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踏着一地的残砖碎石,向那道贴着**女人洋片画的石门走去,那个**女人的身上都是弹孔,私处和**都被挖去了(怕是鬼子变态的小动作),边角有火焰燃烧的痕迹。石门紧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一阵女人的呻吟声和惨叫声,马连长对一个块头大的大兵歪了歪头,那个大兵便用身躯狠狠地撞上去,然而石门却纹丝不动。

马连长咧着嘴,无声地骂了声娘,便向后闪去,其余的大兵也退了下去。一个扛着火箭筒的大兵,远远瞄准了石门,“轰”的一声,那道石门顿时开了个大口子。

黄大嘴拖着伤腿就要往里面放火焰,我忙压低声音地道:“里面有女人!”那一刻,我想到的是像铃木圆子那样的日本女人。

“鬼子的女人也要杀!”一个大兵恶狠狠地叫嚣着,挥枪冲里面一通乱扫,刚才那些女人的声音忽而都没了。

“都他妈闭嘴!”马连长示意我们禁声,将那个大兵要扔的燃烧弹拿手夺了下来,“我们进去!”

十三人钻进了那个门洞,地上一片晃眼的白,躺着数十具尸体,都是**裸的女人尸体!她们的咽喉处都有刀子切割的痕迹。

“呸,鬼子的娘们倒会殉情!”一个大兵拿脚踢着女人的畸形的**,眼中放着光。

“这些都是中国女人!”黄大嘴忽而颤声说道,“你看,她们脖子上戴的锁!”那些女人中,有几个是戴着长命锁的,上面刻着中文字,什么“刘惜君,长命百岁”、“许招弟,万寿无疆”,显然都是中国女人,那些大兵顿时噤若寒蝉,那个踢尸体的大兵蹲下身,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忽地,一个女人咽喉间“咯咯”地响动,抬手指了指摆着榻榻米(鬼知道鬼子是怎么运进来的)的方向,嘴唇嚅动一下,头就耷拉了下去。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在哼,但我们还是听见了,她说:“鬼……”

我们当时都以为他要说的是“鬼子”,都将枪对准了榻榻米,大叫:“不许动!”大块头快步走上去,就踢翻了一张榻榻米。

另一张榻榻米下忽而一个黄乎乎的东西一闪而过,进了里面一道敞开的石门。

“什么鬼东西?”马连长放了一枪就追了上去,我们忙跟上去。石门后却是一道窄窄的石梯,梯子上横躺着几具**的女人,她们同样是咽喉被割,鲜血的味道带着一股凄怆的甜腥气息。我的心忽地一沉,这些女人显然是鬼子屠杀的,他们见大势已去,就杀中国的女人出气。

石梯里阴暗得很,依着石梯的一面石墙上有几盏燃油灯,里面的灯蕊黑烟袅袅,灯火刚刚被人熄灭了,味道刺鼻。我们端着枪一步步下石梯,我们知道阴暗处一定有鬼子躲着,但还是不得不前进。

我们刚走下了石梯,黑暗中忽而“哧”一声冷响,我前面的大兵闷哼一声就倒下去了,他的脑袋被打开了花!黑暗中潜伏着致命的狙击手!我们忙寻找掩体,趴在地上一动都不再敢动。

我们的狙击手(后来我知道他叫钱六,绰号“三只手”,因为他从来都是狙击枪不离手,所以狙击枪几乎成了他的另一只手)对马连长做了个手势,马连长会意,将身边一个大兵的钢盔(他从鬼子头上摘下的)摘下来,拿枪挑起,露在掩体之外。

“哧——”黑暗中又响起一枪,钢盔“哐啷”一声被咬了个洞,火星四溅。

“砰——”“三只手”循着枪声响起的地方射了一枪,我清晰地听到了子弹穿过肉体的声音,有人在一堆沙袋后闷哼了一声。

马连长又摘下自己军帽,拿枪挑起了,黑暗中这次没有声音,他这才做了个前进的手势,我们爬起身,向里面走去。沙袋后是一具鬼子的尸体,子弹打在了他的腮帮子上,从太阳穴穿了过去。

我们踏着沙袋向前走,那些沙袋的形状很是奇怪,有点像人形,我忽而想起在雪蚌河看到的那些“尸体袋”,心中一寒,这些沙袋怕也是鬼子拿中国人的尸体和着沙土填充起来的!

