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怀抱着无比阴暗的想法与心情,那天下午,我失控了。
我就像是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一般,冲进了体育馆,拿起地板上球棒就将整个体育馆的玻璃窗户一个接着一个地全部砸碎。
真爽,真爽。
噼里啪啦的玻璃碎片在我的耳边哗啦哗啦地纷纷扬扬,就像是我自己全部被砸成了碎片的感觉,直击心脏。
周围满是学生们惊恐地尖叫声,直到教导处的主任跑过来大声地对我的行为咆哮着指责,我才终于停下了手。
左脸颊上,在不知不觉中传来一阵细小密麻的疼痛,抬手一摸。
哦,是血,原来是碎玻璃划破了我的眼角。
我傻了吧,竟然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那天我变得异常的沉默,我没有再回去上课,而是一个人到楼顶的天台上,像个死人似的躺在那里,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快要到冬天了吧!天空的颜色是干燥的蓝,连风吹在脸上都是涩涩的粗糙。
怪了,我竟然会怀念起在孤儿院里度过的那些时光。
我九岁那年的夏天,在孤儿院的花园里面,我和小百合会一起趴在草地上看格林童话,上面写着王子与公主最终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并且还有了爱情的结晶宝贝的后一代。小百合突然就好奇地向我问道:“浅年,你说,小婴儿都是怎么出生的呢?”
我很认真地想了想,随后傻傻地告诉她:“是仙鹤送来的吧。”
“哦哦,是仙鹤送来的啊!”她也傻傻地重复。
不过,我最怀念的感觉,就是当我从草地上先醒了过来,而她还在继续睡的时候,我会轻轻地搔她的痒,然后听她在梦里边咯咯地笑着说:“浅年,别闹了,我睡觉呢。”
你看,那个时候,她连不用睁开眼睛都知道是我。
为什么现在,我明明在她的身边,她却完全都看不见我呢?
事实证明,我的世界里仍旧只有她一个人,而她的世界里,我却已经不再是唯一。
就当我沉浸在过去的思绪中出神的时候,一个冰凉的触感突然贴上了我的左眼角,我一愣,蓦地从地面上爬起来,抬手摸去,左眼角的伤痕下面竟然被按上了一个创可贴。
我以为是小百合,可是等我抬起头看过去,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打创可贴对着我笑的竟是一个陌生的女生。
我眯着眼睛打量她,很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娇小的脸孔白皙到透明,卡其色卷头发散在腰间,一副高贵的公主模样。
我认识她吗?
答案很快便揭晓:不认识。
既然不认识就不用搭理了,美女就美女,那又怎样?我又不是没见过美女。说罢,我懒散地重新倒头就睡。
她却嘻嘻笑着坐到我跟前,托着小小的下巴眨着大大的眼睛对我说:“帅哥,你真酷呢。”
我睁开眼睛,警惕地说:“有话请直说。”
“呵呵。”她继续嬉笑着,突然趴到我肩膀上对我耳语,“能把体育馆的玻璃全部打碎,普通的男生没有那个本事哦,所以,我说你真酷,简直是酷毙了。”
这是什么蠢女人?别把我当傻子,只是体育馆的玻璃窗户而已谁都能够打破,如果要来夸奖我,就说一些别人都无法做到,只有我才能够做到的事情OK?
不过,只有我才能够做到的事情有吗?
那样的事情,大概永远都不会存在吧。
想到这里,我有些郁闷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脚上面的灰尘转身就要走。
她却在我身后喊道:“别这么冷淡嘛,你干吗这样急着走,难道我长得很丑吗?”
不丑不丑,多什么心啊,我又没说她丑。
“对不起,我今天没心情,请谅解。”我把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面转头看向她说,“总之,谢谢你的创可贴。”
她笑,趾高气扬地朝我笑,很直白不讳地对我说:“既然要谢谢我的话,那就把你的电话号码、QQ号、家庭住址全部都告诉我吧。”
她是联邦调查局的局长啊?不过是帮我贴了一个创可贴,竟然想骗走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又没求她帮我贴,是她自己突然出现的好不好!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怪鸟都有。
“不好意思,我没带笔,也没带纸。”我尽量用平缓的口气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借口,哦,我真是天才。
“那算什么问题,小CASE啦!”她弯着漂亮的大眼睛,从制服裙子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本子和一支小巧的圆珠笔硬是塞到了我的手里。
我有些惊怔地看着她微微翘起粉嘟嘟的嘴唇,得意扬扬的表情,我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搞什么啊,原来你早就事先准备好了。”
她笑得更加得意了,身上的独特香水味像毒药一样钻进我的鼻孔,在我的全身散布,然后,她带着笑意的好听声音传过来:“那是当然的喽,要知道,我可是注意你很久了,夏浅年。”
原来我被她设计了!我真笨,居然栽在了一个小丫头的手里,人家连我的名字都摸清楚了,我还像个傻×似的在这里给她写我的联系方式,上帝老大啊,你干脆扔下来一道闪电劈死我算了。
我现在很不爽,后果很严重,于是我干脆就把笔和本子甩到了她的面前,然后二话不说地转身便往楼下走。
她不怒反笑,并且在我的身后手舞足蹈地大声喊:“帅哥,我的名字叫做莫七七,你一定要记住哦!”
