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梁忙里偷闲,给单身的韩结实和寡妇乔玲当起了媒人。

那天,张金梁和韩结实、王腊、廖英侠招呼来投资办厂的杨厂长、宋经理,客人走后,韩结实当着王腊和廖英侠的面对张金梁说:“你这当媒人的,一忙把我和乔玲的事撂脑后了,你能不能抽空把乔玲再见一下,看我两个的事咋办?”

张金梁说:“你两家的娃们我都见过了,对你两个再婚没有意见,加上你两个本身和娃们分开住着哩,把证一领,是你过去住还是她过来住不就完了。得是想请客哩?”

王腊说:“请客?乔玲精得能给蚂蚁挽笼头,在裤裆里捉一个虱都想炒两盘菜哩,还舍得请客?”

韩结实说:“一定请!”

廖英侠说:“请客别叫我!”

韩结实反应过来了,说:“乔玲为给英侠说媒,惹英侠生气了,以后我不让她弄这事了。”

张金梁说:“我这媒说后悔了。”

韩结实“哦”了一声,问:“咋后悔了?嫌我没谢你?”

张金梁说:“你妈从小给你起的乳名叫结实,就是因为你长得像黑瓷疙瘩,牛都顶不倒。我咋看你这一向不结实了,走起路来一摇一晃,开会时总是闪眉搭眼的。是不是乔玲把你整得‘水土流失’严重,没精神了?我本意给你说媒,是叫你跟我好好干哩,乔玲把你整塌架了,村上少了一个好干部,我图个啥?”

韩结实摸着头发笑。

张金梁还觉得说得不过瘾,又说:“你两个非法夫妻早把合法夫妻的事都干了,还找我这媒人干啥?”

几个人大笑。

韩结实说:“这几天我感觉乔玲对我的态度有些冷,你问问是咋回事么。”

正在收拾屋子的刘翠花,笑着把围裙在手里一甩,说:“鸡肚子不知道鸭肚子的事。韩结实老胳膊老腿了,有啥糟蹋的,等英侠出嫁的时候,再好好热闹。”

廖英侠假装生气,看了刘翠花一眼,说:“嫂子,铁锅把馍烙着了怪铝锅的啥事?咋把事扯到我身上来了?得是嫌我吃你家的饭回数多了,开皮哩?”

刘翠花说:“不是不是,你天天来吃嫂子的饭,嫂子才高兴哩,你没看,你一来,你金梁哥话多了,饭量也大了。”

刘翠花此言一出,张金梁和廖英侠很是尴尬,韩结实和王腊不知如何回答,气氛有些怪异。

张金梁故意把话题岔开,问韩结实:“韩结实,你刚才说乔玲对你的态度有些冷,该不是乔玲不同意这事了?你几个谝,叫我现在就去问问乔玲,到底是咋回事?”

张金梁出门,径直去了乔玲家。

乔玲手里正拿一团毛线在缠,胳肢窝里夹了一件打了一半的毛衣。张金梁悄悄走到乔玲身后,手轻轻捏住签子头,“吭”了一声,吓得乔玲丢了魂似的,猛一转身,签子抹脱了,说:“你个猴娃娃,当村长哩没个正性,吓死我了,签子脱了,叫你婆娘翠花给我穿。”

张金梁把掉在地上的签子捡起来递给乔玲,说:“给未来的男人韩结实打毛衣哩?”

乔玲接过签子说:“他想得美,我给我娘家兄弟打呢。”

张金梁单刀直入地问:“乔玲,你和韩结实的事,是你寻我给你两个说和的,你都答应了。我听韩结实说,你最近的态度咋变冷了?”

乔玲鼓了很大的劲要说话,嘴张开了没说出一个字。

张金梁说:“你啥时候变成麻糜婆娘了?舌头叫谁掐了?说话呀!”

