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黑顺和焦芸香的日子过得磕磕绊绊,但还有一个希望在支撑着——焦芸香挺着的大肚子里,不是一个胖嘟嘟的儿子,就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在预产期越来越近的日子里, 焦芸香说陈黑顺:“你不赶紧想个门路挣钱,我马上就要生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叫娃生下来跟你喝西北风呀?”话钻进了陈黑顺的耳朵,变成了他一肚子的气。陈黑顺没有吭声,扛起镢头出了门。焦芸香嘴里还不停地嘟囔:“一身好膘,懒把人害了,你没听人说,人懒死得多,挣死得少。一天把心思全用到拾钱包、捡金条上去了,世上的人就你灵醒?”

陈黑顺在田间小路上走着,到自家的苹果树园地头了,看见两只黄鼠在一棵苹果树下的洞口,后爪站起,舞着前爪戏耍打闹,陈黑顺来了童趣,他把镢头搁在地上,蹲下,伸长脖子出神地看,看得发笑。看了一会儿,他在地上抓起一个土疙瘩,正要扔过去,黄鼠觉察到了危险,“倏”地钻进了洞口。陈黑顺扔掉土疙瘩,手在屁股上拍拍,用脚勾起镢头把,扛起进了果园。

他在苹果园里转悠。走到一人高分了支的苹果树前,折断一个枝条,又折断一个枝条,说:“还讲究是新品种,说几年就能挂果,还没挂果,别人拿卖不了的苹果喂猪哩,结的苹果卖给鬼去呀?都是爱撵洪船的婆娘出得瞎主意。”陈黑顺再一看,自己不懂技术,给树上肥料没掌握好量,上得多了,有的树烧死了,有的树疯长了,剩下的好树连地占不住。他一看一想就恼了心,抡起镢头,挖开了苹果树。

张金梁骑着自行车路过地头,看见陈黑顺挖苹果树,觉得奇怪,把自行车停到地头,喊:“黑顺,辛辛苦苦栽的苹果树,还没挂果,咋又挖了?”

陈黑顺说:“靠这挣钱太慢还没不说,累人得不行,我把树挖了种黄芩呀,种一年长三年,第三年挖了卖药材,平均一亩地一年收入一千多元。”

张金梁跨上自行车走了。陈黑顺继续挖。张金梁走了一会儿,跳下自行车,喊:“黑顺,我给你想了一个挣钱快的办法。”

陈黑顺停住手里的活,问:“啥办法?”

张金梁提高嗓门说:“你寻些一块钱的硬币种到地里,一天就长成一百元了。”说完跨上自行车走了。

陈黑顺嘴一努,把手里的镢头一抡,说:“你当个村长,尿得比谁高,就能随便糟蹋人?现在是各家过各家的日子,我咋挣钱关你的屁事?你放心,就是穷得要饭也要绕过你家门前!”陈黑顺反击了张金梁,心里一阵快意,扛起镢头,拉着挖的两棵树回家了。

陈黑顺进门,焦芸香问:“你挖回两棵苹果树做啥?”陈黑顺有了另外的说辞,说:“栽在院子,结了苹果我娃吃起来方便。”焦芸香瞪着陈黑顺,说:“能想到为娃好的,就不是你这调兮!”

就在两个人顶楞磨嘴的时候,邓财庄来家里找陈黑顺。

邓财庄进了门,直勾勾的眼睛先在焦芸香隆起的肚皮上打转转,然后落脚在挺得很高、已经做好乳养准备的两个奶子上。焦芸香感觉浑身不舒服,不自觉地拉下了脸,不搭理邓财庄。邓财庄也不计较这些,把陈黑顺的肩膀一拍,说:“你想不想挣钱?”

陈黑顺说:“你问的屁话,我连做梦也想挣钱,你看芸香马上就要生了,我手里空空的,芸香正为我挣不来钱骂我哩。”

邓财庄神秘地说:“我瞅了一个生意,保准挣大钱。”

陈黑顺急切地问:“啥生意?”

“养细狗。”

“养细狗?挣你爷的腿!你是站在烟囱招手,把我往黑处引哩!”

“这你就不懂了,蒲城、白水、富平一带,撵兔的人多得很,我在狗市上转了几天,细狗值钱得很,一个细狗,三四个人争得买哩。”

陈黑顺摇摇头,说:“你老跟我说狗的事,你看咱两个为狗起了多少事!乡亲们都把咱俩叫狗东西了!”

