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辰
深秋，云端之上洒下大把阳光，亦是大把的香。
“这样的天气，晒被子是再合适不过了。”婆婆说罢，转身便去搬被子，一刻也闲不住。我懒散地坐在阳台上，微微点头，算是同意。夏日阳光的锋芒毕露已变成秋日里的温润如玉，满屋阳光，香亦满堂。没错，是香，藏匿于每一缕阳光能到达的地方。
晒着的棉被上，秀着大朵大朵的红牡丹。艳艳地开着，欢天喜地。可真是躲藏的好地方。阳光洒在被面上，艳红之上，又是一层闪耀的光。低头，把整个脸全埋进被子里，绝对会发现阳光的香。细嗅，暖而纯粹。抑或带来各类的鲜花，又或捎上了各地的草木，不远万里，跋山涉水而来。反正它们在阳光中微微酝酿着，散出阳光独特的香气，氤氲于每一寸阳光遇见的空气中。不要以为这香只是片刻的罢了，晒过的被子，染上了香，便深入了每一片柔软，一冬天的时光，即使窗外寒风凛冽，屋中也亦是满堂的香。是被子留住了香。
被子是婆婆晒的。被面儿也是她喜欢的颜色。晒被子的婆婆，脸颊上飞着两片红晕。艳红的被面，像极了婆婆所持的家——红红火火，活色生香。阳光一点儿一点儿，爬上婆婆的肩，爬上婆婆稀疏的灰发，镀上晶莹闪耀。无胭脂，无花黄，却在举手投足间，有着平常中的不平常。而香呢，悄无声息地留在了她的皱纹中。她总是一刻也闲不住的，拿出织了一半的毛衣来，在阳光下利索地织着。那件毛衣，是为我织的。一丝一缕的香气，一丝一缕的阳光，都被婆婆灵巧的手在一针一线中织进了毛衣。一方暖阳，一捧暖香，就这样留在里面了。待到冬日滴水成冰，穿着毛衣，一日日安好。
留住香的，是棉被吗？是毛衣吗？婆婆在家中打扫，一刻也闲不住。不自知间，家中简朴的日子，红红火火，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