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自打进城后,那方面突然就不行了。
雅萍怎么配合也不行,社会就像一辆老掉牙的摩托车,突然熄火了。咋加油门也打不着火,任凭俩人折腾得大汗淋漓,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起色。俩口子这样努力的结果是弄醒了一个屋睡觉的女儿豆豆。女儿以为社会的胃疼病犯了,睡眼朦胧地问:“爸,咋的了?”
社会在黑暗中慌乱地停止了努力,伏在雅萍身上突然定格一样一动不动。社会小心地回答女儿一句:“睡吧,爸没事。”社会回答的腔调很滑稽,有点欲盖弥彰却又弄巧成拙的味道。雅萍憋不住,托着社会的**哧哧地笑。社会听见笑,怕女儿听出什么来,就很惭愧地去捂雅萍的嘴巴。心里想着,咋就不行了呢,在乡下的时候还好好的。一边想着,像鱼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到原来的位置。躺好想睡,最好给女儿打几个像样的呼噜,掩盖一下尴尬。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没有了睡意。
几天后,女儿豆豆提出要在房间里挂上条布帘,调皮地说要给她自己营造一份心灵的空间。那条布帘很好看,粉红色的碎花,飘在床与床之间。俩口子看着女儿的升旗仪式,心里头都涌上来一种羞涩感和羞愧感,像新婚的时候那样。女儿真的长大了,懂事了。这条布帘本来是应该父母挂的,可女儿给挂上了,这让社会和雅萍心底,忽地泛上来一种酸里带甜的滋味。
俩口子还是认真地分析了女儿挂布帘的用意,一致认为都是房间窄的毛病。这里不像是在乡下,火炕宽,睡觉可以打滚,也不会碍着谁。床就不行,动一下会吱呀吱呀呻吟,像以前雅萍在火炕上**来时的叫声。上高二的女儿18岁了,现在18岁的女孩子是什么都懂的年龄了,那样的叫声会让屋里的三个人都难堪。好在现在的社会那方面不行了,社会那方面一不行,雅萍的叫声就跟着消失了。
这样看来,那方面不行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原来社会那方面的事是很行的。怪就怪雅萍非要进城来,城市有什么好呢?听说厨房和厕所是离得很近的,这边蹲着解手,那边能听到滋滋拉拉的炒菜声,就是吃山珍海味又有什么味道呢。可雅萍说是为了孩子,再说,这是捡来的好事,别人就是做梦也不敢想呢。
雅萍是知识青年,她是在生产队场院上的黄豆垛里把自己给了社会的。社会第一次就很行,这让雅萍有些招架不住。雅萍招架不住就放纵地喊,雅萍的喊声很夸张,全村的狗都被喊得叫了起来,全村的人因为狗叫都或多或少知道了他们的事。社会又想要第二次的时候,雅萍的大腿就死死地夹住了。任凭你怎么努力也没有商量的余地,社会吃谗了嘴,想这事想得发疯。雅萍瞅着猴急的社会,扑哧扑哧地笑,笑得社会心里愈加着火。雅萍说:“你答应我,下秋娶我。”
这简单,娶媳妇是最幸福的事情,何况还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城里姑娘。社会就屁颠屁颠跑去张罗结婚的事,张罗好了,还想要。雅萍仍然死守门户,谢绝参观。社会急了,劝:“早晚是我的干粮,让我吃饱得了。”雅萍瞪眼:“是你的干粮不假,那也得等到饭时才能吃,零搬腾不行。”社会一百八十个不解:“咋不行,开始都行了?”雅萍的理由更叫绝:“开始行,是让你先尝尝。这叫先尝后买,一辈子不后悔。”
社会的洞房之夜,没有干成那事。雅萍已经大了肚子,黄豆垛里一次就有了收成。社会欲火焚身,雅萍亲昵地说:“我帮你动动吧。”说着就动了社会,社会最后快乐地叫了一声,疲倦地伏在雅萍隆起的肚皮上。那里面传来有节奏的律动声,是社会和雅萍的女儿豆豆在里面踢哒腿。雅萍摸着社会光光的脊梁问:“咋样?”社会实话实说:“难受中透着好受。”
难受中透着好受,那该是怎样一种令人陶醉的感觉啊。
是啊,过日子跟俩口子做那事是一样的,有时候感觉难受,有时候感觉好受,也有时候感觉难受中透着好受,有时侯又感觉好受中透着难受。这看你咋去理解,咋去咂摸了。比如这次进城,社会打心眼里是不同意的。金窝窝,银窝窝,难离自家的狗窝窝,毕竟是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了,说走就走真的舍不得。乡下有土地,有房子。房子宽敞,院里有菜园和水井。小日子像菜锅里香喷喷的菜肴,酸甜苦辣,溜炒烹炸,红火着燃烧着,还缺少什么呢?
偏就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把社会的脑袋给砸上了。城市里的岳母病逝,在老北街留下了一处房产。大舅子早在市区买了楼房,看妹妹一直生活在乡下,就想把妹夫一家弄进城。大舅子开着车,来乡下送大馅饼。大舅子说了,给房子不是看你们大人,是看我外甥闺女。孩子不能老呆在乡下吧,你们做大人的得多为孩子着想。在城市里读书,那接受的是啥教育,乡下根本没办法比。这么说着,就把雅萍进城的欲望挑逗起来了。
雅萍先是顺了勺。大哥有度量,有气魄,顶住嫂子的压力,多不容易啊。按理来讲,妈走留下的房子不归自己[贝青]受,可大哥发扬了风格,咱不能再推脱。社会提出了几条苍白无力的理由来,想阻止雅萍进城的打算。乡下的房子如何处理?雅萍说仨瓜俩枣踢腾了。进城咱靠啥活?雅萍不耐烦,老天爷饿不死活家雀,走一步算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撑死胆大的,饿死那胆小的。说到最后,雅萍急了:你咋赶上老娘们磨叽了,为了豆豆能考好的高中,上好的大学,咱还有啥犹豫的?