一股肉香从里面一间石房中传了出来,几个大兵的肚子同时“咕咕”叫了起来,马连长搓了个牙花,笑骂道:“真他妈没出息!还是我的兵咧!”那几个大兵讪笑着紧了紧裤腰带。

我们都怀着即将大吃一顿的心思进了石门,那里想来是鬼子的食堂,壁橱是石头和木头搭就的,上面却什么也没有,地上都是碎酒瓶,估计是被炮火震碎的,一面墙已经被炮火打空,我们可以看到外面的激战,“飞虎队”的飞机依旧在上空盘旋,与敌机追逐厮杀,“嗡嗡”的声响震得室内石屑乱飞。

那一面完好的墙边摆着两口灶,一口灶上摆着一口巨型的大铁锅,里面热浪阵阵,翻腾着肉块,肉香扑鼻;另一口灶上却摆着一口裂开的锅子,里面煮的居然是一颗炸弹!

看到炸弹,我们的饥饿感顿时被恐怖感替代,都往后直退。我忽而觉得那颗炸弹有些眼熟,炸弹是头下尾上的,大鱼一样高耸着尾巴,我一看上面的编号,却是我们轰炸机的炸弹!我看向那面被开洞的墙壁,这颗炸弹应该是从洞口飞进来的,落在了大锅汤里,但没有爆炸,但眼看锅里的汤已经被下面的烈火熬得差不多了,想必这颗炸弹离爆炸也不远了。

但诱人的肉香还是把这帮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兵**住了,他们几乎是拿哀求的目光看向马连长,马连长狠狠咽一口唾沫,骂道:“娘的,死也要做饱死鬼!兄弟们,开吃!”那些大兵一拥而上,不顾滚烫的沸水,拿灶边放着的树条子往里一通倒腾,忽地,一个黄乎乎的东西从锅里飞了出来,我扫了一眼,不禁失声叫道:“这是人肉!女人肉!中国女人肉!”

那些大兵塞得鼓鼓囊囊的嘴大张着,齐刷刷地看向地上那个东西——那分明是挂在女人脖子上的长命锁!他们只顾把肉往嘴里塞,况且有水蒸气,他们根本没看清是什么肉!他们恍然大悟,知道了那些中国女人为什么光着身子,为什么被杀,鬼子怕是缺粮了!

“哇——”大兵们张口就吞,将吞下的人肉吐了出来,有几个大兵把脸伸到了水蒸气里,怕是偷偷把肉吞了。

“快走,炸弹要爆炸了!”马连长发了一声令,向连着的一个石洞奔去。

我们入了另一个石洞,刚关上洞门,外面“轰”一声巨响,一股浩大的烟尘石屑落了下来,眼前一片灰白,我们正咳嗽着,暗处忽地“砰”一声枪响,一个大兵惨号着倒地,我们惊惶地对着枪声响起的地方狂扫一气,子弹扫到的地方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们在烟尘中寻了掩体,等到烟尘散尽,这才发现,这是一间极其“豪华”的石房,石壁上粉刷了一层白漆,用钉子钉着天皇的油画肖像和富士山的浮世绘,右面的墙壁上则挂了半墙的照片,刚才的那一通子弹就扫在那里,那些镜框有的落地,有的摇摇欲坠,上面的照片大多是一个高大英俊的日本军官,目光阴沉如鹰,冷冷地看向我们。我注意到,几乎每张照片上,这个军官都牵着一条黄狗,那条狗骨骼粗大,狗眼像人眼一样射着冷光。

“哈,让老子逮到他!可是大功一件啊!”马连长兴奋地搓着大手,仿佛这个军官就快是他的俘虏了。他的笑容忽而凝固了,在那些掉下的镜框下,跪着一个人,双手握着东洋刀,已经切腹,鲜血也早已凝固,估计死了有一会了。

“妈的!”马连长抬脚将那个军官踢倒了,在他身上搜了一会儿,缴获了一把东洋枪。

忽地,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拿枪的手被烫伤了一样,将枪甩开了。那把东洋枪掉在地上,枪管还冒着烟,我们都明白了,刚才那一声冷枪是从这里发出的!

可是,这个日本军官早已死去了!

