚硬,她深知刚极易折的道理。

她很是温柔,那股温柔里面却带着令人无法摆脱的坚韧,就像是风中屹立不倒的那棵常青树。

“可是,可是你总归是一个女子呀。只要你成婚了,嫁人了,难道夫家还会容许你每日都这般随性?”

梁平渝低下头,底气已经明显不足了,但是还是强撑着自己的气势,不肯认输。

他理解,却又没那么理解。

按照叶幼仪的家室和容貌,想要在后院之中做一个得宠的正室,非常容易,十分简单。

又何须走这条复杂至极的难路呢?

“梁公子,可能在你眼中,我是一个放弃了阳关道,执迷不悟地去走独木桥的人。”叶幼仪垂着眉眼,神色从容,“但是,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这比许多人都可贵了。”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重锤,重重地锤在了梁平渝的胸口上。

他张开嘴巴,就像是一条溺水的鱼似的,唇齿开开合合,一句话也不曾说出口。

叶幼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他梁平渝知道吗?

未必知道。

梁平渝从两年前就突然感染了羊癫疯,幸运的是,每次发病都是在僻静无人的角落,只有自己的贴身小厮知道。

他不是没有想过找最好的大夫医治,只是,若是如此,这件事势必会被家族知晓。

吏部尚书府中的庶出子女众多,每个都如狼似虎,虎视眈眈。

梁平渝不敢赌自己还能在父亲的心中屹立不倒,只能默默地拖延着。

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可笑。

若是没有了生命,那才是没有了一切。

他苍白着一张脸,抬头看了一眼叶幼仪,那眼神里藏着的东西很是深刻。

随后,便慢慢地站起身来,拉着自己的小厮就往外走去。

“哎,梁公子怎么走了……”何所道怔了一下,却也没有挽留的心思。

刚刚梁平渝和叶幼仪说的话实在是太过于尖锐,何所道对他的好感已经削减了很多。

叶幼仪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心情倒是愉悦了起来。

吵架向来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随便怎么吵都可以。

现在看来,梁平渝明显是被自己说服了。

那就,够了。

她快乐地伸手,把柜台上层层叠叠的钞票抱在怀里,慢慢地数着,越是数着,嘴角边的笑纹越是深刻。

“发财了!”叶幼仪一蹦三尺高,开心得很。

何所道也真诚地为她开心,心里面有一只充满了气的蹴鞠,在慢慢地往上升腾。

下一瞬,叶幼仪抓了一大把银票塞进了何所道的袖口之中。

少女温存的手指尖如同白玉一样润泽,划过肌肤的时候留下战栗的触感。

何所道一愣,一头小鹿在心里,撞死了。

“不,不行……这些药物都是您的,这些银票我不能收。”何所道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想要把银票归还。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现在还能收到巨额分红,很不合理。

他的动作被叶幼仪制止了,叶幼仪明眸善睐地一笑。

道:“这都是小事,我们开了一个好头,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银钱。再说了,今日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么可能赚到这么多?”

她说服了何所道,何所道只能心脏怦怦跳,小心翼翼地把银票再往袖口之中塞一塞。

这些银票,足足有十来万吧!

已经抵得上他全家的家产了,要是父亲知道了,想来会惊讶得很!

心里那股跃升般的快乐过去之后,叶幼仪开始思考一个很是严肃的问题。

梁平渝羊癫疯发作的时候一向都是在无人的角落,为什么今日刚刚好倒在了销金回春堂的眼皮子底下?

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刻意制造的意外?

如果是人为,那么那个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要让销金回春堂身败名裂,还是真的好心地想要推一把?

叶幼仪眯起明眸,把银票轻轻地放下。

她唯一知道的是,无论是好心还是坏意,背后的那只手都非常了解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