果真没有犹豫,雅萍就急三火四地搬进了城。社会也跟着风光了两天,村里的老少爷们都很羡慕。说社会贪上了一个好大舅子。社会就满足地咧嘴笑。还有的说,人雅萍本来就是城里人,这次回去是天经地义的事。社会这小子也够有福的了,糊里糊涂地跟城里的女人睡上觉了。听说人城里女人大腿根都要擦雪花膏呢,喷喷香。社会没有发现过雅萍往大腿根上擦雪花膏,往脸蛋上擦的还得省着使呢,没有那个剩余可以挥霍浪费的。要说香吗,倒是闻到过。那是第一次,在黄豆垛里那回,一股好闻的豆子香从雅萍的**弥漫开来。雅萍的身子底下铺着黄豆,想不香都难。社会为了回味那种感觉,给女儿就起了叫豆豆的小名。
社会离开老宅那天哭了,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家业。社会舍不得踢腾了,再穷也不卖,认可插上门闲着。过日子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外边混不下去了,好歹乡下还有个窝趴。
进城能干点啥呢?社会感觉自己是空着俩爪子来城里找饭吃的。这里没有土地,没有山坡,浑身的力气没地方使。雅萍适应的倒挺快,去一家下岗工人培训班,学习了三个月,出徒在剪子胡同理发了。社会就茫然了,整天在家守着电视,电视的台多得很,有四十几个。社会就在心里骂,这么多的台,养那么多闲人吃饭,台长这家伙真有本领,比过去的生产队队长还牛性还会安排。
雅萍是在剪子胡同口碰见四民的。
四民在胡同口开了家网吧,忙得脚打后脑勺。出来上厕所,正看见雅萍挨家看出租房。雅萍想躲,四民就及时地喊了雅萍的名字。雅萍只好站住,四民顾不得再去上厕所,惊喜地说:“雅萍,真是你吗?”那样子,让雅萍想起了很多往事。雅萍平静地点了点头,说是。四民就要拉雅萍的手,雅萍灵巧地闪开。雅萍说:“我结婚了,是和丈夫孩子一起回来的。”
四民空着手没有抓住什么,很尴尬。听雅萍说,脸上倒没表现出什么失望,只一个劲地往网吧里让。雅萍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进去了就被一片烟雾和嘈杂包围了。雅萍不适应里面的景象,雅萍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可以这么说,里面的一切,她根本没看见过。几十台电脑,几十个年轻人,各式打扮的都有。雅萍后悔进来了,可进来了又不好马上出去。
四民看出来了雅萍对这里的反感,热情地让,往里屋让。雅萍迟疑了一下,进了里屋。里屋还是几十台电脑,还是几十个年轻人。四民看出了雅萍的不解,抢前几步打开再里间的一间屋子。这里面是四民的卧室,一张床,色彩很暧昧光线很暗的灯。雅萍看见了墙上的一张男女半裸画,马上不适应起来。雅萍尽量偏着身子,视线不往那里看。
四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听可乐,夸张地打开。雅萍忙说:“不渴,你别忙乎了,我坐坐就走。”四民笑了:“忙啥?一晃有年头没看见你了,你过得还好吗?”雅萍舔了舔可乐,说:“挺好的。”四民说:“这回搬回来了,不走了?”雅萍重复了一遍四民的话:“这回搬回来了,不走了。”
四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让人觉察的喜悦,不过,这丝喜悦还是被雅萍给捕捉到了。对四民,雅萍太熟悉了,要不是……思绪一分岔,雅萍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还是离开这个地方吧。雅萍刚要说走,外边有人在喊:“老板,死机了。”四民答应着,冲雅萍歉意地说:“你先等会儿,我去去就来。”
四民一转身的工夫又回来了,雅萍说:“我真得走了。”四民挽留,雅萍走意很坚决。四民就在雅萍路过身边的时候,揽住了雅萍的身子。四民从雅萍的后面抱着,用热乎乎的嘴巴拱雅萍的耳朵。一切都来得太突然,雅萍有些悴不及防。很快,雅萍镇静了,躲闪着,平静地说:“我结婚了。”四民说:“我知道,可我实在是忍不住,我以为是在做梦呢。你知道,这些年我做梦都梦着和你在一起呢。”
雅萍那一刻,听见自己的心哗啦一声,化冻了。
外面有人喊:“老板,再充两块钱的。”
四民松开了揽着雅萍的手,说:“你等我,我去去就来。”
雅萍没有等着四民再回来纠缠自己,她理了理头发,走了出去。
四民后来还是找到了雅萍住的地方。
四民这回换了模样,不但没有再去接触雅萍的身子,还摆出了一种谦谦君子的形象。雅萍对豆豆说:“叫四民叔。”豆豆响亮地叫了。社会正蹲在院子里鼓捣一辆自行车,呼哧呼哧给自行车打气。见雅萍说是老同学来了,很热情。先伸出手,见一手的油污,又及时地撤了回去。嘿嘿笑着说,俺们握手还不习惯。四民就笑了,说:“我这次来,是想给雅萍找间理发的房子。挨着我网吧不远,还有,顺便认一下门。”雅萍心里一热,但还是认真地问了房子的价钱,水电费怎么算。四民说:“啥钱不钱的,用着吧。”雅萍马上想到了是四民家的房子,想拒绝。四民说:“我那是闲房子,以前放破烂的,你要用就尽管用,钱咱以后说,又不是外人。”
