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你就是这样,让我痛苦,却也仍旧让我深爱。
其实我多想,被说贱人的那个人,能够是我。
不管别人会用怎样的眼神去看待,重要的是你不在乎,我就不在乎。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而又疼痛,神经在眼角不停地跳跃,一蹦一蹦,我睁开双眼,闭上,又睁开。
浓浓的消毒水味道钻进了我的鼻孔。
映入眼底的一切,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以及我头顶上白色的绷带。
窗棂上,是一盆怒放的山茶花。
夕阳的余辉从窗外洒进来,白色的几乎透明的房间里面,原来我已经睡了这么久了。
我的脑子里面顿时闪过一个人影,在篮球场那里发生的事情让我迅速清醒过来,我赶忙从**爬起了身子,谨慎地把头发从额前放了下来,直到完整地遮挡住了左脸颊上的那块胎记。
可是一阵剧烈地疼痛从我的头顶嗡嗡响起,我龇牙咧嘴地站到了地上,我怀疑我自己当时是不是傻了,居然冲过去替楚瑾挨了那块砖头。
天知道,要是被林眠舒看到我现在这么楚楚可怜的伤兵模样,她一定又会哭得歇斯底里。
从小到大,她最见不得的,就是我挨打,挨夏锦声的打,或者,是挨别人的打,就连挨她自己的打,过后,都会让她痛不欲生。
也许,我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让林眠舒毫无安全感的痛不欲生了吧。
“你醒了。”
一个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我转头,看到了一直坐在办公桌边的医务老师,原来我是在学校的医务室里面。
我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开口询问:“请问,是谁把我送过来的?”
“哦,是一个男生把你背过来的,我见过那孩子,是学生会的吧。”
我眼睛顿时一亮,追问一句:“楚瑾?”
“差不多,好像是这个名字,他刚刚才被人找出去,应该没走多远……”
还没有等医务老师把话说完,我就快速地奔出了医务室,跑向了外面的走廊。
我顶着头顶上的白色绷带,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在走廊里面左右地张望着。
可是,我却到处也没有找到楚瑾的身影。
我失望地低下了头,茫然失神地呆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就在我刚刚走到楼梯转角处的时候,我顿时猛地睁大了眼睛,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迅速无比的把自己的身子藏到了墙壁的后面,睁圆了眼睛,屏住呼吸。
是的。
我看到了楚瑾。
还有,莫七七。
他正站在角落里,倚靠着墙壁,修长消瘦的身体在夕阳的光芒下安静得几乎快要融入空气里。
而莫七七一脸不屑地站在他的面前,她的身上固然是流露出贵族公主一般的气质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叫她“贱人”。
只是,我知道,楚瑾和她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里莫名其妙的开始疼。
很疼很疼。
我万分紧张地靠在墙壁上,我不敢去仔细地确认他们都在说些什么,隐隐约约地,我似乎听到莫七七突然朝楚瑾大吼了一声:
“你就是一个废物!”
我顿时哗然。
我的天。我根本不敢相信会有人敢对楚瑾那样说话。他是那么的骄傲,他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他就像是王子一样居高临下地俯瞰众生。可是,现在,他居然被一个被称呼为“贱人”的女生骂“你就是一个废物”。
我忍不住偷偷地把头探出墙外看过去,我看到了楚瑾勃然大怒的表情!
他紧皱着眉头,向美丽的莫七七走近了几步,嘶吼一般地叫道:“你说谁是废物?!”
莫七七并不害怕,而是提高了她尖锐的音量:“你是废物!我说你是废物!”
楚瑾深邃的瞳孔开始一点一点地缩紧,他指着莫七七的娇嫩的脸孔咆哮:“我是废物,你说我是废物?!很好,莫七七,在你的眼里,是不是只有他不是废物?!”
“你少提他!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你们根本都是一样的!全都犯贱!你和蒋若萧一样犯贱!”
楚瑾猛地伸出手掌。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莫七七的右脸上!她那张白皙美丽的脸孔被打得侧过去,卷卷的头发凌乱地散在了面颊上。
一阵沉静。
我吃惊得目瞪口呆。
楚瑾,他因为别人骂莫七七是“贱人”而动手打人,可是,他现在竟然打了自己拼了命都在保护的莫七七!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顿时一团混乱。
我不明白了,我不理解了。楚瑾,他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你打我,楚瑾,你有种!”莫七七捂着自己被打的右脸,指着楚瑾的鼻尖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便跑开了。
走廊里面顿时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我的心顿时有些慌,我呆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还没有从楚瑾打莫七七的那一巴掌中回过神来。我甚至感觉,那一巴掌就像是打在了我自己的脸上。
那般清晰。
那般疼痛。
我的手指一阵颤抖,于是我急忙转过身来,准备向回走。我的头很晕,就像是有一个紧箍咒在束缚着,大概是那块砖头留下来的后遗症。不知不觉中,我抬起手捂着自己的左脸颊,指甲仿佛一点一点地渗进了左脸颊的肌肤里,渗进了那块红色的胎记里。
连莫七七那么漂亮那么妖娆的女生,楚瑾都不会放在眼睛里。夏忽尔,左脸颊上有着红色燕尾蝶胎记的夏忽尔,你又能算什么东西呢?
