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玉叶来到慈宁宫的时候,瞧见的便是一派慈悲奢华的模样。

因着梁太后年岁还年轻,所以慈宁宫中倒是多了两分活泼,华玉叶眯了眯眼睛,不知是喜欢还是厌恶。

梁太后高居在上首处,而在次首处坐着一位风华盖世的女子。

华玉叶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而是十分警惕地把视线投射了过去。

她看似只有十七岁的年纪,可是通身的气度雍容大气。

身上穿着的是墨绿色的貂裘,这么难以压制的颜色,竟是被她的小小年纪给压制得十分得体。

华玉叶知道,此人只能是叶幼仪,不可能是其他人。

除了她,谁敢如此嚣张,却又如此合乎常理?

“给太后请安了。”

收回自己的视线,华玉叶抬了抬手,用华兆国的礼仪行了个礼。

梁太后倒是有些惊讶的,明明是个来和亲的公主,也算是一枚被抛弃了的弃子了,竟然还如此镇定自若,实在是……

让人无言。

“都是小事,赐座。”梁太后把惊讶压制在心中,淡淡地说道。

于是华玉叶便坐在了叶幼仪的正对面,叶幼仪似笑非笑地把视线从她脸上一扫而过,便偏开了头,继续喝自己的杯中茶。

华玉叶只能硬着头皮,先去给叶幼仪打招呼。

“想来这位便是凤来公主了,见过凤来公主。”她抬了抬手。

“啊呀,还真是标致的美人儿呢。刚刚我还在想,什么样的国色天香能配得上我们四皇子殿下,现在看见你了,心里可算是有谱儿了。”

叶幼仪说话很是流畅,职业假笑挂在脸上,堪称是皮笑肉不笑的典范。

华玉叶险些扯了扯嘴角,在失态的边缘把自己给拉了回来。

你敢不敢再敷衍一点?

这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啊!

“太后,公主,我可否问问,要与我联姻的那位皇子,人是如何的?”华玉叶笑眯眯地问道,好像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

太后咳嗽了一声。

她摸了摸鼻尖,明显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直来直往的对话。

“四皇子殿下,因为要成婚了,所以破格将其封为了安郡王。”叶幼仪接过话茬,不咸不淡地道,“我们很尊重贵国,为你千挑万选的夫君,自然是百里挑一的好人儿。”

华玉叶嘴角扬起一丝不出所料的微笑,她好像是听不懂叶幼仪话语之中的警告似的,笑得十分温柔。

就连章张珏都暗自称奇,这位嫡出公主的脾气秉性似乎是很好的。

又好像是和叶幼仪已经熟识了很久,知晓她的说话方式似的,竟然是一点儿都没有生气。

“既然如此,那我便放心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一见这位安郡王?”

华玉叶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待嫁新娘子的娇羞,只有浓浓的好奇,就宛如刚刚出生的林间小鹿,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新奇感。

叶幼仪悄然无声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的意味深长,几乎快要呼之欲出了。

果然是,嫡公主。

“公主眼眸颜色很是独特,没想到为人也很特别呢。”她笑,冲梁太后点了点头,又站斩钉截铁地道,“今晚阖宫夜宴,华公主就能看见自己的未来夫君了。”

华玉叶站起身微微行了个礼,真诚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

梁太后知道这段对话到现在就应该终止了,于是冲章张珏使了个眼色。

“送华公主回去,看看华公主有什么喜欢的衣衫首饰,从库房挑最好的,给华公主选。”

章张珏看似是在伺候华玉叶,但实际上也是受了皇室的命令,在监视华玉叶的一举一动。

别的不说,是绝对不可能让华玉叶在宫中有什么妄动的。

让华玉叶选择自己想要的衣裙,从挑选到试穿,到最后定下,一定是会耗费很长的时间。

整个午后,华玉叶都不会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去作妖。

华玉叶一点都不恼怒,她笑得眉眼弯弯,甚至露出了两颗小小的白色虎牙,叫人看着便觉得这家伙很是俏皮可爱。

“好呀,我从小就最喜欢这些奢华好看的东西了。太后娘娘可真是对我好,多谢太后娘娘了!”

说完,她行了个礼便雀跃地走了出去。

若是只看神态,而忽略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或许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赞叹一句天真无邪。

只是,华玉叶怎么可能是天真无邪之人?

真正的天真之人,是绝对不可能被派来和亲的。

同理,真正尊贵之人,也不可能来和亲。

除非一个王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刻,但是很明显,华兆国还能撑得下去,暂时绝对不会垮掉。

送走了华玉叶,叶幼仪抬眸看向梁太后,低声说道:“太后,你觉得这人如何?”

梁太后有点紧张,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好像是回到了闺房时刻,被自己母亲训话教导的那一幕幕时光。

她也很是惊讶,为什么叶幼仪明明岁数还小,却能让她有种惊慌尊崇的感觉。

这根本就不科学!

同时,梁太后心里也是有数的,这是一次考核,是一次问话。

她不知道如果让叶幼仪失望,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

“嗯……哀家觉得,像这般优秀的公主,万万是不可能派出来和亲的。她应该是镇国公主,留在国内辅佐未来的天子,这才对……”

梁太后苦思冥想以后,总算是交上了一份还算是答得不错的答卷。

叶幼仪微微颔首,眉梢很是柔和地舒展开。

“太后娘娘所言甚是,所以,她来者不善。”

梁太后刚送了口气,便又听见叶幼仪徐徐地问道:“太后啊,您觉得,华玉叶为何会来这一趟?”

养在深宫里头像是个宝贝一样的嫡公主,突然便来了别国,说要和亲,这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一股诡异。

梁太后紧皱着一双眉头,好像是要把眉头给挤在一处才安心似的。

过了半晌,她有点不确定地问道:“难不成,是为了她的庶出弟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