雅萍的脸烧了一下,心想,谁跟你不是外人了?雅萍回家就后悔自己在网吧里的表现,为什么没有生硬地拒绝四民的搂抱。社会洗了手,插嘴道:“行,雅萍正为这事着急呢,你来了解决不少事。那么着吧,钱我们照付,该多少是多少。”四民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说:“再说吧,看雅萍找不到合适的房,我心里也怪着急的。”社会大声挽留着:“四民兄弟,别走了,咱哥俩喝两盅。”
雅萍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酸楚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谁。
有了四民的帮忙,雅萍的发屋很快就营业了。生意还不错,雅萍忙得很。钱也收入得可以,好的时候一天能挣一百多块。雅萍想给社会找点事做。剪子胡同最近新来了文件,明年春天,这里要动迁。按占地面积计算的话,想住上像点样的楼房还需要添一笔钱。还有,女儿豆豆在一所普通高中上学,想转到好的重点高中,没有钱运作也不行。
四民是发屋的常客。还好,四民一直没有再像在网吧里那样冲动过。俩人好像成了多年不见的朋友,很小心地处和着。从内心讲,雅萍还是喜欢这样的交流方式。虽说是从小生长在剪子胡同里,可毕竟多少年没有回来过了,对一切都很陌生,有个照顾的朋友,起码不能说是啥坏事。
四民对雅萍托付的事很上心。雅萍吞吞吐吐一说,四民马上就说:“明天上我这来吧,帮我看网吧,一个月一千。”雅萍不满地说:“你这不是泡社会玩呢吗?让他看网吧,他又不懂电脑。”四民说:“学呗,谁一下生就会啊。”四民专程找了社会谈了这事,社会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喝酒行,学电脑不行。咱乡下人的脑子是猪脑子,猪脑子咋学带电的脑子?
四民很抱歉地跟雅萍学说了这次谈话的内容。雅萍很恼火,她隐隐感觉出了四民的轻视和怜悯。轻视的是丈夫社会的窝囊,怜悯的是雅萍好花插在了牛粪上。雅萍更赌气的是社会的不争气,怎么一进城,社会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样样提不起来,样样做不好。雅萍觉得人最可怕的不是学不会什么,可怕的是从一开始就否认自己。对自己都失去信心的人,要别人怎么帮?
四民最后说了一个工作,蹬神牛车拉脚挣钱,听说有的神牛车师傅,每天要挣三十多块呢。雅萍不同意社会干这个活,雅萍觉得这样的活计太下贱。可社会听了四民的话心竟然动了,出去转了一圈,真的推一辆神牛车回来了。社会真是死笨的死笨的,推来了神牛车就是不会骑。这个破车,构造不复杂,可骑着挺难摆愣。弄不好,车把就不听使唤,一顺边跑。社会大呼小叫,引来一胡同的人围观。社会感觉还挺荣耀,练习得挺刻苦。四民没事了就出来帮助扶车指导,社会的车子总是惹祸。四民看着车仰马翻有时候笑得很开心,雅萍就来了气。雅萍的心里老感觉四民在出社会的洋相。
社会还是学会骑这神牛车了。学会了就不得了,光着膀子蹬得飞快。女儿豆豆上学,有时候就由社会捎一段脚。爷俩闹得热闹,放学上学,整个胡同都知道。雅萍就一个劲地劝爷俩,注意点形象,别老不像老,小不像小的。后来,胡同里就有了歌谣传到雅萍的耳朵里。后两句没记住,前边这两句跟社会有关联。叫什么剪子胡同四大楞,光着膀子扎领带,社会的神牛八十迈。
雅萍对这些闲气顾不过来生。女儿的转学可谓一波三折,牵动着雅萍的心。
社会开始就不同意转学的事,本来进这所普通高中钱就没少花,到哪读书能咋的,再瞎折腾孩子要不是那样的,也白搭。雅萍顶了社会,你知道什么?重点高中管理得严,老师的水平高,老师的责任心强,孩子可以住校,可以上晚自习。社会就不言语了,重点高中好是好,可要的钱也多,上哪挖窟窿盗洞去弄去。
雅萍现在不在乎钱,她在乎的是能不能进得去重点高中。大哥原来托了人了,教委的一个副主任。按说这门子够硬的了,不知道怎么就吐噜扣了。线索一断,雅萍的嘴上就急出了火泡。火气就大了起来,社会晚饭就在外面将就一口,不回来吃了。
雅萍觉得也有些过意不去,社会一个多月没理发了。那天收工回来,直接到了理发店,乐颠颠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烧鸡,要给她们娘俩改善一下伙食。雅萍手里正没活,就按住社会给他剪一下头。雅萍这个人实际上是刀子嘴豆腐心,别看平时咋舍不得买烧鸡吃,社会真为女儿和她买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雅萍一高兴,手下的活计就加了细,给社会理发就很认真。