我的喉咙里面,顿时苦涩、哽咽。
“你全部都看到了?”一个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冰冷傲骨的声音,目中无人的语调,一片阴影与我脚下的影子重叠了起来。那么压抑的黑色暗影,我感觉自己顿时屈服在了某种强硬的气势与态度之中。
我当然知道是谁。但是我没有回答他。我被吓到,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我咬了咬嘴唇,紧紧地压低自己的脸,径直地快速向前走去。
蓦地——
他一个箭步冲到了我的面前,伸出了长长的手臂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的脸顿时变得通红通红,整颗心脏也忽上忽下地狂跳不停。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他霸道地挡在我的面前说。
我不喜欢这个样子,就像是受到逼迫一样。
“听到了,也看到了。”我皱眉,弱弱地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
“是吗?”他耸了一下肩膀,“不收钱的好戏,怎么样?很精彩吧!”
我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我不会对你说什么谢谢的。”他面无表情,忽然说,“那是你自愿替我挨打的,我可没逼你。”
我慌忙抬起头,眼神里面满是惊诧,他居然会这么说。
夏忽尔。
这么看来,你简直就是一个在自作多情的傻子。
“不用。”我赌气地咬紧了嘴唇,“我只是,看你当时怪可怜的。”我违心地说着。他却讽刺一般的笑了出来。
“哈,有意思,现学现卖?”
没错,那句话是他曾经对我说过的,我却不自觉地对他说了出来,这就好像在告诉他,他说过的话,我全部都记得,像个白痴一样地念念不忘。
尽管如此,我仍旧非常不争气地抬起眼,偷偷地瞟向了他的脸。
斜晖从走廊的窗户里照射进来,跳跃在他细细碎碎的黑色头发上面,轻轻勾勒出他脸部坚毅的轮廓,小麦色的皮肤闪动着炫目的光泽。
只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光芒,是冰冷与骄傲的,将如此渺小卑微的我在无形之中拒之千里。
他是我所无法触及到的天堂。
我永远都无法触及的到。
想到了这里,我吸了吸鼻子,迅速地从口袋中摸出那块米白色的手帕,双手拿起,递到了他的面前,说:“还给你,我已经洗干净了。”
他扫了我手中的手帕一眼:“我不要,你扔了吧。”
“为什么?”我疑惑地问。
“没有为什么。”
“你……还是拿回去吧,这是你的东西。放心,我真的仔细洗过了。”我低着头,坚定地说着。我以为他是嫌脏,所以不停地强调着我洗过了,真的洗过了。它很干净,和当初他借给我的时候一样干净。
夕阳温暖地闪耀着。
走廊里,却被洒下了一片冰冷的阴影。
沉默了一会儿,我的眼角掠过他纤细修长的手指。
刷——
手帕被他从我的双手中拿走,他看都没有看一眼,而是毫不犹豫地把手帕扔出了窗外,米白色的手帕就像是山茶花的花瓣一般在天空中旋转,不停地旋转。最终,它被风呼啸着吹走,飘飘扬扬地散落到了学校的水池上面,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徐徐散开。
我顿时睁大了眼睛,怔住!
我慌乱地看向楚瑾,他却凝视着我,居高临下地冷笑:
“怎么了,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我的瞳孔扩大,所有的话都被卡在了喉咙里面。
“我……我没有。”我支吾着,脸却红了起来,内心的想法在一瞬间暴露在了脸上。
“没有最好,你不要想得太多了,我对你这样被上帝宠爱着的人,没、兴、趣。”
“什么……意思?”
“不懂?”
“……不懂。”
楚瑾不以为然地抿了一下嘴角,随后暧昧地靠进了我的左脸颊,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惊了一惊,全身一抖,下意识地连忙后退,却被他步步紧逼到了墙壁上,我“啊”的一声紧贴在墙面,冰凉的感觉从我的后背一直涌遍了全身。
“不懂的话,我现在就告诉你。”隔着头发,他修长的手指刮了一下我左脸颊上面的胎记,我吓了一跳,睁圆了眼睛看向他,脸却绯红。
“不用怕。”
“……”我想说话,可是却被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全部遏止了回去。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脸上的那个燕尾蝶,我看着很不舒服。”
蓦地,我咬紧嘴唇,闭上眼睛,我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的颤抖。
“你这种半残疾的长相,还是离我远点儿吧,就算跑到我面前不顾死活地装纯情,也没用的,我给不了你什么。”
风在耳边轻轻地滑过。
楚瑾放开了我,他冷冷地瞟了一眼还靠在墙壁上怔住的我,转身,带着一身的骄傲与高高在上,离开了我的视线。
微凉的风从窗外一直灌进了我的脖子里面,好冷,好冷。
原来……
原来!