乔玲把毛线往胳肢窝一夹,说:“叫翠花来,我不跟你说。”

张金梁说:“我说个烂媒,还把我婆娘搭上,真是怪事。”说完走了。

张金梁回到家阴阳怪气地对刘翠花说:“你这些婆娘,把她不当人,觉得她可怜的,把她当个人,她成个神!乔玲还要见你哩。”

刘翠花心想:“盐里没我、醋里没我的事,要见我哩,肯定有啥事,我得去见一下乔玲。”

刘翠花从乔玲家回来,张金梁问是咋回事,刘翠花手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笑出了眼泪。

张金梁说:“啥事,神经兮兮的,看把你笑死了。”

刘翠花说,自从乔玲答应了和韩结实再婚的事后,韩结实跟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三天两头往她家跑,一来就要干那事。乔玲开始还觉得有些怪势,后来一想终究要当两口子了,就依了韩结实,结果韩结实几天不来,自己倒想他了。谁知,上个月她月经不来了,这几天见了饭就恶心,想吐。乔玲怀疑自己怀孕了,闯大祸了,这一大把年纪的,不明不白地肚子大起来了,咋见人?咋出门?

张金梁听了哈哈大笑,说:“也别怪韩结实没忍性。人说寡妇如狼,光棍如虎,虎狼钻一个被窝了,能不疯折腾?哎,是这事。你带乔玲去医院检查一下,要是真怀孕了,赶紧做了,省得闹出笑话。”

刘翠花第二天就带着乔玲去医院检查。在去医院的路上,刘翠花动开了心思:“要是乔玲真的怀上了,我得问问乔玲,她跟韩结实有啥经验哩,咋怀得那么快的,自己跟张金梁为啥弄不出个响动来?”

医生一检查,原来是乔玲的更年期提前到了,恶心呕吐是浅表性胃炎犯了,一场虚惊。不过医生说,人的生活质量提高了,生育年龄延长了,更年期还会排卵,这次没怀孕,不等于以后不会怀孕,最好采取避孕措施才放心。听了医生的建议,乔玲当天戴了避孕环。

刘翠花带乔玲从医院回来,给张金梁说了去医院的事。张金梁抿嘴笑,说:“叫我把韩结实叫来,收拾收拾。”

韩结实接了张金梁的电话,进门问啥事。张金梁说:“乔玲我见了,不怪人家冷淡你哩,你闯大祸了。”

韩结实不解地问:“闯啥大祸了?”

张金梁把肚皮一挺,装出孕妇大腹便便的样子,说:“乔玲怀孕了,肚子马上就要大起来了。”

韩结实说:“咋弄下这事……”

刘翠花在一旁帮腔,说:“我刚带乔玲从医院回来,乔玲说,再婚没个感情娃,两口儿一辈子都是两张皮,她要把这娃生下来。”

韩结实慌了神,说:“这可咋办?我的孙子都三岁了,生的娃比孙子还小,要乱辈分了!不敢生!绝对不敢生!”

张金梁脱下一只鞋,给韩结实,说:“拿鞋底把乔玲的肚子打扁,就没事了。”

刘翠花没忍性,一看韩结实的怂样,“吭”地笑了。这一笑,泄露了天机,韩结实明显松了口气。

张金梁说:“你这韩结实,往后的日子长着哩,你紧锣密鼓地把乔玲弄散伙,打得啥主意?这下好了,翠花带乔玲从医院回来,戴了避孕环,上了保险,你放开整去。”说完自己笑了。

刘翠花说:“看你这些男人都是啥德行。”

韩结实窘态可掬。

张金梁给韩结实说:“你现在就去乔玲家,乔玲的态度肯定不一样了。”

韩结实转身要走,刘翠花拉着韩结实,嘴搭在他耳朵上说:“医生说了,戴了环一星期不能弄那事,你别听金梁瞎煽呼,得有点忍性。”

韩结实咧嘴笑。

韩结实刚出了张金梁家门,兴冲冲向乔玲家走去,在村道被扛着农具从地里干活回来的许腊梅拦住,说:“组长,我向你举报乔玲冒名领取政府母猪补助款,你管不管?你不管,我就去找村长去呀。”

韩结实问:“冒名领取政府母猪补助款?咋冒领的?”