理发的时候说起来女儿转学受阻的事,说着说着,雅萍的火气就来了。先是埋怨社会不会找人拉关系,自己一个女人有什么本事。社会一直沉默着,雅萍就更加觉得冤枉得慌,说社会对女儿不关心。数落着,感觉社会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低头一看,社会已经睡着了。这边剪着头,你还能睡得着。可见社会的心比那倭瓜还要大啊,这个家是我一个人咋的。
正闹着,外边来理发的顾客了。雅萍就将社会扔到椅子上,给顾客去洗头。社会清醒了,听见外边喊:“谁的车,神牛,神牛,走不走?”社会就顶着没有剪完的脑袋冲了出去。
社会半夜回来,身上还搭着理发的围布。雅萍打亮灯,望着社会的阴阳头,突然就抱住社会哭了。雅萍说:“先别睡,我把这边的头给你理理。”雅萍找来推子剪子的时候,社会已经趴在**睡着了。雅萍在灯下,发现进城后的社会老了许多。城市本来是滋养人的地方,怎么就会变老了呢。
雅萍小心翼翼地将整只烧鸡用塑料袋装上,放进凉水桶里泡上。家里没有冰箱,只能用这样的方法保鲜。
剪子胡同的人都知道,四民的活动能量是很大的。
雅萍没有去找四民帮忙,倒是没有把四民当外人的社会去找了他。社会把神牛车子支在网吧门口,进网吧里谈事。谈了一会儿出来,四民说我这就试试,不一定好使。社会说,坐我这车去吧。四民说我来拉你。社会说,你能骑吗?这玩意好一顺边,像老娘们一样得骑熟了才听话呢。四民哈哈笑着说:“看我的,我想咋骑就能咋骑。”
四民骑着神牛车拉着社会从理发屋路过时,引起了理发屋里人们的注意。大家都认识四民,说着这新奇事。雅萍也看见了外边的一幕,雅萍不知道他们要去干啥,以为四民又在开心。雅萍没理会他们的胡闹。
晚上社会回来的时候带着酒气,一脸喜色。说四民真办事,豆豆转学的事情办妥了。雅萍就愣住了。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情,没有花一枪一弹,就把事情给办了。雅萍马上想到了四民,准是四民给办的。
雅萍从社会身上翻到了二百块钱,那是雅萍给社会的。社会没有动,那钱,吃饭的钱,打点的钱都是四民出的了。雅萍埋怨社会:“你这人,心咋这么实,钱咋能让四民掏啊?”雅萍拿着钱去网吧找四民,雅萍知道四民是夜猫子,晚上还要营业。
雅萍这回没有进屋里说,叫出四民,问了情况。四民如实说了,说确实办了,打点的事不用你们管,就当欠我一个人情吧。雅萍问,那正常的转学费啥的得多少钱。四民说,得一万八,再不能少了,再少他托的人就为难了,现在的重点高中不好进的。
雅萍回来,推烂醉的社会:“喂,明天你再去买只烧鸡,咱要请四民吃顿饭。”
一万八千块,雅萍和社会俩口子查了三四遍,这可是家里全部的积蓄了。在乡下,能有一万八千块钱,那是好日子。可在城里就不行,就不算个钱。一把就哗啦一下花出去了,心里有点舍不得。千日打柴一日烧了,这不符合乡下人过日子原则或者是消费理念。
可是,为了孩子花出去就花出去吧,毕竟还有好多孩子拿得起钱还进不去好学校呢。只要进了重点高中,那就等于一条腿已经迈进了大学的门槛。雅萍心里是高兴的,晚上请的客人也没有外人。四民得请,人家在这件事上是功臣,咱欠着人家的情呢。大哥大嫂得叫过来,虽说进重点高中大哥最后关头没有办成,可大哥还是尽心尽力的。
晚上的饭菜破例奢侈了一点,不只买了烧鸡烤鸭,还有几样海鲜,比如螃蟹和虾耙子,这两样在雅萍家进城后从没有吃过的。社会吃这个不习惯,说干吃不饱没啥肉。社会喜欢吃麻辣豆腐,特意去隔壁的豆腐房买。
大哥跟四民早就认识,只是没有什么深交,四民给外甥闺女办了事,当大舅的得感谢人家。席间的气氛就热闹起来。大家都喝了酒,雅萍也喝了,脸上红扑扑的像苹果。四民在席间掏出了一千块钱,要给豆豆买本。社会人实诚,喝酒不会褪着量,适当藏点奸搞点小动作。喝到一半的时候就上线了,勉强支撑着。四民掏钱,本来是想推让一番的。不知道怎么的,就把钱攥到手里了。又喝了半瓶啤酒,社会喝酒不能掺和,啤酒白酒一掺和,社会就彻底多了,呜呜地哭了起来,拉着四民的手说碰上好人了。大哥大嫂本来是有准备而来的,四民一掏钱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俩人出院子嘀咕一会儿,回来手里就多了两千块钱。开始是打算给一千的,可人家互不相干的人都掏了一个数,咱再掏一千块就不好看了。俩口子凑了凑,真凑够了两千块钱。雅萍注意到,有几张票是五块的,
雅萍心里很过意不去,这成了啥事啊。这不是摆了酒席,跟人家要钱一样吗?大哥和大嫂跟四民告辞,先走了。四民见没有人再能喝了,摇晃着起身想回去。雅萍见社会已经横在**鼾声如雷了,让豆豆收拾一下碗筷,自己去送送四民。
外面的天气很凉爽,雅萍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送到胡同口,想回去。四民说:“陪我走走吧。”雅萍很惊讶四民的酒量竟是这样的海量,雅萍很为难:“四民,你看天晚了,别人看见了该嚼舌头了。”
