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吟画咽了口唾沫,看着皇帝震怒的天颜,浑身都瑟缩了起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砰——”

就在此时,大殿的门被人给用力踹开。

一道磅礴的身影裹挟着滔天无边的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镜之曜一身冷怒,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杀气腾腾,长长的披风折出锐利的锋芒。

他一手揪住夏吟画的脖颈,一手提着一把锐利至极的长剑。

“冷静啊,摄政王殿下……”

张章钰找完药材回来,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便跪在了镜之曜的脚边,抱住了他的大腿。

而,夏吟画,此时已经被吓呆了。

镜之曜从战场上回来,浑身都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魔力,那是只有真正沾染了鲜血才能有的感觉。

皇帝惊讶地坐直了身体,大声道:“之曜,不得冲动!”

虽说皇帝很生气,但是也没真的想要要了夏吟画的命。

如果夏吟画死在了宫里,怕是整个夏家都要震怒。

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女子,使得前朝后宫都不安分。

镜之曜神色很冷,手腕用力地锁在夏吟画的脖子上,定定地道:“父皇放心,现在我不会要了她的命。但是,如果幼仪有什么,她必然是要去陪葬的。”

不仅是她,甚至是整个夏家。

镜之曜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口,但是无论是谁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夏吟画贪婪地吸着那微薄的空气,可怜兮兮的模样十分的狼狈。

她的眼角滑落两行泪水,倒是多添了两分楚楚动人的味道。

“曜哥哥……”夏吟画吃力地掰着镜之曜的大手,“明明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心里面只有那个叶幼仪?我和你才是最登对的……”

皇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孽缘,真是孽缘。

夏吟画对镜之曜有心思,是朝中坊间都知道的事情。

却没想到,竟然已经情根深种到了如此地步。

看来,是要尽快给她许婚了。

否则,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镜之曜漠然地看着她,曾经自己把她当做亲戚看待,如今这恶亲戚已经威胁到了叶幼仪的生命安全。

从此刻开始,他们就已经是陌生人了。

他缓缓地松开手,夏吟画像是一坨烂肉般,跪倒在地。

“你记住,要是幼仪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不会放过你。”镜之曜的眸色冰凉,就像是一只已经锁定了猎物的万兽之王。

夏吟画凄楚地瘫软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镜之曜转身便走,带起了无端端的夜色冷风。

无人发现,他的腿部有些一瘸一拐,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偏殿之中,人来人往。

宫女们端着水盆进进出出,不断地更换着毛巾和热水。

一个又一个太医郑重地捧着药材和银针,开始给偏殿中那牵动着大家心肠的女子治疗。

药香味弥散着,在空中凝结成浅浅的水汽。

镜之曜在殿外顿了顿,毫不犹豫地往里走去。

守门的太监愣了一下,连忙低声地劝道:“殿下,治病的地方,里面不干净。您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滚。”

镜之曜只说了一个字,便让那太监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现在的摄政王,简直就是一尊杀神!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偏殿之中很是忙碌,但忙而不乱。

睡榻上安静地躺着一位女子,绝色倾城的小脸惨白惨白,露出一截莲藕般洁白的手臂,平和地一动不动。

叶幼仪比寻常的任何时候都要温顺,但是,镜之曜不喜欢她这样。

太医已经给叶幼仪喂完了药,见到镜之曜便往后退了下去。

镜之曜坐在叶幼仪的床榻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地道:“你一定要坚持住,这个世间还有很多美好,我没有带你去看呢。”

什么情况?

叶幼仪从睡梦之中被惊醒了,她听见镜之曜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细细地想了想之后,她只能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皮子。

近在咫尺的呼吸微微一滞,镜之曜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些恼怒地道:“你居然是装的?”

他这么紧张,没想到这女人没心没肺,只是在演戏?

叶幼仪不知道镜之曜为何这么生气,她慢慢地睁开眼睛,一双睡眼惺忪的美眸里含着无奈的笑意。

四下里无人,她便低声道:“你放心吧,我没事……”

话还没有说完,叶幼仪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牢牢地盯住镜之曜的腿。

哪怕镜之曜坐着,他的双腿也是在微微发抖!

“你疯了?热毒犯了,还敢到处走?”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声音里面染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关心。

镜之曜知道瞒不住叶幼仪,却没想到她如此敏锐,只需要扫一眼,便能看出来。

“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了。”他敛下眉眼,淡淡地说道。

此时他五内俱焚,尤其是一双腿,好像被人在拿刀子割肉,痛彻心扉。

但是,他偏偏不表现出来,只默默地忍受着。

叶幼仪抿起红唇,一双丰腴红润的唇抿得像是直线。

她闪身便进了医疗空间,从架构里拿了一瓶止疼药和葡萄糖,又兑入了一些针对性的解毒药,这才出现在现实世界之中。

镜之曜愣了一下,一双锐利的黑眸里闪过无边复杂。

她是怎么做到,手中凭空出现东西的?

这女孩儿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只是,叶幼仪不愿意说,他一定不会多问。

这是他能给到的尊重,他会全力施为。

“喝了它。”

叶幼仪打开药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镜之曜的嘴里,把下端往上一抬,药水便汩汩地流进了他的嗓子。

镜之曜本可以轻松地避开,但是不知道为何,却根本不愿意躲避眼前少女的所有动作。

这瓶药的味道很奇怪,浓厚的苦味被一种甜给中和了,却又醇厚无比。

喝下去不消多时,镜之曜双腿上火辣辣的疼痛,就倏然消退了。

他感受着逐渐平复下来的五脏六腑,温和地看了一眼叶幼仪,诚恳地道:“幼仪,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