说话间,陈黑顺家的狗来到了陈黑顺跟前,摇摇尾巴,舔他的手,陈黑顺手一摆,狗知趣地离开了。

邓财庄家的狗凭着天然的嗅觉,寻自家的主人,走了进来。两个狗一公一母,一个的嘴舔一个的毛,一个的爪子搭在一个的身上,亲热地玩着,公狗跃跃欲试,就要上母狗的身。在一旁洗衣服的焦芸香,看见两个狗亲热的架势,想起了陈黑顺和邓财庄为狗起事、陈黑顺用烧红的炭锨烙狗屁股的事,立马觉得陈黑顺和邓财庄在她的眼里也成了狗!她恶心得反胃,直想呕吐,端起手里的脸盆,把半脸盆水向两个狗泼去,两个狗被泼了一身,直抖落身上的水,水珠溅了陈黑顺和邓财庄一身一脸。邓财庄没吭声擦脸上溅的水,陈黑顺瞪了焦芸香一眼,没有发作,俩人继续说话。焦芸香进了房子。

陈黑顺有些犹豫不定,说:“靠养狗挣钱,靠谱吗?”

邓财庄接上话:“养商品狗肯定挣钱,我的一个狗友办了一个养狗场,先赊给咱几个母狗下狗娃,挣了钱了再还账。”

陈黑顺不说话。

邓财庄趁机说:“不用你掏一分钱,狗的销路也不用你操心。”

陈黑顺说:“这么好的事,你不一个人养,找我弄啥?你是把馍掰的让别人吃的人?”

邓财庄说:“一个人养狗,人手倒不开,得有个联手,联手也要爱狗,懂狗,这人就是你了。挣了钱,咱俩对半分。”

陈黑顺有些动心了。

邓财庄说:“你只需把你家的后院腾出来,做个临时狗场就行了,等挣钱了,咱俩盖个狗场。”

陈黑顺朝房子看了一眼,悄声说:“这事要跟芸香商量。”他嘴里虽这么说,焦芸香哪能挡住他想干的事?陈黑顺那样说,只是心里一时还拿不定主意,是个托词。陈黑顺拿定了主意要干的事,焦芸香挡,那是女人裆里的毛,白挡!

在邓财庄的煽呼下,陈黑顺还真上了钩,俩人合伙办起了家庭养狗场。陈黑顺的后院里盘了四个狗窝,连同邓财庄原来的狗,分别圈了四个母狗,两个已配了狗娃,一个正在**,一个没有表现。陈黑顺的公狗搁到邓财庄家去了,怕它和其他母狗胡黏,砸了纯种细狗的牌子。

顺茬,邓财庄的两顿饭也在陈黑顺家吃了,陈黑顺只是把剩饭剩菜端回去喂一下被冷落了的公狗。

焦芸香挺着大肚子,整天拉着脸,加上后院里的几个狗时不时的叫声,家里的气氛很别扭。邓财庄主动提出,焦芸香只给三个人做饭,喂狗的事是他和陈黑顺的事。

邓财庄给陈黑顺说:“黄三(狗的名字)**几天了,到配种的时候了,你今个带黄三去种狗场配种,我已经联系好了。”没等陈黑顺搭话,正在扫地的焦芸香手撑着腰说:“财庄你去,你人熟,黑顺人不熟。”陈黑顺没有听明白焦芸香话背后的意思,说:“去几回就熟了,财庄在家观察黑四(狗的名字)**没**,跑路这笨活,我来干。”说着就寻来狗绳,把狗拴在自行车的后架上,推自行车出门了。焦芸香气得把扫帚一扔,进了房子,把门关了,躺在**睡觉去了。

邓财庄去了后院。

他心不在焉,清理完狗食槽,向前门口望了望,确定陈黑顺已经走远了,来到院子,把前门关了,走到房子门口,拨弄开了房门,门一点响声都没有发出。他悄悄走到床边一看,焦芸香闭着眼,侧身面朝里躺着,隆起的大肚子和挺起的两个奶子,随着呼吸一动一动,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其美妙、神奇、性感的样子。这刺激了邓财庄****不羁的神经,他的口水流了出来,浑身燥热,手向焦芸香的身上伸去。焦芸香一惊,挺着大肚子艰难地坐起,喊:“财庄,你要干啥?”