四民说:“那你给我理个发吧,正好我的头发该理了。咱俩边理发边唠唠吧”
雅萍没有拒绝,四民这个要求是不过分的。
午夜里,理发屋的灯从里边亮了起来。雅萍的手刚触摸到四民的头发,四民就及时拉住了。雅萍没有呼喊,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四民就伸手从后面揽住了雅萍的脖子,自己的嘴巴从下面就迎接了雅萍的嘴巴。雅萍想,早晚会这样的,从进网吧里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这是早晚的事情。电吹风被接上了电,没有人理会它的存在,嗡嗡地空响着。四民的亲吻把雅萍心底的欲望正一点一点吹醒过来。
剩下一条短裤的时候,四民稍做了一下休息和调整。他把雅萍拉过来,塞进了椅子里,塞到了自己的身下。这给了雅萍考虑的机会,她开始反抗了。可四民说了一句:“你忘了吗,咱从前有过一次的。”雅萍听了,身子彻底地软了。四民顺利地进入了,雅萍喊了一声,椅子带动两个人摔倒了。
两个小时后,雅萍回到了家里。女儿和社会都睡了。社会在说梦话:“兄弟,好人啊。”
雅萍轻手轻脚去外屋往盆里倒了水,轻轻地洗。伴着哗哗响的水声,洗着洗着,雅萍的眼泪就淌了下来。
女儿去重点高中住校了,每个月要回来取伙食费。
社会的压力就大了。早上在家匆匆吃口饭,忙着出去拉活。一直等到半夜才能回来。回来也顾不了别的,倒头便睡了。豆豆在的时候,俩口子做那事有些顾忌,女儿走了,屋子变宽敞了,又没有做的心情了。想想人可真怪,欲望真像一粒种子,你也琢磨不定它什么时候会发芽,会成长。埋在地下深的,有可能会沉寂一辈子。就像外壳坚硬的苦瓜种子,永远有不发芽的。可雅萍的种子自从理发店里经过四民的抚慰,已经苏醒了。
苏醒了,就会疯了一样无法控制。
四民很显然是做这事的高手,雅萍没有抗拒得了。后来,雅萍又跟四民做了几次。有两次是在四民网吧的卧室里,四民很尽兴,在雅萍的身上像奔马一样驰骋着。雅萍每次回来,身心是满足和放纵过后的疲惫。想想女儿,想想社会,欲望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得到了一些东西的时候,雅萍也失去了一些东西。得到的和失去的都很重要,心就有了一种失落。
雅萍拼命地去对豆豆和社会好,豆豆回来,她会变着花样给爷俩做好吃的。豆豆走了,她在期盼着社会能有啥亲密举动。就像以前在乡下的火炕上,社会的勇猛无前,永不知足。只要流露出一点,雅萍就会抓住,把火焰点燃,让它熊熊燃烧。可社会一直很消停,像沉睡了一样。
社会出事的那天,雅萍一早上就右眼皮跳。社会虽然一整天不在家里,可有时候会从理发屋路过的。只要是路过,雅萍肯定能看得见。这天整整一上午,社会都没有路过。雅萍在屋里理着发,几次都走了神。下午,终于忍不住,给社会打了传呼。这个传呼机是雅萍跟四民做那事的第二天给社会买的。社会不要,说一个蹬车的要那玩意没有用处。雅萍沉了脸,坚持让社会带上。
传呼机回了话,可不是社会的声音。是120急救中心回的话,说社会被人打了,正在急救中心抢救呢。雅萍的心咯噔一下,关了门赶到医院。社会的头上缠着纱布,需要钱交医药费。雅萍就让医院先用药,她回去取钱去。
雅萍进了网吧,找四民。四民二话没说,拉着雅萍进了里间卧室,关了门就亲雅萍的脖子。雅萍说:“我今天不是来干这个的。”四民没有停下手下的动作,说:“别正经了,不憋得难受你是不会来的。”雅萍使劲挣脱了四民,带着哭腔说:“社会住院了,等着用钱呢。”四民捂着被雅萍弄疼了的手,回到了**,他开始平静地脱衣服,直到把自己脱得精光。雅萍说:“你想干什么?我的话你没听见吗?”四民说:“听见了,你不是要钱救命吗?那还不快点抓紧时间。”
雅萍的脑袋嗡地一下,有些站立不稳。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脱掉衣服。四民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狂野。他静静地享受着雅萍带给他的快感。雅萍累了,下了四民身子。说:“你有完没完?”四民温柔地笑:“着急了?那咱来点刺激的。”四民摸到遥控器,吧嗒一声电视开了,里面开始放映不堪入目的录像。雅萍没有想到的是,那俩正干事的男女竟然是她和四民!
雅萍的心一下子沉入了深渊,她在心里咒骂自己:活该,自作自受,谁让自己当初把不住大腿根了呢。雅萍闭了眼,任凭四民的摆布。
社会半个月后出院,出院就来谢四民的搭救。
四民笑着说:“亲戚里道的,别拿我当外人。咱就当连襟处和吧。”雅萍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社会出去了,四民就挑逗地说:“我跟社会是一个眼的连襟呢。”雅萍就大骂了一声:“你给我滚出去!”