我的脑海中蹦出了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话:“鬼……”

其他大兵也吓得不轻,黄大嘴颤声道:“日他姥姥的,难道是——碰上阴兵了?”他的话一落地,众人都往后退了几步。

所谓“阴兵”就是已经死去的兵,几乎每个军营里都有关于阴兵的传说,就像幽灵机一样,阴兵会寻找生前的敌人,甚至战友,将他们的魂儿带走。阴兵就像飘忽的鬼魂一样,刀枪不入,甚至能在火里水里走三天三夜。

但我是上过师范的,对这类事儿存着疑惑,幽灵机还不是维克多在搞鬼?那么,这把枪——我看向那个日本军官,刚才枪声确实是从这里响起的,如果这里藏着人,我们的子弹应该射到才是。我拿手指抠了抠墙壁上的子弹孔,我们的子弹都扫在军官尸体的头顶以上,如果有鬼子躲在军官背后或者蹲下了身子就不会被击中!但开枪的鬼子为什么要把枪又还到了军官的身上,难道是对军官的敬畏?

并不是我一个人这样想的,“三只手”也皱着眉看向了石屋唯一的出口,一个狗洞大小的石洞,那里本来挂着一幅樱花图,由于炸弹的震动,画掉了三颗钉子,将洞口暴露了。

“什么阴兵!胡说八道!”马连长训斥了一声,但那声音明显的没有底气。

“黄大嘴!放他娘一把火!”“三只手”指了指那个狗洞。

黄大嘴扛着火焰喷射器,对着狗洞就烧了一把火,火舌呼呼奔突,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爆炸声,那是子弹的碎裂声。大块头端起一张石墩子,对着狗洞砸了几下,洞口扩大了,我们陆续钻进去,一股人肉烤焦的味道异常刺鼻,黄大嘴刚才那把火点燃了几具鬼子的尸体,那些鬼子也是切腹而死的。

里面阴暗得很,却很宽敞,一张圆木桌子上燃着几根蜡烛,烛泪正往一块沙盘上滴,沙盘上插满了小白旗;正对我们的墙壁上是一张手绘地图,我一眼看出那是松山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注解,这里显然是个军事会议厅。

一只老式发电机在墙角里“吱吱”响着,发着最后的余光。我们的影子在烛光的摇曳下,投射到了石壁上,飘忽得很。我心中莫名的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正数着影子的数目,死寂的会议厅忽而“铃铃铃——”响起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

那铃声像催命一样,几个大兵不禁失声叫了起来。“三只手”走向铃声响起的地方,揭开鬼子的太阳旗,下面露出一只手摇电话。铃声兀自不绝,诡异得很。“三只手”回头看马连长,不知该接不该接。

“妈的,鬼子阴魂不散,接他姥姥!”马连长快步上前,就提起了电话,这时我们才发现,电话的主线早已被人用刀子切断了,只有一根副线接往不可知的地方。

“喂!”马连长一开口,我们都屏住了呼吸,唯恐漏掉什么。

“嘿嘿!”那边传来一阵阴测测的笑,那嗓音像是某种钝器在切割沙袋,“我已经死了,你们也要死!”

“嘟嘟嘟——”那声音很快消失了,留下一片空白的忙音。我们大气不敢出一口,都看向马连长。

“操!”马连长将电话一甩,脸色苍白。

“三只手”忽而说道:“这根副线估计是鬼子暗堡内部用的,还有鬼子活着,在装神弄鬼!”他握紧了狙击枪,沿着副线伸展的方向走去。

马连长拍了拍脑袋,叫道:“活人别给死人吓着了!跟老子继续走!”

我们心怀恐怖,向会议厅深处走去,那里摆着一个大火盘,火焰早熄了,估计是鬼子销毁文件用的,火盘里堆着厚厚的一层灰,夹杂着没有烧完的纸,我忽而看到里面一张卷边的红色文件上有半个狗头,那只狗眼跟人眼真他妈的像啊!我不禁多看了一眼,狗头下居然有个姓名栏,上面用中文写着“宫崎XXX”,我心中大惑,一条狗怎么会有人名?难道只因它是军官的狗?