原来我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我在一相情愿地演着独角戏。我替他挨了砖头,我替他戴上了白色的绷带,如果他冲我勾一下手指,或是冲我点一点下巴,还有更多更多的事情,我都愿意去替他做,替他承受。
只是,他却告诉我,我左脸颊上的东西,让他很不舒服。
它让他不舒服。
看吧!夏忽尔,你不是说过吗?你想再听那个叫楚瑾的男生对你讲一次你希望听到的那句话,就算是谎话,你都会高兴得立刻疯掉。
他对我讲了。
而我却难过得想死。
夏忽尔不再是那个六岁的夏忽尔,我也不再是那个被夏浅年揪起头发,骂一句“丑八怪”就会哭得天花乱坠的小丫头。
但是,我多么希望一切都能够发生变化,夏忽尔会变得漂亮,夏锦声没有离开,林眠舒会继续美丽高洁。
一切会变得美好,一切会变得令人羡慕,一切会成就我那卑微渺小的梦。
而我,会得到幸福,会得到拯救。
可是,那全部都是假设,那全部都是假想。我仍旧是天下最傻的人,我是最傻的夏忽尔,明明知道自己不配靠近楚瑾王子的身旁,我却还是愿意做只就算被他嘲笑也要一头栽进火坑里的燕尾蝶。
哪怕翅膀最后会被烧焦。
我傻。
我白痴。
我活该。
我心甘情愿。
哪怕我已经知道,他属于莫七七。
哪怕我已经知道,他同样把我视为丑八怪。
可是为什么,明明心甘情愿,我的视线却被堆积在眼眶中的**模糊?
地面上吧嗒吧嗒地染上了几滴大颗大颗的水迹,在石板上一簇一簇的晕染、渗透。
我想起了可以让我在痛苦的时候依赖的林眠舒,瘫软无力的从口袋里面掏出了手机,我拨通了林眠舒的号码,把电话放到耳旁,在听到对方终于说那句“喂,忽尔?”之后。
我终于失声痛哭了起来。
“妈,我疼。”
我呜咽地叫道。
胸腔里面,有不知名的东西在一点一滴地蹦碎,碎成一千片,碎成一万片,碎成再也看不见。
你粉碎了我高如青山的梦,就像捏死一只臭虫般易如反掌。
不曾惋惜。
不曾驻留。
我无数次问过自己,问过林眠舒: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当我第一次被骂是丑八怪的时候,当我第一次被全班同学追着赶着欺负的时候,当我第一次被所有女生像躲瘟疫一样躲避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我真的很难过。
我伤心极了,我生不如死。
十六年来,还差一个月就满十七岁的我的十六年来,我没有朋友,我没有恋人,我没有父亲。我有的,就只是一个残缺的身体,残缺的脸,以及残缺的母爱。
是的,是残缺的母爱,不是完整的母爱。在我小的时候,我曾经目睹过林眠舒想要自杀的过程。她握着一瓶安眠药,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的手旁放着一张已经被签字画押的离婚协议书,以及另一张X光片,那是证明我左脸颊上的胎记会逐渐压迫住视神经,导致我最终失明的X光片。她没有注意到年幼的我,她只是颤抖着,拧开了安眠药的瓶子,无数颗白色的药粒从她的手中滚落到了地上,吧嗒吧嗒地蹦跳着,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她扑倒在桌子上无声的抽泣,纤弱的肩膀在无助地起伏。而当时就站在门口的我,看到她那样痛苦地在生死之间挣扎的我,咬紧了嘴唇,直到泪水流淌进了嘴角,吃出了咸涩的味道。
我恨夏锦声。
我恨这块胎记。
我更恨,我自己。
如果不是我生来就是长着怪异东西的孩子,夏锦声就不会承受周围人的眼神与议论,他就不会去外面找女人,他更不会伤害林眠舒。
所以,这么看来,真的是我做错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该出生,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我更不该这么厚颜无耻的继续苟活。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接受我,我在拖累林眠舒。
我认错了,这样可以了吗?