社会出院也不能出去干活,伤痛还没好利索,雅萍不让出去。社会觉着这事出的蹊跷,那三个人好像专门冲着自己来的。坐上车一言不发,到了一个陡坡,三个人好像一起往一边压过去。社会掰不过来车把,神牛车就翻了。三个人开始对他拳打脚踢,直到把他打得不能动了,他们才逃跑。社会第一次对城市产生了厌倦。从城市的表面看,这里到处是繁华热闹,其实城市是冷酷和孤寂的。自己躺在地上任人踢打,至少有上百人路过,可没有一个人来帮助自己。
社会在院子里晒太阳,雅萍往回买鱼呀蛋呀的给他补身子。社会不让,说隔壁的豆腐是最好的,还是炖点豆腐吃吧。
隔壁豆腐房的主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乡下女人。社会搬来没几天就跟女人混熟了,女人叫豌豆。社会帮她换过几次保险丝,豌豆就感激得不行。社会头上的伤好转了以后,社会就愿意去豌豆的豆腐房串门。豌豆很能干,一天五板豆腐做出来,还得到剪子胡同口的小市场卖出去。
社会愿意来串门,还有另外的原因,社会喜欢豌豆家的热炕头。火炕对社会来说,有一种神秘的魅力,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豌豆一直说自己的男人出去办事了,社会就信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社会才知道,豌豆的丈夫早就没了。
社会在胡同口溜达,看见一个男人进了豌豆的院子。不一会儿,豌豆就出来买酒菜。社会以为是豌豆的丈夫来了,跟豌豆打招呼。豌豆红了脸,说不是,是孩子他大爷。跟她商量事来了。社会心里就化了魂儿,大伯子找兄弟媳妇有啥事呢?不久,就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和噼喇叭啦东西倒了的声音。社会跑进屋子,正看见那男的把豌豆按在炕上扒衣服呢。社会一下子不知所措了,傻愣愣地看着,不知道自己该做点啥。豌豆看见了社会,喊了一声:“大哥,打这个流氓!”
社会答应了一声,看见屋角的一根木棍,抄起来,照准那男的后背来了一下。见没什么大的效果,那男的没有松开豌豆。手上就使了劲,又来了一下。这下效果就明显多了。挨打的男的惨叫一声,扶着炕沿,歪扭着身子,回头瞅社会。社会晃了晃手里的木棍,吼道:“瞅啥?不服,再给你来一下!”男人咧着嘴摆手,说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男人一走,豌豆就扑进了社会的怀里。社会直了身子,不敢动。任豌豆的身子在他身上抽搭。社会第一次接触了雅萍之外的女人。他不会安慰,也不会躲闪,就站着,直到站酸了大腿。豌豆恢复了理智,整理了凌乱的衣衫。社会坐在炕沿上听豌豆的讲诉,手里的那根棍子一直攥着。
豌豆的命苦,丈夫是出车祸死的。肇事的车辆跑了,抢救丈夫花了大伯子一笔钱,结果丈夫没救过来,倒欠了大伯子几千块钱。起先的日子还行,可去年大嫂得病死了,麻烦就来了。婆婆和大伯子都想让她跟大伯子就乎过日子,豌豆不想。大伯子提亲不成,就要钱。豌豆只好进城开了豆腐房。大伯子贼心不死,时常来骚扰她……
豌豆天还没亮就来找社会帮忙,社会醒了,没见到雅萍的影子。纳闷雅萍起得也太早了,这么早给谁去剪头了。豌豆敲门说:“大哥,帮我换一下保险丝。”
社会朦胧着睡眼去了豌豆的豆腐房,保险盒在豆腐房里。豌豆递给社会一个木凳,社会刚上去,木凳就倒了,豌豆像早有预谋一样接住了社会。社会一愣的工夫,豌豆就已经将社会紧紧地抱住了。豌豆说:“哥,我想你。”社会忽地感觉身子底下睡了好几个月的东西,吧嗒一下子挑了起来。就像柴禾填进灶堂,先是捂灭了火,一直闷着闷着,忽地一下子就着了,就窜出灶堂,把整个天空点亮了!