邓财庄缩回了手,嘿嘿**笑,说:“我……我不干啥,我只想摸摸……”说着手又伸出。

焦芸香一脚蹬在邓财庄的身上,说:“我都是快生的人了,你还动手动脚的,你还是人不是人?”

邓财庄厚着脸皮说:“芸香,你不知道我多爱你,你快生了,我也不会伤害你,你让我轻轻把你的肚皮摸一下,把两个奶子摸一下,过过瘾,等你把娃生下了,我当娃的干大,和陈黑顺一块养活你们娘俩。”

焦芸香下了床,指着邓财庄说:“你个流氓,陈黑顺把眼窝瞎了,把你当朋友,你打朋友媳妇的主意。我娃把狗认个干大,也不会认你。”

邓财庄说:“实话给你说,陈黑顺和我算狗屁朋友,我和他合伙养狗挣钱,全是冲着你来的!你真的一点看不出来?我有的是钱,给你钱。”说着从衣兜里掏钱。

焦芸香说:“我不稀罕你的钱,等陈黑顺回来了,你就把你的狗弄走,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再叫陈黑顺和你这流氓打交道!”

邓财庄说:“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啥流氓不流氓的,水流风动人也变,你过去是兴龙的媳妇,现在成了黑顺的媳妇,说不定以后还成了我的媳妇哩。”

焦芸香说:“你一肚子的瞎瞎肠子!”

邓财庄不达目的不罢休,说:“你今个叫我把瘾过了,你别给黑顺说,我也绝不会提话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是,娃有个干大,多好的好事!”

焦芸香说:“好你先人的腿!等黑顺回来看咋样和你算账!要叫全村人知道你是个啥货!”焦芸香千不该万不该说这句激怒邓财庄的话。邓财庄一想,我没吃上羊肉还落了一身膻!一不做二不休,今个豁出去了,来个硬下手,非得把瘾过了不可!邓财庄发疯了一般,把焦芸香抱在怀里,全然不顾焦芸香的挣扎和反抗,先摸肚皮,再摸奶子,摸了一遍,再摸一遍,摸着摸着,兽性大发,竟然扯断了焦芸香的红绳绳裤带,把焦芸香压在地上,欲行不轨。

焦芸香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即将临盆的人,用力推开扑向自己的邓财庄,冲出房子门,一不小心被绊倒在地上,肚子一阵钻心的疼,鲜血从裤管流出。邓财庄一看傻了眼,痴痴地站在那里。焦芸香躺在地上,满脸痛苦,抱着肚子呻吟着。

陈黑顺在门外喊:“财庄开门!芸香开门!”邓财庄一听是陈黑顺的声音,慌了。他鼓了鼓劲,挪动了灌了铅似的双腿,去开门。

门开了,邓财庄强装平静地问:“咋回来这快的?”

陈黑顺竟然没有感觉到有啥异常,一边推自行车进门,一边说:“在半路碰见邻村给狗配种的了,说种狗主人给丈母娘过生日去了,明天配。”

陈黑顺无意间往里一看,惊呼:“芸香咋躺在地上?”陈黑顺丢了自行车往进就跑,跑到跟前一看,失声大喊:“这是咋回事?还流血了?”

焦芸香挣扎着指了一下邓财庄,有气无力地说:“邓财庄不是人!”

陈黑顺转身看时,邓财庄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陈黑顺赶紧把焦芸香送往医院,大出血,是个男娃,流产了。医生说,焦芸香再怀孕的机会没有了。陈黑顺听了,瘫坐在地上,成了一滩稀泥。回到家里,他把一把旧菜刀磨得飞快,别在腰里,寻找邓财庄报仇。

然而,邓财庄人间蒸发了。

从此以后,陈黑顺像变了个人似的,破罐子破摔。张金梁把县疾病控制中心的人领到陈黑顺家里,要给狗打防疫针,陈黑顺把来人撵了出去,气得张金梁几乎动了手。陈黑顺把后院里养的狗卖了,卖狗钱除给焦芸香看病外,剩下的钱五花六花,送给牌友了。手里空了,陈黑顺整天吊儿郎当,啥也不干。焦芸香的脾气也大了,说话时不时声就硬了,问陈黑顺:“这日子还过不过?”