我正想着,石洞上空忽而“哐当”落下一只铁笼子,将走在中间的两个炮兵罩住了。铁笼是密封的,我们听到两个大兵在里面惨叫几声,就没了音儿。剩余的大兵顿时目瞪口呆,不敢再挪动一步,一个大兵的手碰到了铁笼,身躯顿时剧烈颤抖起来,腮帮子在剧烈地起伏着。

“妈的,有电!”马连长一靴子将那个大兵从铁笼边踹开。

“注意上面!”“三只手”抬头看向石洞顶上,那里是挖空的,铁笼就是从那里坠下的。

我们绕开铁笼,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那个被电的大兵忽然一哆嗦腿,坐倒在地,大概吓得魂儿都丢了,嘶声叫道:“连长,这里头有鬼啊!别再往里走了,否则我们都得死啊!”

他的话令我们都惊悚不已,进来的十来个大兵,现在已经死了一半!我们面面相觑,跟着又看向马连长,马连长摘下军帽,扇了扇风,又戴上了,叫道:“不把里面的鬼子都干掉就白死了那些弟兄!他妈的要做逃兵赶紧从老子眼前滚开!”

剩下的几个大兵都不敢说话,黄大嘴拖着伤腿道:“大不了二十年后还是一条汉子!走他姥姥!”

“三只手”鼻子里冷哼一声,端着狙击枪就向里走去。我和另几个大兵看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个伤兵,忙也跟了上去。身后传来伤兵的哭号声:“连长,我的马连长哎!”他那声音像哭丧似的,搞得我们心惊肉跳。

会议室的尽头依旧只有一个狗洞,一根细细的电话线向里面延伸。黄大嘴端着火焰喷射器就往里扫,然而燃料却不多了,火焰吐了一下就熄灭了。马连长将枪伸进去,对着不同的方向开了一匣子子弹,然后让大块头捡了块石头,将狗洞敲大。

“哧——”里面忽而一声闷响,一颗子弹从大块头的额头直贯向后脑勺,大块头无声地倒了下去,将狗洞堵塞了。

现在,只剩下我、马连长、“三只手”、黄大嘴以及一个大兵了,我们端枪蹲在大块头的尸体边,不敢再动一下。黄大嘴忽然伸手指了指会议室那边,我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里躺着一只木箱,里面露出半截子手榴弹。

马连长换上子弹,对身边的大兵使了个眼色,那个大兵忙贴着石墙摸过去,捧着木箱又走回来。

“哧——哧——”又是两声连续的枪响,一颗子弹居然穿过大块头的身躯,打在了大兵的小腹上,他惨叫一声,木箱脱手,手榴弹满地乱滚。

马连长匍匐着身子挪移过去,将几颗手榴弹插在腰间,又爬了回来。跟着,他揭开手榴弹的盖帽,将手榴弹塞进了大块头的胳肢窝以及大块头和狗洞相接的地方,然后向我们挥手,做了个后退的姿势。我们忙拖着那个闷号的伤兵退回到会议室。

“三只手”瞄准了一颗手榴弹,扣动扳机。狗洞那边顿时“轰——轰——轰——”几声巨响,一面石墙也轰然倒塌,烟尘冲击过来,呛得我们一通咳嗽。我们冲上前,对着里面一通扫射,然后冒着尘灰,摸着一面断墙向里挺进。

又是一道石梯,通往黑暗的地下,下面有森森寒气游上来。“三只手”的狙击枪上,一个红点子对着石梯下晃了晃,忽地,一个黄乎乎的东西一闪而过。

“砰——”

“哧——”

“三只手”和石梯下的狙击手同时开枪,“三只手”的咽喉被子弹射中了,闷哼一声,径直滚下石梯。下面也传来一声痛苦的叫声,那声音竟和手摇电话里和马连长通话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们对着下面放了一通枪,快步走下石梯,里面光线昏暗,可见度很低,只隐约看到石墙上挂着相框和一把东洋刀。黄大嘴挪着脚走到“三只手”的尸体前,将他的狙击枪捡了起来,枪口射出的红点子在黑暗中晃动着,然而那个黄乎乎的东西却没有再出现。

忽地,红点子晃在了一摊血迹上,顺着血迹向前射去。我和马连长握着枪忙跟了上去,那线血迹拐了个弯,进了一个石子铺就的甬道,甬道是向上攀升的,这里可能是个回旋的地方。

我们沿着甬道快步走着,我忽而闻到一股汽油的味道,我对汽油异常敏感,在飞机上,如果汽油泄漏,我会第一时间迫降了修复,否则就会酿成大祸。又走了一程,马连长和黄大嘴也闻到了,空气中甚至有了浓烈的火药味,马连长低声骂道:“糟了,鬼子十有八九要炸毁这里!”