社会抱起豌豆,往外走。豌豆说:“哥,上哪?”社会直奔豌豆的火炕,火炕很温暖,正等着他们。社会上了炕,他看见了炕上垛了很多麻袋,都是黄豆,饱满的黄豆。社会在那一刹那间,感觉身边是黄豆,身下是黄豆,月亮也是一粒大大的黄豆。一股好闻的豆子香,让社会醉了。豌豆喊了起来,在社会眼睛里像一粒滚动的**的黄豆。
社会那方面又行了。
社会回到家里,雅萍还没有回来。社会的身上事后还是出了一身汗,不只是做那事兴奋的,还有一些害怕、恐慌、内疚等等的滋味搀杂在里面。雅萍回来的时候,社会正要起床。雅萍说:“睡不着,去理发屋看了看。”社会突然想在雅萍身上试一下自己那方面的事,想着手下就动了。雅萍愣了一下,很配合地钻进了被窝。社会开始感觉真的很行,可上到身上去的时候,突然就不行了。
雅萍轻声说:“要不,我给你动动。”社会推开了雅萍的手,用被子捂住了脑袋。
半晌,突然说:“咱搭炕吧。”
炕搭上了,社会就真的行了。雅萍也奇怪,社会的不行会跟炕有关系。社会的解释是,火炕平整,让他有一种在乡下家里的感觉。床软,把劲道破了,人就也跟着软了。
女儿豆豆暑假期间,剪子胡同发生了三件大事。
一、四民结婚了,新娘是市歌舞团的一个舞蹈演员。雅萍全家都为四民高兴,主要是雅萍,四民不再纠缠她了。四民的婚礼,雅萍去了,四民端着酒杯走到雅萍身边时低声说:“你心这回塌实了吧,咱家里的用手一摸,就哗哗流水呢。”雅萍把杯子里的酒当时就洒到了四民崭新的衣服上。连声说着对不起,四民很有风度地说一句:“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二、社会和四民的生意同时受到影响。管社会的是城管监察和交通局,小城的文明进程要加快,先把满大街的神牛车消灭了,咱城市就文明了。政府这一举措,立时引起神牛车师傅的不满,纷纷去政府讲理。社会也去了,闹哄哄一大气,政府答应不取消神牛车,先延缓一下文明进程。不过,这延缓的损失得弥补,给神牛车上税。社会一算计,上税就剩不下钱了。索性不上税,偷着跑黑车。抓住也不怕,给五十块钱就能过关。
四民网吧的形式更不能乐观,小城不大,网吧的事却上了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都是他妈的一个文化局稽查办的头头坏的事,他管网吧,可他老婆开网吧,对别人他是往死了整,老婆的网吧公开鼓励青少年上网,看黄色电影。有人给举报了,焦点访谈就来了。
上面的风声一紧,四民的生意开始冷清。没办法,在里间屋又安上了一扇铁门。晚上容留未成年人上网用,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文化局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会有哥们通知,四民这边就知道了信,关灯,转入地下打游击。
三、改造老北街是势在必行的大事,动迁办已经成立。明年春天,整体动迁工作就将全面展开了。雅萍拿笔一五一十算了算,还缺五万块钱才能住进象样的楼。社会建议要不咱住差一不二的就行了,省着张罗钱费劲。雅萍说那不行,住一回就得住好的,要不然还不如不住呢。盖房子搭屋就这样,犯点张罗正常。不为咱自己个想,还得为孩子想吧。
一说孩子社会就没电,张罗吧。雅萍还是很能想办法,亲戚朋友到处张嘴去说,五万块钱弄到手了。钱交上了,就等着明年秋天住楼房了。
社会跟四民一直很好,经常在一起喝酒。有一天四民就说了:“豆豆放假在家也是呆着,帮我看网吧得了,我不少给她。”社会满口答应:“啥钱不钱的,让她去吧。”四民找豆豆看网吧,觉得是自己家人放心,换别人不给你好好看着,文化局那边有啥闪失,这边没个机灵的人不行。
雅萍坚决不同意。不同意也没有用,豆豆已经上了三天班,爷俩才告诉雅萍的真相。爷俩商量好了,要给雅萍一个意外的惊喜。雅萍听爷俩这么说,发了火。豆豆委屈地噘着嘴,说学校布置了社会实践活动,我也想认识一下社会,所以就……
雅萍的火气就小了,算了,算了,姑娘家凡事注意点就是了。
社会这两天总神经紧张,都是钱给闹的。
四民有一次喝酒说:“想挣钱,你去倒弄摇头丸啊。我有个哥们就整这玩意发了。”社会听了,心就跟着活了。背着雅萍攒两千块钱,找那哥们把摇头丸倒弄到手了,才从广播里知道敢情这摇头丸是毒品。社会有点五雷轰顶的感觉。把这毒品放哪呢?扔了那是钱来的,卖出去没那个胆子。想来想去,把毒品藏豌豆那了。社会嘱咐豌豆,有什么动静赶紧着把毒品扔了。说明白点,那是祸害。豌豆把包藏在炕上的黄豆麻袋里,藏完就鼓励社会做一把那事。社会那方面好了以后,跟豌豆做的次数就少了。不是社会两面应付不过来,是社会心里出了问题。总觉着这样不是个事,有点伤风败俗。
社会再一次出事不是为了毒品,罪名是暴力袭警。警察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就严厉了,没有上税的神牛车交钱也没用了。想补税也不行,警察说从现在掐根,没办税的就不给办了。社会说那我的车咋办?以前交钱是好使的。警察说那是以前,以前好使不等于现在好使。抓住了,一概没收销毁。说着就来了铲车,举起铲子就把社会的神牛车砸扁了。社会开始没有想到警察会真砸车,社会想警察准是在吓唬人,以前警察都这样,吓唬住你,无非是多要几十块钱。这次不一样,神牛车真给当着面砸扁了。社会就真的愤怒了,他冲过去对警察说:“我操你贼妈啊!”扬手一拳警察的鼻子就出血了,抬腿一脚,警察捂着自己的睾丸就差点彻底玩完。