陈黑顺说:“等找见邓财庄把仇报了再说。”

焦芸香说:“如果邓财庄死在外边了,见不了人,这日子还不过了?”

陈黑顺说:“就是死在外头了,我也要找见尸体,剁成块块!”

陈黑顺在等待复仇的日子里,暗暗地履行起了“寡妇协会会长”的职责。

一天晚上,月色朦胧。寡妇乔玲送走相好的韩结实,关了门,进了房子,刚把衣服脱了擦身,突然听见院子里“嗵”的一声,忙披了衣服拿手电出去一看,院子的墙根下蜷着一个黑疙瘩,像是个人,乔玲问:“谁?”

黑疙瘩低声说:“是我,别照。”

乔玲走近一看,惊叫:“黑顺,咋是你?你翻墙弄啥?”

陈黑顺抱着脚,说:“想你么,还能弄啥?翻墙从墙上跌下来了,把脚腕子崴了,疼死我了。”

乔玲说:“疼死活该,谁叫你翻墙哩?叫我给村长打电话,巡逻的保安死到哪儿去了,叫野狗进我家了!”

陈黑顺一把拉住乔玲的手,说:“你不敢给村长打电话,我这又没得手,你又没受啥损失。”

乔玲顺手抓起身旁的扫帚边打边说:“吓死我了,还没受啥损失?你赶快滚!”

陈黑顺疼痛掩饰不住****之心,还有心思说出浪言秽语:“男人能把你吓死?只不过多了个‘野’字么,多个‘野’字才有味,你没听说大城市的有钱人专门去农家乐吃野菜?”

乔玲不停地打,说:“少耍贫嘴,再不滚我就喊人了!”

陈黑顺挣扎着想要站立,脚腕子钻心地疼,站不起来,龇牙咧嘴,吸呲吸呲,说:“给我半瓶酒!”

乔玲说:“你弄丢人事了,还想喝酒?有马尿哩!”

陈黑顺说:“我这腿疼得走不成路,叫我把酒喝了,你拿架子车把我拉着搁在村外路边的土坑里,就没你的事了。”

乔玲不解其意,但经不住陈黑顺的纠缠,又担心俩人在院子里争争吵吵,让别人听见,叫韩结实起了疑心,反倒不好收场,就拿出了半瓶酒。陈黑顺接过,扭开瓶盖,一仰脖子,酒喝完了,躺在院子的架子车上,给乔玲说:“拉走。”乔玲刚捉住架子车辕,陈黑顺指着墙角的一个塑料彩条布,说:“把我盖住,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你家的猪得猛病死了,撂死猪去呀。”

乔玲觉得好气又好笑,拿来塑料彩条布,把陈黑顺盖住。

乔玲踏着夜色,高一脚低一脚地拉架子车出了门,心想:“弄下这啥事么,寡妇就不是人当的,这黑天暗地的,还要拉架子车把野汉送走。”出门刚走了一段路,迎面来了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乔玲吓了一跳,到跟前一看,是村西头柳叔卖腊汁猪头肉回来了,自行车后架上带着一个小竹笼。柳叔下了自行车,伸头一看,问:“乔玲,这时候了,你拉架子车弄啥?”

乔玲有些紧张,说:“我家的猪得猛病死了,我撂死猪去呀。”

柳叔在村上是个热心肠但也爱占小便宜的人,就撑自行车,说:“死猪重得很,哥帮你去撂。”

乔玲赶紧说:“不用,不用。”

柳叔说:“我咋看见死猪动弹哩,是不是又活过来了?”

乔玲说:“没动弹,是天黑,你眼花了。”

柳叔说:“那我就走了。”说着推自行车走了几步,又停住,问:“乔玲,没听说你养猪么,咋就把猪死了?”