烦!我管你莫七七还是莫六六的,干我鸟事!真烦人,看来是因为我长得太帅,所以才总是会招来太多这些让人头疼的女人,原来英俊也是一种罪过,郁闷。
就在我刚刚走到楼下没多久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那条短信息的内容是:你现在抬起头,看向篮球场那边,有好戏哦。
谁呀?看什么篮球场?
尽管我最憎恨的事情就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可是,我还是不受控制地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的篮球场。
顿时,我怔住。
我看到,戚陌染正在和几个男生打球,而我的小百合,我的蒋若萧正拿着毛巾帮他擦汗,那个擦汗的姿势,温柔到简直让我想要哭出来。
一阵风吹了过来,眼睛被模糊了视线。
那天所看到的事情,以现在的角度来看,与其说是嫉妒与绝望,还不如说成是眼睁睁地看着本是属于自己的玩具被别人抢走了,只是不甘心而已。
我现在才终于明白,只是不甘心罢了。
终究,只是因为我既任性又不成熟的缘故。
那天放学之后,我没有等小百合一起回租的房子那里。
我独自把门打开,还没等我脱掉鞋子,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一脸笑容的小百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只是一天没有打过照面而已,我竟然会觉得此刻看见她,已经过了一整年。
这种日子,真难熬。
“啊?浅年你回来了啊,怎么没有等我?”她笑着问,完全不知情。
“没什么,我看你挺忙的。”我沉着脸,硬着声音说。
“浅年,你怎么了?”她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伸出手就摸上我的额头关切地问,“生病了吗?怎么这么没有精神?”
她的手指很凉,我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她手指的温暖刺激到,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我竟然粗鲁地甩开了她的手,别扭地把头撇到一边去,“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乱操心!”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并没有生我的气,而是有些心疼又有些责备地说:“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长不大的。”
我沉默,不想再说话,皱起眉头,径直向客厅里面走过去。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浅年,明天是星期日,我不能在家陪你了。抱歉,我有些事情要出去,今天晚上我会把明天的饭菜做好的,你要是想吃的时候,就拿到微波炉里面热一热。”
“你要出去?”我吃惊地转回头问。
她点点头,把书包放到了地板上面。
“约会?”
她想了一下,轻声说:“噢,也算是吧。”
“和谁?”我警惕地又问。
“你今天究竟怎么了,干吗问个不停,我只是出去一天而已,又不能丢了。呵呵。”她笑。
她居然笑得出来。
我看着她,半晌,我很讽刺地嘲弄了一声:“是和戚陌染吧。”
她有些吃惊的样子,但是却没有回答我。
没有回答,就是默认。
我宁愿她说否决的话,哪怕是谎话我都会相信。可是,她却没有,她连一点希望都不给我,这个人是谁,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用长辈一般的口气来对我说话,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开我的手一个人成长起来,不久之前,她还用那么天真那么清脆的声音对我露出笑容:“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做蒋若萧!”
到底是经过了多久呢?她已经变得如此美丽,她已经变得如此成熟,可是,我却无法再了解她的心,我不再懂她。
为什么在对待我的时候,她会如此铁石心肠。
“蒋若萧。”这次,我用无比冰冷的声音叫了她的名字。
她张了张眼睛,转头,看向我。
“对你来说,我算什么?”
“浅年?”
“你回答我,对于你来说,我究竟算什么?”
一阵沉默,几乎窒息的沉默。
似乎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般的长短,她才抬起头,用十分无奈的眼神注视着我,说:“我要用怎样的说法来回答这个问题,才能够不伤害到你呢?”
我看着她,喉咙开始哽咽,“就用你心里所想的说法来回答我。”
“——你是我弟弟。”
一瞬间,她就那样毫不犹豫地摧毁了我的所有幻想。
我从来不知道,她那么纤细柔软的声音会说出这么绝情有力的话语。
我攥紧了手指。
“我不信。”我咬着牙齿。
“浅年!”她有些生气的样子。
我终于爆发,几乎用咆哮的声音冲她吼叫:“拜托别再说那么不负责任的话!可是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女人!”
“啪”的一声,我的话音刚刚落下,她就上前一步,给了我响亮的一个耳光。
“够了!”她生气地大喊,“夏浅年,我是你姐!你究竟懂不懂?别幼稚了!”
说完,她没再做声,而是径直地撞开我,跑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面“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抬手摸了摸脸颊上的红肿,我的心像是被一把尖锐锋利的刺刀狠狠划过,快闭气了一般的难受。
老子这辈子就没被人打过脸。
蒋若萧,真有她的,她简直就像是圣女贞德。
明明可以和戚陌染有说有笑小鸟依人,为什么我就不行?
见鬼去吧!就让那该死的姐弟关系见鬼去吧!我说过多少次了,我跟本就什么都不在乎。
只要她一句话,我命都可以给她,管他天崩地裂呢!
可是我们之间,为什么就总是存在着“不行”这两个字呢?
奶奶的,真是要死。
该死的李老太婆,如果我和她是姐弟,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
现在好了吧!简直麻烦毙了,李老太婆,我告诉你,我恨你,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