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曲颐竹仍是不得不面对竹云阁一事。
住在何处才是最要紧的。
陆祥玉也跟着一并赶去,才刚进了厅堂,就见沈观山与纪司珩都在。
二人倒像是在商议何事,脸色异常严肃。
见曲颐竹和陆祥玉来了,沈观山脸色才略有好转,忙道:“颐竹姑娘回来的正好,阿珩派出去找药材的人回来了,那些药材都已经找齐了,如今也已然能解毒了。倒不知这毒究竟是怎么个解法?”
“找齐了?”陆祥玉惊呼,“还挺快!”
这才多久,竟然就找齐了。
他偏头看向曲颐竹,“那阿珩这体内的毒就能彻底解开了?”
“是能解开了。不过世子爷中毒已久,需得连续针灸十日,用药浴和煎服的汤药并用,才能将世子爷体内的毒解开。”曲颐竹说话间刘隼已然将药材都拿了进来。
她上前查看,所有药材都找齐了。
甚至连有些季节不对的药材,也找来了,想必是花了不少银子从旁人手里买来的。
但她只顾着看药材,却不曾留意纪司珩的目光正盯着她。
“既然需得连续施针十日,还要泡药浴,往后颐竹姑娘就搬来主院住下吧,如此倒也方便。”
纪司珩说的有理有据。
曲颐竹也不禁陷入沉思。
搬来主院多有不便,可住在竹云阁,那位喻姑娘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难道当真要去和别的丫鬟住一起?
即便来大楚以后是做了有些日子的丫鬟,但有机会能单独住一间屋子,她又岂会不想单独住?
何必给自己找虐受?
正犹豫时,纪司珩又道:“这煎药一事,也需得交给你,交给旁人本世子不放心。你留在主院住几日,等本世子体内的毒解开,到时候你去哪里住都无妨。”
这话说的曲颐竹再也没有缘由拒绝了。
“那就听世子爷的,奴婢暂且搬来主院住几日。等世子爷体内的毒解开,奴婢再搬出镇南王府。”
至少搬出镇南王府一事,是绝无可能改变了。
省的又遇上另一个“喻瑶”!
这次纪司珩倒是爽快答应:“也好,既是要搬来,就今夜搬来,明日开始解毒。”
“是。”
当晚,曲颐竹便收拾了自己的包袱细软,搬到了主院。
正巧住在纪司珩寝屋的对门。
曲颐竹虽觉奇怪,但到底是只住十日,倒也不曾多说。
但意料之外的是喻瑶却不曾住进竹云阁。
入夜后,也唯有竹云阁一片漆黑。
她站在主院门口,望着竹云阁,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回头看去,“喻姑娘住在哪个院子?”
“住在府外。”
那样性子的女子,他可不想让其留在镇南王府,将府中上下搅成一潭浑水。
纪司珩负手走近,“颐竹姑娘是非要搬出去不可?”
这话莫名的更像是不愿让她搬出去。
但曲颐竹却坚定道:“奴婢又不是镇南王府的丫鬟,一直住在府中多有不妥,还是搬出去为好。”
言毕回过身冲着纪司珩福了福身子。
“时辰不早了,奴婢该歇息了,先行告退。”
绕过纪司珩,朝着自己屋子走去。
纪司珩却道:“颐竹姑娘可曾想过要嫁给陆祥玉?”
猝不及防的询问,听的曲颐竹只觉自己一脑袋的问号。
怎么会突然有此一问?
“不曾想过。难道是陆公子在世子爷面前胡言乱语了?”曲颐竹错愕道。
纪司珩背对着她,唇角微扬,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没有,只是见他屡次前去找颐竹姑娘,还以为你二人是情投意合。”
回过身,看向曲颐竹。
“不过颐竹姑娘的性子,应当也不是个愿意做妾室的性子。”
即便二人之间不曾说过这些,但他莫名觉得曲颐竹不会做妾室。
此刻曲颐竹也毫不犹豫的点头。
“世子爷所说不错,奴婢宁可终身不嫁,也不会做妾室。”
受过二十一世纪教育的人,容不得她做妾室。
看着纪司珩脸上的笑,曲颐竹还以为此人是要嘲讽她,率先言道:“奴婢虽是个丫鬟,但迟早有一日会拿回卖身契,到时候自是成了自由身。来日是为妻还是为妾,自是奴婢自个说了算,纵是终身不嫁,也是奴婢自个做主。”
至少还轮不到这些人替她拿主意。
然而意料中的嘲讽却不曾听见,纪司珩出乎意料的言道:“颐竹姑娘本就该是如此。”
曲颐竹一怔。
显然是没明白过来他是何意。
纪司珩道:“本世子始终觉得颐竹姑娘与旁的女子不同,甚至与阿姊也不一样。即便口口声声自称奴婢,却从不曾将自己真正的视为下人,倒像是你本就不该自称奴婢。”
这种感觉从数日前就有了。
但他始终没明白,怎会有这种感觉?
直到今日听她如此说,才觉曲颐竹身上带着一股旁人学都学不会的洒脱、自在。
倒像是她天生就该自个为自个拿主意!
自由、无拘无束,连“丫鬟”这层身份也未曾将她彻底束缚住。
她甚至比沈芸敏、比镇南王府中的任何一人都自在!
更要紧的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看着面前之人,纪司珩由衷道:“颐竹姑娘,本就该是如此。往后在本世子面前,无需自称奴婢,你也不必常常冲着本世子行礼,此事是本世子准许的。”
曲颐竹眨了眨眼,狐疑的打量着他。
不自称奴婢,不行礼,此人这是准许她与他平起平坐?
一想到今日喻瑶气冲冲的样子,曲颐竹笑道:“还是算了吧,奴婢可不敢如此无礼。况且奴婢如今就是个丫鬟,自称奴婢也是应该的。”
旋即又冲着纪司珩福身,“奴婢需得去歇息了,先行告退。”
没等纪司珩开口,曲颐竹便转身回了屋子。
可纪司珩却站在原地看了许久,久久的不曾敛回目光。
直到眼看着曲颐竹屋内的烛火吹灭,他才缓缓敛眸。
不知为何,总觉此人像是在刻意的与他拉远距离。
难道是他的错觉?
屋内,曲颐竹躺在床榻上,轻轻拍了拍胸口,小声自言自语道:“这些主子没一个是好惹的,还是离远点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