或者,我干脆,死了算了。
现在,我的脑子里面想的全部都是这些事情,我在检讨自己的人生是否有必要进行下去。当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是一阵冰凉。冰袋敷在我的头顶,凉入骨髓。我吃力地转头一看,看到林眠舒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蛋花粥向我走过来。
她看到我醒了,松了一口气:“忽尔,感觉怎么样了?”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我发现自己竟然回家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诧异地问。
“你打电话给我,我在电话那头听到了你的哭声,你喊疼,我实在放心不下,就跑到你的学校去找你,我刚刚走进学校的走廊,竟然看到你昏倒在了医务室那里,所以就把你带回来了。”
噢,原来如此。
我竟然都不记得了。看来,我真的是被那块砖头给砸傻了。
“忽尔,妈问你,你头上的绷带是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看向林眠舒,摇了摇头。
“夏忽尔,你头上有伤,你是不是又被同学欺负?告诉妈,是不是?”林眠舒用一种极度悲伤似乎已经濒临崩溃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我,我知道她非常担心,她已经对我被欺负的事情产生了恐惧的抵触。
因为,就算我是所有人眼里的“丑八怪”,可是在林眠舒的心里,我永远都是“最漂亮的夏忽尔”。
“没有,妈。”我冲她摇头。
“那为什么你的额头会有伤?那为什么你在电话里喊疼?”她仍旧不相信,表情更加紧张起来。
“不小心撞到的。”我随便编了个理由。
“在哪里撞到的?妈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
“没事。”我固执地摇头,又说,“真的没事。”
天地良心,我疼得真的不是额头那里。
不是那里疼,真的不是那里疼。
林眠舒拉起我的手,用那种乞求似的眼神紧紧地握着,连声音都在颤抖,说:“忽尔,转学吧,妈给你办转学手续好吗?”
我摇头。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睁圆了眼睛,忽然苦笑:“你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不转?”
“不转。”我说,“我没被欺负,我很好。”
她哭了。
在我说出“我没被欺负,我很好”这句话之后,她就低下头,迅速地捂住脸哭了出来。
无声的抽泣着。
就如同她当年拿着那瓶安眠药准备结束一切的时候,一模一样。
所以,我便如她。
我的眼泪也跟着慢慢流下来。我把头扭向了一边,然后用力地抬手擦掉。夏忽尔,你真是无能,你总是让林眠舒陪同你一起活在痛苦与卑微的阴影下,其他的,你什么都做不到!你才是废物!
夏忽尔,你才是天底下,最无能的废物。
很快的,林眠舒吸了吸鼻子,她胡乱地迅速擦干脸上的眼泪,从我的身旁站了起来,背对着我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把蛋花粥趁热喝了吧,我出去给你买药水,把额头上的伤消消毒。”
我点头,冲着她的背影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得见。
我看着她套上了那件她唯一仅有的风衣拿起桌子上的钥匙就走出了家门。
一阵凉风从门外吹进了我的脖子里面。
我愣了一下,随后看向放在床头柜上面的蛋花粥,静静地,它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
我端了过来,舀了一小口放进了嘴里,好吃。
我其实很想告诉林眠舒,我额头上的伤,真的不是被欺负所留下来的,完全是我自愿的,因为我傻,所以我自愿替一个根本就瞧不起我的男生流血。可是我不能说,说了就变成了不可推卸的麻烦。
楚瑾,你看,你是多么的伟大,你居然能够让这么自卑的夏忽尔为了你而冲进人群,为了你而让她最爱的林眠舒哭得那么可怜。然而,楚瑾,你却对我说,我左脸颊上的胎记让你那么的不舒服。
我已经,没有勇气了。
没有再去仰望你的勇气了。
我抿紧了嘴角,决定不再去想楚瑾的名字,不再去想楚瑾的一切。
慢慢地吃完了蛋花粥,我掀开了被子,打算把碗拿到厨房里面去清洗。但是,就在我的脚刚刚踏到地板上的时候,我突然就感觉自己眼前一片黑暗,确切地说,是一瞬的盲,我的眼前,竟然什么都看不见。
我迅速地摇了摇头,渐渐地,我的视线开始恢复了清晰,一点一滴的,房间里面的景物又重新出现在了我的眼底。
大概是起身起的急了吧,我这样的自我安慰。
当我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我正巧看到挂在墙壁上的镜子里面映出了我的脸。好久都没有在镜子中好好地看自己了。长长的头发,又瘦又小的脸,毫无光泽,惨白得像是刚刚从监狱里面释放的囚犯。双眼皮,小眼睛,因为刚刚哭过的缘故,而显得通红浮肿。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经过了很大的思想斗争,我终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镜子里面,映出的我左脸颊上的红色胎记。
几乎占据了整个左脸的大小,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一只想要冲破黑暗的燕尾蝶。
默默地,我的手抚上了那块胎记,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镜子里面,我似乎看到,左脸颊上的胎记仿佛变大了一些,在我的左眼角旁开始蔓延。
仿佛即将飞走。
仿佛不愿停留。
时间的齿轮开始慢慢地转动,就像是曾经的预言,我终将离去,纵使悲伤但却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