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榕葱,几度枫红;回旋的往事,在透明的空气中,描摹着记忆的疏容……光华里,总会有那样一段时光,似乎已从生活中远去,却无法抹蚀,它在生命中拓印下的容廓;我将它译为,十三月。
——题记
谁在你的身旁守护,谁,在你的心房永驻?攥着手中的杂志,右手,轻缓、微颤地抚摩着映在封面的容颜。坐在安静的演播室,听着导演倒数的计时,淡妆的面庞,有的,只是被苦涩锈蚀的笑容。
再见,往事;往事,再见……
【初秋】
留学的时光,有如梦想者守望的天堂,亦如孤独者守候的空房。期许和现实总存在着时差,我们总是把堇色的期待留给未来,却忘记了纷缠多舛的现在……
“咚咚……”
——喂,芊珣,还在准备稿子呢,快出来,大家都到齐了,就差你了。
窗外的景色,犹如一面空镜,映照着赏景人的心情。青黄的枝叶依然郁溢着晨芳,那是快乐者的衷肠;郁溢着晨芳的枝叶在蔚风中隐现着掩饰不住的青黄,那是脆郁者的神觞。我,看到了青黄,却,嗅不到晨芳。
把答辩的手稿揣入兜中,我推开门,走向密集的人群。还是决定,在最后一个假期感受一下作mentor的殊荣。
——你好,我是你的partner,我叫梓炀,今天咱们负责带新生游览校园。
每一段感情,都有一刻开始,只要放在心上,就已经是——地久,天长……
【仲秋】
邂逅梓炀的这个冷秋,终于,还是和国内的男友提出了分手,原因很简单:离久了,两个人的幸福却要一个人承担,终,情淡了;不想再沉浸在“留学未婚妻”的假想幸福中,一个人虚幻着未来。原本回国订婚的约定终落得要编理由安抚双方父母的地步,如果那时的心情,真的能像说出口的理由一样简单,该有多好。
目光凝滞着后园空**的秋千,在灰蒙暮色中随风飘摇,愈渐低缓;如同爱情,如若仅凭它独自静默地流淌,没有助澜,即便曾被奉若心灵至高,激潮后的余波,也无法,再回到从前。
——芊珣,你也在这儿,难道你也是被请来为别人庆祝生日的?
——不是,我住这儿。生日,谁的?
——不知道,我朋友没说。外面这么冷你怎么还不进去?
——我室友今天忘记带钥匙,中午回家把我的借走了。我刚回来,没想到家里没人,只好坐这儿等咯。
——不会吧,刚才他们还说一切就绪催我快点来,走,咱们再敲敲试试。
——HappyBirthdaytoyou,芊珣!
孤愁多日,心中流驻着不该留念的忧觞,却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难怪,这个世界真的好小,为我准备party的室友——也是梓炀的朋友。人生,如同以命运为圆心划出的一汪圆湖,命定的人在这里,泛,涟漪;渡,红尘;遇,婵娟。
——咳咳,这位忧郁的公主,介意从你忧愁的空档中抽出几分钟借给眼前这位如此荣幸的绅士吗?
——呵呵。
——你的手,很凉。
——可能是天气转冷的关系吧。
——芊珣,我要你记住生命中的这一刻:我的右手,牵着你的左手,我的左手,握紧你的右手,我们的掌心里,就拥有了整片天空。你的掌纹萦绕我的指尖,你的回眸凝固我的心田;我,想要温暖你的天空,你,愿意让我陪伴你的左右吗?
每一份礼物,只要是心驿所属,就已经是——地老,天荒。
而这个仲秋,我,拥有了最好的礼物。
【暮秋】
第一次听到梓炀的歌声还是在学校的论坛上。那是梓炀在课上演唱的作业,被同学录了下来传到论坛。那副清亮的声线,在当时迷倒了校园的无数女孩,也让梓炀小有名气。不知为何,当时的我有种预感,未来赋予梓炀的,会是一个更广阔的舞台。
那时的我,欣慰,并彷徨着。
——芊珣,听说你们毕业以后要留在这里。
——我们?
