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直视她的眼睛:“没有那一天,不会有那一天,我大梁数十万热血男儿戍守在北临,为的可不是送女人去和亲!”
“可是......”
“没有可是!别说是没有嫡公主,就是其他宗室公主、郡主、哪怕是宫里的宫女,都不会被送去和亲。”
“我明白了,陛下。”梅贵妃叹了口气,泪珠从脸上划过,“那群蛮人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他们要的,是黄金和土地,对不对。”
“他们想收入囊中的,是金银和城池,还有我梁国的气节。小皇帝眉眼压得很低,眼底满是怒火。
“参见陛下,参见贵妃。”一个小太监跪在二人旁边,“摄政王求见,现下人已经过来了。”
梅贵妃接过小皇帝递过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
沈怀夕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林显。
大军出征,按例皇帝要出面,训诫军士,鼓舞士气。
梅贵妃破例跟着几人到了城墙上,四十万大军黑压压站在城门下,火红的鹰旗猎猎作响。
军士呐喊,皇帝助威,她一句话也没听到心里去。
摄政王骑马停在阵前,盔甲上的红羽随风摆动,这个男人要冲锋杀敌去了。
赢了,举国同庆。
输了,会有人被送到北临和亲。
她本来就是父族送到大梁的礼物,大梁有权利把她封为公主,再送到北临,
她不怕去北临,她只是怕,自己再没机会过现在这样的生活了。
回宫路上,梅贵妃和杨柳一前一后走着,路旁的海棠花开败了,粉白的花瓣尽数碾进泥里,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梅贵妃。”杨柳先开了口,“你喜欢他,是不是?”
少女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两颊通红:“夫人,我......”
“被我猜中了?”杨柳的声音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出的急切,“你怎么会喜欢他?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梅贵妃一头雾水,“他才貌皆不俗,大梁这么多女人喜欢他,我为什么不能?”
杨柳一时语塞。
她要怎么跟梅贵妃说,自己,其实......
“夫人快别拿我取笑了。”梅贵妃飞快行了个礼,“我这就去经录殿,给出征的军士们祈福。”
少女满怀娇羞跑远了,留下杨柳一人僵在原地。
这如此种种,到底是对是错?
北临战事吃紧,沈怀夕等人不敢耽搁,三千轻骑打头阵,硬是在七日之内就赶到了前线。
苦守在战线上的将士们见了援军,士气大振,近五十万士兵一鼓作气,将北临军队打回了幽云十九州。
那是个易守难攻的死区,沈怀夕和林显等人看了舆图,定下来明日再攻。
接连作战,将士们疲累到了极点,领完干粮后,都各自回了营帐休息。
沈怀夕看着一旁的林显睡得正香,自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累,困,却睡不着。
京城和北临隔了近千里路,他的绵绵,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孩子们有没有想念自己的父亲?
想到这儿,沈怀夕抬手拧了自己一把,男子汉大丈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时光匆匆,已有月余。
军队派令官快马疾驰回京城,大梁,胜了!
一众大臣揉了揉手腕儿上的佛珠,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不用割地赔款了。
听竹轩里,宫女们诚心实意地给菩萨上了香。
阿弥陀佛,自家主子,不用被送去和亲了。
梅贵妃倒是没在乎和亲的事儿,她抓住报信小宫女的手:“胜了?那摄政王何时班师回朝?”
被贵妃娘娘攥了手腕,小宫女诚惶诚恐地跪下:“回贵妃娘娘,奴婢不知。”
“主子。”宫人上前打圆场,“还是应该先去恭喜陛下才是。”
梅贵妃一路小跑赶到紫鸾宫,杨柳去更衣了,摄政王和副将林显在堂内等候。
“给王爷请安,给林将军请安。”
“贵妃娘娘安好。”
林显一抬眼,就发现梅贵妃今日装扮的格外,额,喜庆。
桃红的石榴裙配上鲜红的外袄,头上还簪了一对儿带大红流苏的簪子。
活像年画里的福娃娃。
“王爷,我......”
“梅贵妃来了?”小皇帝踏进大厅,就看见她打扮的,打扮的与众不同......