雅萍只能去找四民。四民在一台电脑上正上网,见雅萍找,就说:“豆豆在屋呢。”雅萍进四民屋,见豆豆正在四民的**睡觉。而且,豆豆上身只穿着一条乳罩。雅萍忘了自己干啥来了,冲过去拉起豆豆说:“大白天的,你睡什么觉啊。”豆豆揉着眼睛起来:“妈,你咋来了?”雅萍说:“给我回家,不准在这干了。”豆豆穿衣服,满脸无辜:“妈,我昨天晚上看了多半宿,睡会还不行啊。”
四民跟了进来,说:“雅萍,你这就是多余了,孩子困还不行睡一会儿。你有事吧?有日子不见你来了。”雅萍对女儿说:“我跟你四民叔叔有话要说。”豆豆不满地出去,门咣当一声摔上了。
四民开始脱衣服。雅萍快要绝望了:“四民,你……”四民说:“不是找我办事吗?不是,那我就穿上衣服了。”雅萍说:“别,社会打了警察了,怕要判几年呢,你给疏通疏通去。”四民笑,接着脱裤子。雅萍压低声音说:“你还恨我,我知道,我今天不行,来事了。”四民愣了下:“那你用手动。”
雅萍过去抓住了四民,四民舒适地啊了一声。雅萍真想拧下来,可雅萍说:“你小点声,孩子在外边。”雅萍的手动了起来。直到雅萍的手动酸了,四民才完事。完事的四民说你走吧。我知道我怎么样做也不会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雅萍擦了手,出去。看见女儿豆豆,眼泪就刷刷流了下来。
女儿豆豆是后半夜回到家的。
进屋就钻进了雅萍的被窝,说:“妈,我知道了你为啥哭了。”雅萍制止女儿:“你知道什么?”女儿豆豆呜地一下子哭出声:“妈,你们俩在屋里的事让我看到了。”
雅萍看着女儿,突然就很平静了。
豆豆对妈妈的反常表现很不解,下午闲着没事就进了四民的卧室,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微型摄像器。放了看了,是四民和妈妈刚才在一起的画面。豆豆震惊了,她开始理不清楚这到底是咋回事。接着值班就有些神情恍惚了。这些都是一个少女不应该看到的东西,可豆豆看见了。豆豆一时间感到无所适从了。
四民白天去为社会的事跑关系去了,晚上回来喝得有点多,进卧室睡觉去了。豆豆就锁了里间的门,把一屋子偷着上网的人留在那,回家来了。
雅萍说:“四民是个混蛋,他爱妈妈,妈妈也爱过他。他家成分不好,妈妈怕你姥姥一家受株连,就嫁给了你爸爸。都是妈不好,妈是个坏女人。豆豆,四民没对你怎么样吧?”
豆豆哭了:“妈,四民叔亲过我,摸过我那里。我没有让他,怕妈知道了生气。你告诉过我,女孩子要自重,不可以那样的。”
雅萍舒了一口气:“孩子,睡觉吧,啥事睡醒一觉就没事了。”
刚躺下,外边人声就嘈杂起来。有人喊救火,消防车呼啸着从远方开过来。
雅萍和豆豆出去,才知道是网吧着火了。
消防队正在用镐头砸卷帘们。豆豆说:“坏了,他们在里面找不到钥匙了。”豆豆摊开手,手里有一把钥匙。雅萍说:“你把钥匙带回家了?那四民在里面吗?”
豆豆说:“妈,管他呢,他又不是什么好人。”雅萍说:“可他是你亲爸,你快去送钥匙。”
豆豆愣住了。那个摸自己隐私处的男人竟然是自己的爸爸?豆豆从那一刻起,就想把四民救出来。救出来后叫他爸爸。
这年暑假结束后,剪子胡同发生了两件奇怪的事。
一、豆腐房的女主人豌豆突然消失。据说,屋里炕上的黄豆撒了一片,好像临走前在找什么东西。不久有人说,豌豆在火车上跳了火车。她见到穿制服的乘警就吓得大声叫着,说不要过来,没有毒品。然后就从行驶的火车上跳了出去。找到她时就更奇了,她竟然没事。她从火车跳下来正掉一个鱼塘里,养鱼的救了她。当时发现她紧紧攥着一个纸包,经检验那里面根本不是毒品摇头丸,只是几粒普通的丸子药而已。豌豆后来跟养鱼的过上日子了,当然这只是听说,人们再没有见过豌豆,真相也就无从可考。
二、四民的网吧发生火灾事故,伤了五个。四民被判了刑,因为受伤,正在取保候审接受治疗。常去医院照顾四民的不是舞蹈演员,是雅萍和豆豆。四民病情见好了后,向警方供认了打社会的那三个家伙是自己雇佣的,打社会是为了得到雅萍。还有那摇头丸的事,本来都让社会上了套,可哥们看社会外行,用假货糊弄了社会。四民供认完,说啥也不见外人了,尤其是雅萍和豆豆来更是拒绝见面。四民跟政府申请,要尽快入狱改造。
社会出狱是第二年秋天,从看守所出来感觉阳光很刺眼。雅萍和豆豆来接他,社会在阳光下笑得很开心。社会在里面劳动改造非常积极。直到昨天通知他刑期满了。社会还不愿意走,社会说再罚我几天,菜地的菜招虫子了,别人打药我不放心。管教说你这人可怪了,以为这是旅馆啊,住着不走了。社会说,挺长时间摸不着土了,难受得慌。
社会见了雅萍,摸着雅萍的脸说:“你瘦了。”
雅萍哭着说:“你倒是胖了。心还像倭瓜大。”
社会说:“里面有菜园子,有活干,养人。我又想咱乡下的老家了,在里面一做梦就梦着。”
雅萍说:“屋子都收拾好了,园子里的倭瓜面着呢。”
社会说:“你同意回家了?”
雅萍说:“楼我卖了,家又搬回去了。”
社会的脚步就轻盈了起来,他背起包,大步向家走。把城市甩在身后,也不管它是什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