——对啊,听梓炀说他要留在这里发展,你们既然已经在一起,那自然是嫁个歌手满世界跑咯。
可是,我打算回国。梓炀是声乐专业,好声音在哪里都可以发挥;而我是传媒毕业,短时间内很难在异国有所发展,而国内却是传媒事业的摇篮……
——为什么不留下来?芊珣,你应该知道一份感情被分割在异地意味着什么,我不想重蹈你前男友的覆辙。
——那么,就只有让它在重蹈覆辙前了结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们的和谐,终结在了,去留问题的分歧;我们的婵媛,横断在了,我的不告而别。
【又见初秋】
一年后——
五——四——三——二——
——回忆,让欢沁与哀伤,在过去与现在盘旋。再见往事,往事再见,欢迎大家来到十三月会馆,今天……
下了节目,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那本杂志,五味杂沉。
已经一年没有他的音讯了,今天看了杂志终于知道:新进影视歌三栖歌手陆梓炀,带着他在美国拿到的年度新人奖进军国内市场,由他领衔主演的青春偶像剧《爱在情秋》即将在深圳卫视独家首播。
没有梓炀音信的这一年,我始终生活在无尽的牵念之中。上星期,我刚刚极力争取到公司在海外分支的名额,为的就是想去找他渴望有所挽回。可就在一星期后,梓炀却以多栖新星的身份高调回到了国内发展,而上级安排给我出国任职前的最后一次工作就是为他做一次节目。
录制当天,梓炀在经纪人、工作人员和保全的卫护下洋洋洒洒地走进演播室,又在歌迷和影迷的狂热簇拥中匆忙离开,镜头之下任何私自交流都是不被允许,节目之后他又要重新回到大家的视线之中。
走出电视台大厦,已过子夜。穹星驿零,我,乏力地走下停车场。空**的车场,开锁声格外刺耳。
——嗨,芊珣。
迟步回眸,梓炀一面摘下墨镜挂在胸前,一面绽出久违的笑颜。
——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找你,不过,也只有现在我才能一个人,呵呵。
僵涩的笑容流郁着无奈。
驱车穿梭于依旧繁华的街道,虽已过午夜,路上依然车列成弦,因为对于和我一样碌碌奔劳的人来说,夜幕下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将车子停在海架桥上,在海风的揉抚中我们静默地倚靠着车边,默然不语,也无须言语,对于我和梓炀来说,任何一刻的宁静,都是一次最珍贵的雅然共享。
——听说今天是你最后一次录节目,在后台你的同事说你要被调到国外工作,为什么,在这里不是发展得很好吗?
——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想要换个地方呼吸新的空气。
——是么。辛琪……她告诉我,你在回国前就已经知道我签约了一家海外公司。芊珣,看着我,你当初离开的真正理由,是为自己,还是,为了不影响我的事业?
——那么久的事了,我,早已经忘记了。
闪躲着那双问询的眼眸,因为我知道,自己的眼睛在说谎。
——哦,新闻说你和那部偶像剧的女主角正在交往,你的影迷和歌迷都很支持。
——唉,那都是媒体的炒作。
——可是大家都希望你们……
——芊珣,我将会在这里举行自己的首场个唱,你的公司拿到了演唱会的独播权,时间就定在中秋,你……会来看吧?
——那天……
我没有继续,只是留给了他一个浅浅的含笑。
中秋的时候,我已经抵达美国了。怎奈会发生这样戏剧的转换,再一次聚首,竟是为了即来的作别。
在得知梓炀归国后,我原本打算重新考虑是否出国;但是,在今天,当我看到那个被人群厚厚遮掩的身影,我深知,如今的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能在校园里被追捧的少年。他把情,分给了所有拥护怜爱他的人,这使得,他所能留给爱人的毫厘之爱,恰似薄羽般轻浮,亦承载着无法承受之负重。
藏蓝穹宇,我们只看得到闪烁的琼星皓月,谁会记得那霎坠的流星。流星太短,恒星太长,然而,纵使离开后我的天空满是阴霾,我依旧选择做他十三月的流星,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掠过,只要有心凝记,就已经是——地久,天长。
临行那天,梓炀在另一个城市作宣传,我托他的经纪人代我转交给了他一张字条。
【十三月的尾声】
中秋节那天,传送大厅的屏幕上转播着当晚演唱会的盛况。仰望着屏幕里的他,仿佛是被荧幕罩住的永恒,只能远眸,伸手,却触摸不到……
音箱中传来他清澈的声音——
这首歌的歌词,是最爱我的人留给我的一段话,我把它谱了曲。尽管不能和她地久天长,但我依旧不胜幸福,因为,最爱我的人,也是我最爱的人。
下面的这首歌——《十三月的阳光》,送给,我最爱的人:
窗檐垂落的雨蔚
如同天空流下的眼泪
恋想十三月的阳光
微光角落,诉说着地久天长
换一个理由,结果还是一样
结局依旧是独守
又何必追究,当初分别的借口
曾经的地老天荒
躲不过命运的飞翔
时间停走
在迷失的巷口
踏上相错的列车,你我,终究放开曾经携牵的双手
爱,让时间锁住记忆的容颜
丢失了昨天,才知道,恋惜从前
奈何,还有明天
萦绕在伤口幻灭后的祝福紧相随
不管如何,在这个世界的一角,我会为你们祝福,深深地。
第一部分:
那夜,她们坐在天台聊天。
突然,严清说,我累了。
她把严清送回旅社的客房,帮她掖好被子。
严清睡着了,并且再也没有醒来。一百颗安眠药,结束了她的生命。
很长的一段时间,夏夏陷入了恍惚中,她甚至怀疑与严清的认识只是自己的虚妄。她坐在窗户前,仿佛看到数年前有个女孩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的情形。那么遥远的记忆,却好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
夏夏用笔敲了敲窗户,女孩往那张望了一下,然后回过头。
夏夏随后打开窗户,大声说,我叫夏夏,你呢?