梅贵妃的贴身宫女在一旁站着,恨不能把脑袋埋进袖子里,自家主子今日的装扮,实在是有些过犹不及了。主子本意是要惊艳摄政王,可现在这样子,别惊吓到摄政王就谢天谢地了。
“你先回宫,或是去御花园逛逛,朕需得先忙完正事。”
梅贵妃知道自己没来对时候,只能顾盼娇羞地看了摄政王一眼,拔下头上的流苏簪子,裹上手帕使劲儿丢向沈怀夕,匆匆行了个礼走了。
梅贵妃捂着脸跑远了,留下屋子里不知所措的三个人。
林显看看摄政王,又看看皇上,举起自己手里的手帕和簪子:“贵妃娘娘这是......”
“既然给你,你就收着。”沈怀夕乐得看戏,“小女儿家家的,表明心意嘛,害羞也是常事。”
林显听见这话,脸“腾”的一下红了。
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簪子和手帕,活像只煮透的大红虾。
杨柳眨了眨眼。
这事情,好像有点儿误会。
画风,好像不太对。
等众人议完事,已经是晚膳时分,杨柳留了两人一同用膳。
三旬酒过,林显的舌头开始打结:“陛,陛下,臣,其实,倾慕贵妃娘娘,已久。”
杨柳心底偷偷翻了个白眼儿。
当着皇帝的面说你喜欢贵妃,这莫不是嫌弃自己活得时间太长。
再说了,贵妃娘娘可不倾慕你,那小丫头倾慕的,是你旁边儿那位。
沈怀夕可不知道梅贵妃对自己的心思,他乐得做月老,酒劲儿上头,正一门心思撮合这两个年轻人。
林显正低头找酒壶的时候,沈怀夕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林贤弟,这讨心上人欢心,其实无非就那么几招,其一:你送她件你的贴身物件儿做信物,玉佩扇坠儿什么的。”
林显被这一句“贤弟”喊懵了,按辈分儿,摄政王跟林相称兄弟,他该是林显的叔叔辈儿的。
杨柳的脸黑的不像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系着的玉佩。
沈怀夕送的。
“这其二嘛。”沈怀夕端起酒杯,“也问她要件儿贴身物,最好是腰带宫绦什么的。”
林显使劲儿点头,表示自己学到了。
杨柳的脸更黑了。
沈怀夕腰上的盘锦玉佩明晃晃惹人眼,那是前一阵儿,从他她上扯走的。
“这最后嘛......”
“够了!”杨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母老虎发怒,给在座的俩人吓得够呛,一齐站了起来。
小皇帝也放下了筷子,怔怔看着杨柳。
门口伺候的宫人端着手帕清茶楞在原地,她现在,到底该不该进去?
“夫人?”翠竹凑上来,扶住了杨柳的胳膊。
“无妨。”杨柳极力掩饰自己的尴尬,“只是喝醉了。”
“那,臣等告退。”喝的晕晕乎乎的林显搀扶起喝的比自己还晕乎的摄政王,行礼告退。
等两人走远后,杨柳甩开翠竹的胳膊,一口气砸了三个花瓶。
站在一旁的翠竹心在滴血。
那可是官窑的青玉瓷,比她都值钱。
小皇帝倒是很大方地表示国库还有,问她还要不要再砸。
见自家主子连砸三个还没停下来,且还有举手再砸的趋势,翠竹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了杨柳的大腿:“主子!主子,时候不早了,您该洗漱歇息了。”
一旁端着手帕的宫女很有眼力见儿的凑上前来,证明翠竹姑姑没有诓人。
杨柳接过手帕擦了脸,又漱了口,迷迷糊糊被人扶到床边,栽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有蚊子嗡嗡叫着,在她脸上叮了一口。
杨柳伸手就是一巴掌,把这只胆敢吸她血的蚊子拍了个粉粉碎。
没过一会儿,脸上又犯起痒索索的感觉。
还有?
杨柳铆足了劲儿,抡圆巴掌拍了过去。
“啪!”
“啊!”