乔玲嘴里支支吾吾:“我才买下,我不懂猪,可能把病猪买回来了。”

柳叔说:“卖病猪的人也缺德,明明知道猪有病了还卖给别人。”

乔玲在心里说:“你都拿病死的猪做腊汁肉哩,还有脸说卖病猪的人。”

陈黑顺躺在架子车上,大气也不敢出。

乔玲把陈黑顺拉到村外路旁的土坑边,把架子车辕一扶,把陈黑顺连塑料彩条布倒进了土坑,拉上架子车走了。走了几步,听见陈黑顺给焦芸香打电话:“哎呀,赶紧来村外路边的土坑里把我接一下,我酒喝多了,走路不小心跌倒在土坑里,脚腕子崴了。”

乔玲自语:“怪不得要酒喝哩,好本事。”

柳叔进了家门,把自行车搁在院子,走进房子,从衣兜里掏出卖猪头肉挣的钱,一张一张数,数完了,倒了杯水刚喝了一口,思量起来:“乔玲把猪死了,我去看一下,说不定猪头弄成腊汁肉还能变几个钱哩。”就出了门。

焦芸香正在家里铺床,接完陈黑顺的电话,锁了门向村外的土坑走去。她到坑边一看,陈黑顺正躺在土坑里,抱着脚腕子喊叫。

焦芸香骂陈黑顺:“你先人坟里保准冒黑烟了,生下你这号货,把酒当马尿喝哩?喝到土坑里来了,这儿都是撂死猪、死羊的地方,你干脆死这算了。”

陈黑顺低声说:“再不吼叫了,赶紧把我扶上回,今后打死也不喝酒了。”

焦芸香扶陈黑顺站起来,趁月光看见陈黑顺身边有一个塑料彩条布,拉起来一看,好好的,这还能用么,顺手夹在了胳肢窝里。

焦芸香扶着陈黑顺一瘸一拐地走着,和想发死猪财的柳叔碰了个面。柳叔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去干啥,陈黑顺和焦芸香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干啥去了,趁着朦胧的夜色,他们互相看见了对方都装着没看见,没有搭话。夜色成了遮羞布。柳叔走到土坑里一看,坑里就没有死猪的影影,又下到土坑里,拿脚把疙里疙瘩的东西齐齐踢了一遍,球球没有,心里纳闷:“这乔玲把死猪撂到哪儿去了?”柳叔挣钱心切,在土坑周围转了几个圈圈,也没有找见乔玲撂得死猪,他摇摇头,失望地回家了。

焦芸香把陈黑顺扶进院子就丢了手,关了前门进了房子。陈黑顺扶着墙走了进来坐在床边,脚腕子疼得脱不成裤子,焦芸香扯着裤子往下一拉,看见陈黑顺浑身有墙上划的痕迹,再一看裤裆顺缝子扯了一个大口子,问:“你酒喝多了倒在了土坑里,裤裆咋扯烂了?还有浑身的土,像是翻墙来?”

陈黑顺嘴一咧,说:“你都没想,我能翻谁的墙?你纳的裤子哪一个不是过过小,一圪蹴就扯了?我的‘老二’比别的男人的‘老二’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焦芸香把陈黑顺的裤子扔在脚地,睡觉去了。

第二天大早,焦芸香一看,晚上顺手捡回的塑料彩条布像是自己还给乔玲的,咋在土坑扔着?为这塑料彩条布,焦芸香说还了,乔玲说没还,俩人为此还吵了一架。“乔玲你明明把我冤枉了!”焦芸香咽不下这一口气,拿着塑料彩条布去羞辱乔玲,进门就喊:“乔玲,我说我把塑料彩条布给你还了,你说没还,塑料彩条布咋扔在村外的土坑里?”

乔玲半天没吭声,思量着咋回答。

焦芸香又说:“拿烂塑料布讹人了?心虚了?哑巴了?”

乔玲冷不防冒出一句:“盖死猪来!”

焦芸香没听明白,问:“你说盖死猪来是啥意思?”

乔玲说:“不想给你说,想知道啥意思,问你男人去!有本事把你男人管好,再不要到人家家里当死猪了!”

焦芸香说:“我说彩条布的事哩,你胡说啥死猪不死猪的?我知道你说不过人了嘴里胡说哩。”焦芸香觉得把气出了,转身回家了。回到家里,她静下心来一品乔玲的话味不对,好像话里有话,心想:“这里头是不是有啥事?”她拿起扫帚冲着躺在**的陈黑顺就打:“你老实给我说,你跟乔玲弄啥事了?”陈黑顺一看焦芸香凶的样子,估摸她啥事都知道了,就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焦芸香觉得没脸见人,要跳窖自杀。陈黑顺又是下跪又是打脸又是发誓,才打消了焦芸香寻死的念头。