许腊梅说:“就是五头母猪领了十一头母猪的补助。”

韩结实说:“你是南组的人,举报北组的人,蝗虫吃过界畔了。”

许腊梅说:“北组、南组巷连巷户挨户的,为啥不能举报?”

韩结实不高兴了,说:“你有眼色没有,我刚和乔玲把结婚的事说得差不多了,你就给我举报乔玲哩,你也不看光棍和寡妇可怜?你把我和乔玲的事瞎了,你和我过呀?”

许腊梅说:“你把我男人张军发落了,我跟你过。张军本身就是不争气的东西,把我快气死了。”许腊梅吊着脸说完,竟然“扑哧”笑了。

韩结实知道,许腊梅是个厉害下家,长了一张刀子嘴,就是等了一个泼皮懒惰的男人,说:“是这,我问一下是啥情况再说。”

许腊梅拧着腰身走了。

韩结实摇摇头,走进了乔玲家的门。韩结实正为咋开口犯难,乔玲先诉说开了许腊梅的不是,一句也没提刘翠花带她去医院的事,但明显感觉态度变好了,韩结实就装着啥事也不知道,顺着乔玲的话,随话搭话。

乔玲说:“许腊梅跑来要赊猪娃,我没赊给,她骂骂咧咧的。”

韩结实问:“你都赊给王丽妮、田彩娥哩,咋不赊给许腊梅?”

乔玲说:“你还不知道许腊梅、张军两口是啥人品?租人家王丽妮的奶羊给男人喝奶补身体,羊奶钱没给,租的羊还没影影了,我把猪娃赊给她,不是拿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韩结实说:“还有这事。”

乔玲显摆地说:“过日子就要有心眼哩。政府扶持养猪,一头母猪一年补助二百元。前两天,我还领了两千二百元哩。把钱攒下,等咱俩结了婚,由你花。”

韩结实不解地问:“你养了五头母猪,咋领了这么多钱?”

乔玲得意地笑了,说:“查圈那天,我借了王丽妮家三头母猪,田彩娥家三头母猪。”

韩结实说:“借猪?猪还能借?你借了,王丽妮和田彩娥不就领不成了?”

乔玲说:“讲究你当组长哩,连这政策都不知道,养够五头以上母猪的才有,五头以下的没有。”

韩结实“嗯”了一声,转了话题,把张金梁对两个人婚事的主意说了,商量了一阵办婚事的事,他转身就要走。

乔玲问:“不吃就走?当个烂组长把你忙得超过县长了。”

韩结实说:“就是有些忙,我不吃了。”

乔玲瞪了韩结实一眼,说:“你不吃,我还要吃呢!”说着“噔噔噔”跑出去关了前门,进来拉韩结实。韩结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说:“你吃饭拉我干啥?”

乔玲抿着嘴不说话,把韩结实拉进房子,往**一推,嗔怪道:“我后院猪圈里猪的脑子都比你的脑子灵!都是你把我害得去了一回医院。”

韩结实顺势躺在**假装糊涂,故意问:“我咋把你害得去了一回医院?”

乔玲双手在韩结实身上打着,说:“你问得清的给我发误工补贴呀?”说完爬上了韩结实的身,手在裤裆里挖抓。

韩结实缓缓推开了乔玲,说:“我把劲给你攒着,等一星期后……”

乔玲问:“你见翠花了?我咋把医生说的话给忘了。”

两个老东西干起了除过搭实家伙以外的所能想到的**活,直到情尽意退才罢手。

韩结实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态,刚要出门,乔玲拉住韩结实的衣角。韩结实不解地问:“还有啥事?”