我也听说过很多暗堡被攻下后,鬼子为了炸药不落在我们手上,就自爆了结的故事,心中一阵的惊惶。

血迹在一道石门前消失了,黄大嘴走到石门前,刚要拿脚踢门,马连长大喝一声:“后退!”

一道汽油沿着石门游了出来,跟着,石门缓缓打开了!令我们死也想不到的诡异事件发生了!

石门后,昏沉的光色下,一只人立的黄狗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它足踏着油汪汪的汽油,口中居然叼着一根香烟!是的,香烟!它的一只前爪上血迹斑驳,我不禁大惊失色:难道刚才“三只手”击中的狙击手就是这条黄狗?难道它被死去的日本长官附了体?

马连长也目瞪口呆,但他很快镇定了,枪口指向了黄狗的头颅!

“我已经是死人了,自从主人死了之后,我已经是死人了!”那只黄狗居然开口说起了人话,而且是中国话,“哼哼,你们当然不敢开枪,否则,连骨灰也留不下一捧!”它将香烟捏在爪上,作势要弹出去的样子——我们这才发现,我们来时的甬道上撒了细碎的火药!

我们不断地往后退着,和蛇样游来的汽油保持距离,然而令我们恐怖的是,我们来的路上,一道汽油也向我们游来,我们深陷火药之中,被夹在了汽油中间!

“我感觉得到你们的恐惧!”黄狗那双人眼里射出骇人的光芒,“在我们同归于尽之前,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虽然有些惊悚!但这惊悚正符合你们现在的心境!”

“你们也许听说过‘造畜之术’,这是你们中国人的祖宗发明的——这可是诅咒的发明!不错,我就是人造的畜生!我生来是个孤儿,见过的冷眼比谁都多,直到六岁之前,也没吃过一顿肉!六岁的时候,我被马戏团里一个小丑收养,仗着拥有一张娃娃脸和一副好嗓子,终于可以吃饱穿暖,不再露宿街头。”

“然而,不到半年,那个小丑却得肺结核死了,我成了马戏团里所有人的玩物,马戏团的老板没收了小丑留给我的遗物,几乎每天都会鞭笞我,除了那张脸,我身上没有一处皮肉是完整的!有一次,我一怒之下,将马戏团里的野兽都偷偷放了出来,一只狮子将前来观看演出的富商的女儿活生生地吞下了!”

“马戏团老板把多年来赚的钱都赔了,甚至把我也押给了那个富商做奴仆!我原以为就此可以脱离苦海了,谁知,那个富商又将我卖到了一个耍狗人手上!那个人养了几百只狗,其中一只黄狗最特殊,会算数,甚至听得懂不少人话!那只黄狗是我的搭档,我们常常被耍狗人带着,去东京街头卖艺,它是我唯一的伙伴。”

“那个耍狗人连畜生也不如,每次喝酒后,就会用烟头烫我的脸——我越丑,那些看客就会越兴奋!有一次,我反抗了,耍狗人用刀子将我的脸削得骨肉支离!那只黄狗听到我的惨号声奔了过来,冲耍狗人怒吠了一声,耍狗人一刀扎进了黄狗的心脏,黄狗抽搐几下就死了!我抱着黄狗的尸体痛哭流涕,耍狗人拿刀把一敲我的后脑勺,我就晕死了过去。”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泡在一个醋坛子里,全身无力,骨头也酥软得像是面条一样。我在醋坛子里泡了整整一个月,我知道耍狗人喂我的是狗肉,但我不得不吃。一个月后,他将我从醋坛子捞了出来,我像一堆棉花一样瘫软了,他拿双手捏着我的骨头,我的骨头都错位了,我的头颅也被他慢慢拍成了狗头的形状,然而却没有多少疼痛!”

“他又捉来了一只黄狗,刀柄在狗鼻子上狠狠一拍,那只黄狗立时晕死过去,他飞快地将狗皮剥了,跟着,又是一刀柄拍在了我的后脑勺上!我模糊中听到我的人皮脱离骨肉的声音,我知道他在剥我的皮!”

