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来的小鬼,一具雕像而已。”唐雯没好气地在周阳光头上胡噜了一把,“就你这胆量还来探墓下斗,趁早回去吧你。”

“我这不是刚醒过来,眼睛还花着呢嘛。”周阳揉揉眼睛翻个身,找到自己的手电筒拍亮,对着那人俑认真观察,“这地方儿怎么会有石俑呢,——嘿,你说咱会不会歪打正着进入林丹汗墓的甬道来了吧?”

“别胡扯。”唐雯继续盯着那具石俑,“这衣帽特征一看就是宋代的,林丹汗是元代的好不好?再说了,只单单这一具雕像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我去,这洞好深啊。”周阳举着手电朝身侧洞穴里面照,光线在几十米外就被黑暗吸收了。

唐雯持手电朝另一侧照去,竟也深不见头。

“你们在底下干什么,咋还不上来?”顶上传来金伟民的声音。

周阳抬头看去,见垂直向上约六七米、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洞口处聚着三张人脸,分别是金伟民、丁小芹和松本君代,由此获知,自己正是从那洞口失足坠下来的。

“下面发现一具宋代的石俑,此外两头都是很深的洞穴,我们再探探,马上就上去。”唐雯在下面回答。

“有石俑啊?”洞穴尽头立即多了颗脑袋,紧接着是松本康一的声音,“不行,我得下去看看,你们快把我放下去。”

唐雯略微思付了下,冲上面喊道:“松本先生下来就可以了,其他人原地待命。”

很快,松本康一被人用绳索放了下来。老家伙一着地就先看到了那具站立的石俑,一时间眼睛都红了:“哎呀,这一看就是宋元时期的产物,虽然造型粗犷了些,但刀工缜密用料考究极具收藏价值,通常此类石俑不会单独存在,如果估计没错其他地方一定还会有!”

“那我们进去看看?”周阳试探性地捅捅唐雯。

“肯定得看!”松本康一解下绳索,持手电照着两侧的洞穴,“虽有一部分被砂土石块掩埋,但依然可以看出这洞穴净高不低于一米七,内壁雕刻有隐约的纹饰,很显然这洞穴由人工开凿,如能继续发现诸如此类的石俑或浮雕,就基本可以断定是条墓道了,而且地位尊崇、规格极高。”

“怎么样,我说是林丹汗墓吧你还不信?”周阳得意起来。

唐雯还未开口,就被松本康一抢了先:“做我们这行最忌仓促武断,证据确凿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真被撞着了是我们的运气,即便真的不是林丹汗墓,经此一旅也算不虚此行哪。”

“咱往哪边走?”周阳用手电两边照了照。

松本康一点燃打火机感觉了一下洞穴内气流走向,又喊了一嗓子倾听回音,最后指着右侧洞穴说道:“这边。”

“等等。”唐雯吸了吸鼻子,“我嗅到一股奇怪的气味,跟刚才在山坡上某种动物过去时留下的一模一样。”

“有吗?”周阳也吸了吸鼻子,“我怎么没闻到?”

“我好像也没闻到。”松本康一拍拍唐雯的肩膀,“你啊,肯定是遭了惊吓之后产生的心理作用。”说完,老家伙带头朝洞穴里边走了。

“你跑那么快干嘛,小心闪着腿。”周阳持着手电跟在后面。唐雯原地又使劲吸了两下鼻子,那股味道似乎消失了。

进入洞穴大约十米远,又见两具石俑,二者相对而立,个头儿大小跟刚才见的那具差不多。不同的是,这两具石俑因为没遭受直接风吹雨淋保存得更为完好,下方也没有砂土遮掩,另外,从衣着上看,刚才那具是宋代文官,这两具却是宋代武官了。

继续往前走,差不多十米左右,又是一对儿宋代的武官石俑,不过官阶看上去要比之前那两位更高一些。

陆续走了100来米,陆续出现十对儿石人俑,而且官阶一个比一个高。走到110米左右,出现的人俑突然变了样。

“看装束像是女真人。”唐雯纳闷了,“一个区域内,既有宋朝的石俑,又有金人的石俑,这到底怎么一个存在?”

“可以肯定是座元陵了,根据墓道的规格和所在的方位,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林丹汗墓。”松本康一扶了扶因激动而下滑至鼻头的眼镜,“如果没估计错,再走100来米,出现的石俑将是西域人,再接着出现的,又必然是蒙古大将军,至于靠近墓门、最后出现的,一定是兽首人身的雕像了。”

“这有什么讲究么?”周阳看样子也兴奋起来。

松本康一持着手电继续往前走:“元朝时期奉行严格的等级制度,他们把所辖的民众划为四等,第一等是蒙古人,蒙古人是元朝的国族,享有各种特权,其余三等按制服的先后顺序依次为色目人、女真契丹人和南方汉人,兽首人身则是蒙古人的图腾,被视为神灵而居于四等人之上--”

松本康一的宏论戛然而止,随即停下脚步,周阳猝不及防直接撞在前者身上。顺着松本康一的手电看去,唐雯发现光影尽头躺着一具动物的残骸,残骸基本成骨头架子只剩关节处还有少量皮肉,上面爬着十几只体型庞大的多足虫。

“我操,这些都什么东西,蜈蚣吗?”周阳也看到了,他惊诧地叫道。

“不是蜈蚣,是蚰蜒。”松本康一纠正道,“蜈蚣的腿没这么长,毒颚也没这么大。”

“的确是蚰蜒。”唐雯小心凑近了观察,“这东西俗称‘钱串子’,一般情况下体长不超过10厘米,而眼下这些,估计得有30厘米左右,若非亲眼所见真的难以置信。”

周阳掩口作干呕状:“太他妈恶心了,咱赶紧往前走。”

“等等。”唐雯一把拽住他,“你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吗?”

“当然。”周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玩意儿大得都他娘快成精了!”

唐雯提醒道:“重点不是蚰蜒,而是这具骸骨,你再仔细看看。”

周阳实在不想多看一眼:“我早瞅过了,不是獾猪就是狍子。”

“我看出来了。”松本康一眼睛里透着深深的恐惧,“这只动物四肢伸直、嘴巴大张,可以肯定是被活活咬死的。”

唐雯点点头:“狍子也好,獾猪也罢,重点在于,一只至少五六十斤重的动物即便从外面失足坠入跌断了四肢,这些蚰蜒也不是敌手,况且从骸骨来看,并没有明显的损伤痕迹,这说明它是被完整擒获并拖到这里的,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眼下这些蚰蜒虽然庞大,但还不是洞穴里最大的。猎杀这动物的那只,其体型将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背后传来梁梦媛的声音。

“哎呀,吓死我了!”周阳按着胸脯叫道,“你什么时候下来的,咋不吱一声呀梦媛妹子。”

“你们怎么都下来了?”看到后面还有松本君代、丁小芹和金伟民,唐雯不由皱起眉毛,“不是说让你们原地待命吗?”

丁小芹嗫嚅着:“见你们迟迟不上来,怕你们出事,所以--”

唐雯无奈地闭起眼睛,——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事不宜迟,大家快离开这里!”唐雯指着洞穴的入口。

“怎么了?”金伟民有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嘘!”松本康一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把耳朵转向洞穴靠内的一侧。唐雯也扭过头,他听到远处传来嗤嗤嚓嚓的响动,随即,一股奇特的腥臭由淡到浓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