乔玲把韩结实拉到后院的猪圈旁,说:“把这堆干土撒到猪圈里再走,来了光瞅好事,便宜你了。”

韩结实笑着看了一眼猪圈,拿起靠在墙角的锨干了起来,一会儿就是大汗淋漓。他把猪圈外的干土撒完一看,猪圈里的猪粪积攒得太多了,几头猪一仰脖子,猪头就出了猪圈。一头猪前蹄搭在圈墙上,就要翻墙往出跑。韩结实思量了一下,脱了外套,搭在铁丝绳上,跳进猪圈,又哼呲哼呲把猪粪往外铲。

乔玲进来一看,说:“叫你给猪圈撒干土哩,你咋出开猪圈了?”

韩结实没停手里的活,也没看乔玲一眼,说:“猪圈里的猪粪太高了,猪都要跑出来了。猪跑得不见了,寻猪还不是我的事?”

乔玲说:“老了老了,还有眼色的不行。你看,猪叫唤,谢你哩,赶紧干。”

韩结实回敬道:“我给猪干哩,猪还知道谢我,还算猪有良心。”

乔玲假装生气,说:“你给我说话?”说完,把腰里的围裙解下来递过去,说:“擦汗!你摸我的心,我的良心在这儿哩。”

韩结实是个外表木讷、内心热烈且细心的人,在大队当了十多年的会计,除过嘴里藏不住话以外,在村里的口碑很好。出了乔玲家的门,他多了一个心眼,给镇生猪办公室的一个熟人打了一个电话,问母猪补助款到底是咋回事。熟人在电话里告诉韩结实,每头母猪都有补助。韩结实转身又向乔玲家走去。

乔玲还沉浸在刚才两人肌肤之亲的甜蜜回忆中,韩结实进门了。

乔玲说:“没够时,又来了?”

韩结实说:“我来给你说母猪补助款的事。”

乔玲警觉地问:“咋啦?”

韩结实说:“许腊梅向我举报你冒领政府母猪补助款……”

乔玲抢过话头:“嫌我没赊给猪娃,给我扣屎盆子哩。”她激动起来,跑出了门。

韩结实摇头,坐下一根烟没抽完,觉得时下不对劲,估摸乔玲去许腊梅家闹事了。他拉了门,向许腊梅家走去。

乔玲急火火跑进门就喊:“腊梅,我没有把猪娃赊给你,你就给组长举报我冒领政府母猪补助款,你报复人咋这快的?”

许腊梅从里屋走出,说:“你违反政策了,你还有理了?”

乔玲拣起地上的扫帚扑打,说:“你还有脸举报我借猪冒领补助款,你租人家丽妮的羊给你男人挤奶补身子,你和你男人昧着良心,把羊偷着卖了。”

许腊梅边躲避边说:“你……你胡说,明明是羊把缰绳挣脱跑丢了。”

乔玲说:“哄鬼去,羊还在,买主还在,你嘴硬哩。”

许腊梅问:“羊在哪里?买主是谁?你给我说清!”

乔玲说:“羊在我娘家,买主是娘家我大。”

许腊梅瞪大了眼睛。

乔玲说:“我那天去娘家,看见院子里拴了一个羊,咋看咋像王丽妮家的羊,我问我大,我大说他是在羊市场买的,卖羊的人,他认得,就是你男人张军。”

许腊梅气急,端起脚前的脸盆水,向着乔玲身上一泼,说:“我叫你嘴长!”

乔玲浑身湿了,扔掉扫帚,两人厮打起来。

韩结实跑了进来,上前把俩人拉开,喊:“多大的事,动不动就打架?”

许腊梅呛韩结实,说:“你没有本事把母老虎管住,你就不接我的举报么!叫母老虎上门撒野?我明天就找张金梁举报你包庇你没进门的老婆,如果张金梁官官相护,我就去镇上举报你们干部徇私舞弊,破坏政府的生猪补助政策。”

韩结实说:“你去的时候,顺便到派出所报个案。”

许腊梅感到奇怪,说:“我去告你的状,我报做啥的案?”

韩结实说:“你就说你家丢的羊我这里有线索了,是有人偷着卖了,叫民警帮你把贼娃子抓住,把羊找回来,省得你给王丽妮赔钱。”

许腊梅愣在那里,心虚了,思量:我男人偷卖羊的事,干部真的知道了?

