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钰

夏夜,我偶尔从成堆的书中抬起头,看看窗外一方小小四角的黑夜。霓虹灯大块大块成片闪烁着人眼,不知每隔几天,那舞台上的灯光又一次如刃剑刺破夜晚,徒添了许多烦躁。

一天晚上,妈妈突然想起床单还晾在楼顶阳台上,喊我去顶楼收床单,我极不情愿地去了。拉开十六楼的隔门,本以为会漆黑一片。谁知,竟看见了泻出一地的月光。我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去,天空好像一块巨大的磁铁,牢牢地吸住了我的眼球。

深蓝的丝绒幕上,撒着哪位粗心的仙女散落的花瓣?又是哪个调皮的孩子,将皮球踢出了幕布中央?月亮不讲话,她如一轮纺锤,静静地纺着无限的遐思;群星也不回答,只是害羞地藏进云层,偶尔有几个胆大的,露出半边脸来,俏皮地冲我眨着眼睛。一切都好像一个古老而悠远的童话,美好,静谧,令人心醉。

不知已经多久没认真看过这样的夏夜了,眺望远方群星的我突然想起。大概,是我还没有上小学的时候吧。那个时候,我和爷爷奶奶住在乡下,以蝉为伴,与流水共居。记得每逢夏夜,我总是抱着毯子,躺在谷堆上看天空,听夏夜讲古老的故事。小小的我在偌大的天空里,只是那一秒,我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无人打扰的原野间,谁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有夏夜知道。那时的月亮很圆、很轻,冰凉;那时的星星,纯粹,简单,也耀眼……很快,我回到了城里,每日以学业为伴,与车水马龙共居,再也无法容下我一人的夏夜了。我开始习惯早起与熬夜。这一刻,我又看见了我熟悉的一切!隔着岁月的屏障,我久久地凝视着它,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友。她依旧那么美丽,美到让我不禁落泪。我用手伸向她,便是抚摸着她了;捧起一手月光,便是掬她入口,便是吻着她了!

一次在乡间,一次在天台;一次在十年前,一次在十年后;一次是幼稚懵懂的孩童,一次是日渐成熟的少年;但是夏夜依旧如初。

曾有人说过:“爱上一个人,便是恋上一座城。”爱上一个夏夜,恐怕就是恋上一段美好岁月,恋上一个故友了。时光,你不用慢慢地走,因为我知道,无论何时何地,我的心中都会存在一个天台,我总会与心中的夏夜再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