迷迷糊糊睁开眼,她看见了沈怀夕坐在床边,脸上胀红一片。
“怎么是你?”杨柳有些不知所措。
“你敢打我?”
“这么晚了,你怎么又回来了?”杨柳试图把自己缩进墙角。
“你竟然打我?”
“你现在跟我说话,竟是连一丝丝爱意都没有了?”
“你舍得打我?”
“主子?”翠竹听见屋里有动静,以为是杨柳要喝水更衣之类的。
“无事,你退下。”末了,杨柳又加上一句,“不用在门口守着。”
“诺。”翠竹了下去,内心欢呼雀跃,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卧房。
主子可真是人美心善,这么体恤宫人,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嘻嘻嘻。
床帐里,沈怀夕起了坏心,他伸出手指,轻佻的勾上了杨柳的下巴:“美人~”
杨柳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美你个鬼。”
“美人为何打我?”
没完了是吧!
杨柳咬牙切齿,决心要摆出河东狮的威严,好给自己找找面子:“沈怀夕!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什么沈怀夕。”沈怀夕眼神迷离,脸颊上是酒劲儿带起的红晕,“我不找沈怀夕,我找你。”
“你找我干什么?”杨柳本来还有三分酒气,现在被眼前这个混蛋气的酒都醒了。
“来找你,杀人。”
杨柳被他这一句话呛的不行。
“杀人?”
“别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没见过强盗杀人的?”沈怀夕两脚一蹬,把脚上的靴子踢了下来。
杨柳翻了个白眼。
可不是没见过这么蠢的强盗的么。
她试着回忆,嵩山夫人曾给沈怀夕清毒,扎针的时候,是不是扎坏了沈怀夕的脑子?
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一双灼热的手覆上来,掐住了杨柳的脖子。
“快把金银财宝交出来!”
杨柳飞起一脚。
“啊!”
被踹到墙角的沈怀夕委屈巴巴地坐起来:“你真舍得打我?”
这眼神,这动作,杨柳几乎可以确定,沈怀夕不对劲儿。
这不太像是神志不清行醒。
倒像是......
犯病了。
杨柳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传太医。
转念一想,都这个时辰了,出宫的太医们估计早就跟周公会面去了。
宫里值守的太医们......
郑太医是妇科圣手,刘太医专治小儿恶疾。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翠竹也被打发走了。
杨柳本着万事亲力亲为的明君作风,伸出手搭上了沈怀夕的脉。
脉象杂乱,跳的毫无章法。
几乎可以确定,是毒发无疑了。
手腕上一阵剧痛传来,杨柳惊呼出声。
是沈怀夕,他伏下来,张嘴咬了杨柳的手腕儿。
“你起来!”
被呵斥的人不但没松口,反而咬的更起劲儿了。
杨柳只能把力气都用在另一只手上,使劲儿去推他。
一推二推,没把沈怀夕推开不说,反倒是一个重心不稳,自己跌进了沈怀夕怀里。
两人一上一下,云鬓散乱,衣衫不整,这场景,怎一个尴尬了得。
沈怀夕松了口,抬头飞快在身上之人的脸上亲了一下:“小美人投怀送抱?”
杨柳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投怀送抱,送你个头啊。”
沈怀夕被打的眼泪汪汪:“你怎么又打我?”
他被毒所控,只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是来抢钱的,可是没曾想,这如花似玉的美人,竟然这么能打。
他这一晚上,光剩下挨揍了。
“打你都是轻的。”杨柳拨开自己面前散落的头发,“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不猜。”沈怀夕伸出一只手,贼溜溜地摸进杨柳的衣衫里,真滑。
“你还犟!”杨柳被他气的说不出话,一时竟没注意到自己的腰带被人扯走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谁给你的胆子!”
“我自己的胆子。”沈怀夕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膝弯往上摸,两只手离腰越来越近,“我娘把我生下来的时候,肚子里就有胆。”
杨柳哭笑不得,又不好跟一个犯了病的病人较真。
环视四周,她举起了床头的玉如意,闷头砸了过去。
沈怀夕这边马上就要得手,胸腹内的火烧的正旺,突然一个枕头闷声砸下来,直接给他砸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