韩结实把乔玲拉回了家。乔玲洗脸,整理衣服,气平和了些,说:“许腊梅自己头上抹的狗屎,还嫌别人头上的猪屎臭。”

韩结实说:“狗屎、猪屎都是臭的,头上有了就赶紧擦。我问你,谁给你说养的母猪够了五头才有补助?”

乔玲说:“我在地里给猪拔草,碰见包咱村的任专干了,他亲口给我说的。”

韩结实说:“我问过镇生猪办了,事出在任专干的身上,任专干工作不负责,把政策弄错了。镇生猪办的领导已派人调查处理这事来了,张金梁也知道这事了。”

乔玲说:“我可不是有意冒领王丽妮和田彩娥的钱哩,我觉得政府还在意几百元,领了就领了。”

韩结实说:“不管钱多少,不是你的,你领了就不合适,就输理。”

乔玲后悔地说:“咥下这活咋办?”

韩结实说:“还能咋办?你把钱退给王丽妮和田彩娥不就完了。”

乔玲说:“退钱?我这脸往哪儿搁?你就不能坐个坡,叫这事过去?”

这会儿,没赊下猪娃又挨了打的许腊梅正把从地里干活回来的王丽妮和田彩娥拦在村口,说:“你两个是大瓜怂,黑水汗流地在地里刨钱哩,可把政府发的母猪补助款让人家乔玲领了,得是看乔玲要跟组长韩结实结婚了,巴结领导的婆娘哩?”

王丽妮对田彩娥说:“乔玲说养够五个母猪才有补助是哄咱两个哩,你看熟人还咥熟人的活哩!走,寻她去!”

田彩娥拉着王丽妮,说:“算了,算了,不就是几百块钱么,权当叫贼偷去了,把人认清,以后不打交道就是了。”

许腊梅火上泼油地说:“起初乔玲赊给你两个猪娃呀,就居心不良。乔玲是照心戳了一扫把,心眼多得很,她才不做干指头溅盐的瓷怂事。”

许腊梅把火扇起来,得意地走了。

韩结实说得口干舌燥,终于把乔玲说通,上门去给王丽妮和田彩娥退钱。

乔玲恰好在村口碰见了刚被许腊梅点了炮的俩人。

乔玲老远笑着掏钱,走到跟前,她满脸堆笑,两手各拿六百元,难为情的口没有张开,王丽妮和田彩娥的脸一个比一个拉得长。乔玲把钱递给王丽妮和田彩娥,俩人手一抡,把钱打得撒在地上。乔玲的脸比鞋底打了还烧,羞愧地捡起地上的钱,哭着回了家。

韩结实把乔玲的工作做通以后,眼看着乔玲出门去给王丽妮和田彩娥去退钱,自己回家查了一下,北组有十三户养母猪,只有三户在五头以上,另外十户的二十一头母猪,除过王丽妮和田彩娥的六头母猪在乔玲的名下领了外,还有十五头母猪没领补贴。韩结实去找村长张金梁,想叫张金梁提醒王腊看看南组有没有这种情况。见了张金梁后,他又去了乔玲家里。

乔玲家的门虚掩着。韩结实推门进去,乔玲躺在**,他走到床边一看乔玲在哭,问:“又出啥事了?”

乔玲把退钱的事说了。

韩结实说:“这就是她两个的不对了,我回过头来批评她两个,然后把你们三个叫到一块,把事说开,把钱一退,事不就完了。”

乔玲破涕为笑,捋捋头发,说:“我就说么,你还能不给我想办法。”

韩结实的心没白操。张金梁叫王腊一查,南组有二十户养了母猪,七户在五头以上的养猪户领了补助,另外十三户养的二十一头母猪没有领补助。坏事引出了好事,村委会贴出了公告。公告是这样说的:“为了扶持生猪生产,政府每年给每头(包括一头)繁殖母猪补助二百元。由于镇生猪办的同志工作失误,使五头以下的养猪户没有领到补助,请五头以下的养猪户在公告贴出后三日之内,到村委会领取补助。”