“我也不知晕厥了多久,醒来时,我已经是一条披着狗皮的人了!我比那只黄狗更伶俐,我学乖了,再也不反抗,耍狗人让我怎样我就怎样,我的狗名渐渐远播,耍狗人将我卖给了一个中国贩卖茶叶的商人,我于是在中国昆明待了整整八年!”

“有一晚,我做梦时不小心说了人话,那个商人的一家以为我是什么妖孽,设下陷阱要猎杀我,就在这个时候,日本人——我的族人偷袭了昆明,一个日本长官将我从陷阱里救了出来,从此我成了他的专属猎犬!”

“他是我所有经历的人中对我最好的,他每天都会抱着我睡觉,直到那些慰安妇闯入他的视野!我痛恨那些女人,主人剖腹自杀后,我就带着匕首将那些慰安妇一个个杀死了,里面有不少中国女人啊!我本想一死了之,你们却闯了进来!我想,主人就是因为你们而死的,我必须为他报仇!所以,我装成阴兵,先打了冷枪,然后在电话里吓破了你们的胆,呵呵!”黄狗狂笑着,一张狗嘴长得大大的,像是鳄鱼嘴。

汽油早已浸到了我们的脚下,整个甬道都被汽油浸透了,泛着油花花的光亮。我的心沉入了谷底,心想,这次是真完了,居然要死在一只人不人狗不狗的怪物手上!

就在这时,一直冷着脸的马连长忽而大喝了一声,手上闪出一道寒光,一枚匕首就飞向了黄狗的咽喉处。黄狗还兀自“呵呵”笑着,一双眼睛里已经有了愤怒和恐慌。匕首插在它咽喉的时候,它爪子上的那半根香烟已经弹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形,眼看就要落下了。

我们已经向后退得远了,要冲上去已是来不及了,黄大嘴忽地将头上的钢盔低低地甩了出去,钢盔在汽油里打了个旋儿,那半根烟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钢盔里,一小股烟雾从钢盔里袅袅升腾。

这都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的事,就在这片刻之间,我们由死亡的恐怖变成了生的欢欣。黄大嘴眼看着烟头掉进了钢盔里熄灭了,张大的嘴巴好久才合上。马连长第一个反应过来,飞快地奔到黄狗身边,将匕首从它咽喉间拔出,又插在了它的胸膛上,直到黄狗那双骇人的人眼闭上了,他才长嘘一口气。

我们战战兢兢地踏着汽油向来路返回,到了那个铁笼边,那个大兵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到了鬼,他怔了片刻,缓过了神来,叫道:“我的个亲娘啊,连长,你还活着啊!”

“你她妈咒我死啊!”马连长怒斥了一声,“跟老子回去领功去!”

那个大兵嘴唇哆嗦道:“连长,我——”

“不能让兄弟们白死,活着的人就得受用!”马连长的话令那个大兵眼圈一红,忙快步跟了上来。

回去的路上,马连长不忘将那个切腹自杀的日本长官的枪缴获了。我们四人走出暗堡时,外面的战火已经熄灭,偶或有几声冷枪在远处的林子里放着。空中有几架“鲨鱼”坚挺地活了下来,在空中剧烈地振翅——那是在向战友告别。

我忙举起双手挥舞,那些“鲨鱼”却头也不回地向远空飞逝。

“怎么?”马连长疑惑地看向我。

“我是‘飞虎队’的飞行员!天,我怎么回去!”我肩膀上的伤已经裂开了,我咧着嘴急声叫了起来。

“你他妈的怎么不早说!”马连长从屁兜里摸出了一颗信号弹,点燃了,甩向了高空。那些飞机果然又向这边返回,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我奔到那个土坑里,将飞行服套在身上,挥手叫喊得更厉害,黄大嘴也对着空中喷了几下火。由于飞行服在日光下是反光的,一架“鲨鱼”终于发现了我,它抖动着银色的翅膀,那是在向我打招呼,接着它在空中划了一个潇洒的圆,朝附近机场飞去。

我兴奋地往机场方向赶,马连长追了上来:“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回头给你报个三等功!”

“不必了!”我头也不回地往机场奔去,终于回到了出生入死的兄弟当中。

当天晚上大家围着跳动的篝火,大口地撕咬着烤羊腿,听我讲着松山地堡里诡异的经历,个个眼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而最铁的哥们张乐平,眉宇间则多了一份深深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