第二部分:
到了上学的年纪,她们被分到了一个班。
班上的人总是喜欢欺负严清,或许是因为她没有父亲,或许是因为她的与同龄人不相符的安静。夏夏不允许被人欺负严清,因为她们是朋友。当夏夏对欺负严清的一个男同学说这句话时,周围的人哄成一片。有人刻薄的说,苏夏夏,你居然跟一个野种做朋友。
夏夏挥起右手,给那个说这话的人响亮的一巴掌。
从此,夏夏与严清的关系渐渐好了起来,她看夏夏的眼神不再那么充满防备。
夏夏,我只是想寻求温暖,哪怕只有那么一点。
夏夏,你知道的,我不是坏孩子。
那天,严清被她妈妈打了。夏夏挽起她的袖子,那一道又一道斑驳的伤痕,让她不禁落泪。夏夏知道,她的妈妈对她不好,平常总是用尖酸刻薄的语言骂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随便拿起一样东西就砸她。
严清,疼吗?
严清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调。
那么严清,你恨你妈妈吗?
她还是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手指在轻微的颤抖。夏夏,其实我是有爸爸的。可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他拿光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把房子给卖了,跟一个女人跑了。所以,妈妈恨他,也理所应当恨他的女儿。
夏夏抱住了她,然后用纸巾替她擦干脸上仅有的一滴泪。
第三部分:
一天,严清把她带到学校的天台,她不知道是自己眼睛花了,还是严清真的在笑。
夏夏认识她十二年,这是第一次看见她笑。那笑很美,就像春风一样,那么柔和,让夏夏的心暖暖的。
严清靠近她,贴着她的耳朵说,夏夏,我恋爱了,那个人是常清。
她看见严清说这些的时候,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眼睛像是被什么点燃一样,神采奕奕。常清,夏夏是知道的,隔壁班的学习委员。穿着白色的衬衫,有双清澈的眼睛,是个干净的少年。
那段日子,严清每天都在笑,完全是处在爱情甜蜜中的小女人模样。她希望,严清可以一直笑,一直那么幸福,脸上再也不要出现那种绝望的表情。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晚上,她准备拉起窗帘睡觉的时候,却看见严清正眼神空洞着站在外面淋雨。她把她拦进屋子,用干毛巾替她擦湿漉漉的头发。严清突然回过头,抓住夏夏的手。她能感到,严清身上冰冷的温度以及那刻冰冷的心。
夏夏,我怀孕了,可常青不要我了,和另一个女孩好了。
严清狠狠地抓住了杯子,她说,我妈妈知道了,她要杀我。
第二天,夏夏找了个旅馆让严清暂时住下。她说,你先住下,办法我们再想。可是夏夏不知道,严清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办法,那就是死。
再见。
夏夏再也没有见到严清。
2003年
夏夏已经是一家电台的主持人了,这么多年她都未曾触碰爱情。严清的死,始终是她不能忘怀的痛。原本以为这一生,就这么与爱情隔绝。可是,在同一部门的陈风,在他给夏夏送了200天奶茶的时候。她说,我们恋爱吧。
夏夏是个浪漫主义者,她以为自己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过上公主与王子那种童话般的幸福生活。可是,她的童话,陈风却中途退场。在一个晚上,她看见陈风与另一个女的拥吻。她知道,这份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
爱情这东西,伤人。夏夏自嘲自己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星期天,夏夏去了green酒吧。
在这个离家如此遥远的城市里,green酒吧算是她的第二个家。这里的老板,苏苏,是她最亲密的女友。
她嘴里噙着笑,看着正在忙得四脚朝天的苏苏。她发现,苏苏真的很美,长发正好披到腰间,玲珑有致的身材,最重要的是有一双魅惑人的眼睛。尤其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加美丽。她晃**着酒杯说,苏苏,我突然发现,你很美。