王丽妮和田彩娥看了村委会的公告,觉得乔玲说养五头母猪才有补助事出有因,没有说谎,不是有意冒领她们的钱。俩人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毕竟是自己当时想养猪手里没钱,是乔玲把猪娃赊给自己的,现在养猪挣了钱应当感谢人家乔玲才对,结果还把乔玲伤害了,感到对不住乔玲。这都怪听了许腊梅的话,才起了事。王丽妮想着想着,对许腊梅来了气:“你盯乔玲的岔哩,你弄的啥事么?你说你男人张军身体不好,租我家的奶羊挤奶喝,给你男人补身子,挤了一个月奶,一分钱没给,还把羊弄得不见了。”王丽妮气愤不过,去寻许腊梅和张军两口去了。

许腊梅听韩结实和乔玲说话的口气,揣摸俩人知道了张军偷卖羊的事,许腊梅和张军闹和,摔碟子拌碗的。张军说:“你啥病犯了?”

许腊梅说:“你偷卖羊的事,烂包了。”

张军说:“啥?烂包了,不可能吧?”

许腊梅说:“我听韩结实和乔玲的口气,他两个知道得清清楚楚。”

张军拍拍头,说:“我也想了,这事做得有些缺德,你说咋办?”

许腊梅说:“我明天到我娘家借些钱,把羊赎回来,还给王丽妮,再把一个月的羊奶钱一清,赔个不是,行不行?”

张军问:“咱现在在哪儿寻买羊的人?

许腊梅说:“我听说乔玲娘家她大把羊买去了。”

张军说:“怪不得那天我看买羊的人眼熟熟的,唉,弄下啥事么。”

许腊梅说:“事咋攒得这巧的。”张军嘴里嘀咕:“还羊,回话,赔不是,你能抹下脸?”

许腊梅说:“咋抹不下?乔玲为借猪的事,都能抹下脸给王丽妮、田彩娥回话,咱的脸是脸,人家的脸就不是脸?”

两口子说定,明天就去做这赎救良心的事。

第二天,张军前面拉着羊,许腊梅拿着树枝在后边吆着羊,向王丽妮家走去。韩结实和乔玲迎面走来。四人都停住了脚步。

韩结实说:“张军,羊寻着了?”

张军说:“寻着了。”

韩结实问:“你俩牵羊干啥去呀?”

许腊梅说:“给王丽妮还羊,清羊奶钱去呀。”

韩结实说:“乔玲给王丽妮和田彩娥还母猪补助款去呀,咱一块走。”

四人同行。

韩结实弯腰摸摸羊头,作耍怪说:“王丽妮家这羊可是个宝贝羊,在王丽妮家时,喝的是矿泉水,吃的是中草药,挤的是太子奶,拉的是六味地黄丸,尿的是太太口服液。多亏找见了,找不见,把婆娘卖了、把房拆了都赔不起。”

张军说:“你还把羊说得比熊猫值钱了。”

韩结实用气盛的口气说:“告诉你两口子一个好消息,我下星期终于要结束光棍生活,和乔玲结婚了。”

许腊梅抿着嘴做着鬼脸,说:“谁不知道,你两个早都那个了,还在人前装正经哩!”

乔玲咧着嘴,在许腊梅的腰里捏了一把,说:“你得是天天晚上有做伴的哩,你不知道我从小就胆小?再说没人暖被窝,脚趾头抽筋哩。”

许腊梅打了个很长很粗的手势,说:“有人做伴、暖被窝是好事,我咋听张军说,韩结实的那个东西比叫驴的家伙还大,没把你吓着吧?”

乔玲撵着打许腊梅,被羊缰绳绊得摔了一跤,四人笑得前仰后合。

张金梁迎面走来,说:“你四个笑得吃喜妈的奶了?”

张军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我向你举报一个人。”

张金梁问:“举报谁?”

张军说:“举报韩结实。”

张金梁问:“韩结实咋了?”

张军说:“未婚先睡。”

韩结实上前在张军的屁股上就是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