没滋没味的日子过了好长时间,就在陈黑顺和焦芸香的关系稍微有点缓和的一天晚上,两个人脱了衣服,陈黑顺刚刚爬上焦芸香的肚子,给焦芸香“缴公粮”的时候,听见敲门声。他寻思:“这个时候了谁会敲门?真没眼色!”陈黑顺披衣去开门,四个长毛青年手持木棍,破门而入。还没等陈黑顺弄明白是咋回事,乱棍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他一阵挨刀猪的吼叫声。焦芸香穿着上衣,没来得及扣扣子,亮着胸脯,提着裤子跑了出来,喊:“别打了,别打了。”

长毛青年用手电一照焦芸香,惊讶地叫:“哎呦,好大的奶子,叫兄弟摸一下!”叫着就抱紧了焦芸香,手在她身上**,哼哼呲呲,很快一个人摸变成了四个人摸。焦芸香挣扎着抵抗凌辱,全是徒劳。

长毛青年说陈黑顺:“你胆大包天,真的把狗场赊给邓财庄的良种母狗卖了?实话告诉你,你两口儿加起来还没有四个狗值钱,你说咋办?”

陈黑顺说:“狗是邓财庄经手赊的,你们应当找邓财庄,再说,邓财庄趁我不在家,把我再几天就要生娃的媳妇糟蹋得大出血,娃死了,媳妇也险些丢了性命!”

长毛青年踢了陈黑顺一脚,说:“你不感谢邓财庄还怪怨起邓财庄来了,不是邓财庄,你媳妇生了娃你这穷光蛋能养活起?”

陈黑顺和焦芸香一听这话,啥都明白了:“邓财庄和狗场的人早都狼狈为奸了!” 焦芸香在心里问:“咥这活咋办呀?”陈黑顺在心里骂:“邓财庄,你不得好死!”

长毛青年说:“进房子把笔和纸拿出来,我咋说你咋写。”

陈黑顺不敢违抗,一瘸一拐进了房子,抖着手拉开桌斗,取出来笔和纸。

长毛青年说:“照我说的写,错一个字,要了你两口子的小命。写,欠条,今欠豹子沟良种细狗场四条细狗款,共计一千二百元,一个月内还清,与邓财庄无关。如违约,愿接受任何处罚。欠款人,胭脂岭村陈黑顺。日期×××。”

四个长毛青年拿着陈黑顺写的欠条刚出了房门,走到了院子。一个长毛青年在另一个长毛青年的耳边嘀嘀咕咕,四个长毛青年又返回房里。其中一个说:“陈黑顺,你看这黑灯瞎火的,你害得弟兄们连夜讨账,你媳妇还长得不错,让她犒劳犒劳弟兄们。”

陈黑顺求饶:“好我的哥哩,好我的爷哩,邓财庄把我媳妇糟蹋得流了产,身体还没恢复过来。”

一个长毛青年猛地抓住陈黑顺的头发,啪啪几个耳光,陈黑顺鼻口流血。焦芸香吓得魂不附体,蜷缩在门背后浑身筛糠。

一个长毛青年说:“你三个把陈黑顺弄出去,叫老子先上,一个一个来。”陈黑顺被拖到院子一个墙角,三人轮流看着。房子里传来焦芸香的一声声尖叫,夹杂着一声声**笑。接着,第二个长毛青年走进去,传出焦芸香一声声惨叫;第三个长毛青年走进去,传出焦芸香一声声呻吟;第四个长毛青年走进去,只有**笑声,没有了焦芸香的挣扎声。陈黑顺的眼窝在滴血,拳头攥得咯咯响,可惜寡不敌众,眼睁睁看着四个禽兽把自己的媳妇**了。

四个长毛青年夺门而逃后,陈黑顺跑进房子一看,奄奄一息的焦芸香上身**,两个奶子上一道一道的抓痕,裤子被撕烂,身旁的地上,一片殷红的血迹和秽物。焦芸香痛苦地流着泪,一句话也不说。陈黑顺给焦芸香说:“你……等……等会,我……我打……110报警。”一时找不到手机,又说:“你……等……等,我……我去找村长金梁去。”陈黑顺出了门。

陈黑顺敲开了村长张金梁的门,只说了一句话:“我家出大事了。”

张金梁二话没说,拉着陈黑顺直奔他家,边走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