苏苏抢过她手中的酒杯,夏夏,不就失恋了吗?咱肯定能遇到更好的,别喝了,对身体不好。
她打趣道,你开酒吧,居然不让顾客喝酒,随后哈哈大笑。
夏夏,我是为你好。她听到这句话,在那刻差点落泪了。苏苏,是个很好的女子。夏夏庆幸,现在自己还有这样一个朋友。
苏苏突然贴到她的耳边,她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个动作让她想起了严清。
夏夏,我恋爱了。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语,让夏夏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就是这么觉得而已。
夏夏接起电话,是苏苏打来的。她说,夏夏,我男朋友请你吃饭,要来喔。还没等她回答,苏苏便把电话挂了。这个苏苏,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穿上黑色的裙子,揽镜自照,不经意之间看到自己的眉宇紧锁。蓦地,手指在颤抖。
地点是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楼,像苏苏这样美丽且眼高于顶的女子,一般的凡夫俗子岂能入得了眼?夏夏断定,她的男朋友,非富即贵。
西式风格,墙壁上还挂着价格不菲的西洋画。夏夏一回头,突然看见一个很多年不见,却依然熟悉的脸。尚未脱口的两个字,却被苏苏抢先开口说道,常青。
原来他,就是苏苏的男朋友。在那么一瞬间,夏夏怔住了,脑袋一片空白。
他伸出手对夏夏说,初次见面,你好。
夏夏冷笑,他居然不记得自己了。缓缓的,她才握过常青的手,把初次见面这四个字加重你,随后冷冷的说,你好。
苏苏与常青的每一个亲密的举动,都让她不安。那就像一根刺,刺伤了她的眼,刺痛了她的心。她借口身体不舒服提前离开,这次吃饭不欢而散。
她再去green酒吧时,苏苏正看着酒杯发呆,然后傻笑。她知道,苏苏,完全是陷进去了。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苏苏,她要保护她。
夏夏接到常青的电话,感到很意外。
有空出来吃饭。夏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在饭桌上,常青抚摸她的手,他说,我对你一见倾心。夏夏在心里冷笑,像他这种在年少便玩弄感情的人。在如今,功成名就之时,又岂会真的爱上人?苏苏还有她,都只不过是他生活得调味料,仅此而已。
有次苏苏看见她和常青在拥抱,苏苏给了她一巴掌,她说,不要脸的女人。夏夏却笑了,因为苏苏与常青分手了,她脱离了危险。可是,自然地,她与苏苏也决裂了。
后来,夏夏知道苏苏盘出酒吧到丽江散心的事。QQ空间日志,她便火急火燎的跑去丽江找苏苏。此刻的苏苏,正在丽江这个古老的城市,大胆的很陌生男子调情。
她说,我们和好吧。
苏苏,摇了摇头。
苏苏,我不喜欢常青,我恨他。后来她把严清的事情告诉了苏苏。苏苏哗哗的哭,然后抱住了夏夏。三天后,她们从丽江回来了。苏苏看见常青的香车里又坐着另一个女人,她们在拥吻。
苏苏,在那刻庆幸有夏夏这样一个朋友,帮她远离危险。
2005年
苏苏说她找到自己的爱情了。
当夏夏知道苏苏爱上的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台湾富商。她拉住她的手说,苏苏,他不适合你,他的年纪可以做你的爸爸了。
爱情的国度里,是没有年龄的界限。他对我好,会给我幸福的,夏夏。
那个台湾富商已经秃顶了,当苏苏与他站在一起。夏夏觉得真是天底下最不般配的一对。可是,苏苏有自己的想法,下个月她就与台湾富商去加拿大旅行结婚了。夏夏借着酒意说,你要对苏苏好,必须。
苏苏离开的那天,夏夏去机场送她。彼时,苏苏在笑,一直。在临上飞机之前,她把一瓶装满星星的瓶子给了苏苏。
听说,叠满一千颗星星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夏夏的愿望是,苏苏还有远在天堂的严清都可以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