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 新

第一次遇见老人,是在新年(大概初二、初三的样子)。老人的摊位,设在老政府转盘的左侧。这种游戏,在大商场的入口处,总能见到些许:长长的木盒,大概有两尺宽,上面竖起的小木棍,把木板分割成一个一个小空间。木盒的底部分成一个一个小隔间,老人在隔间里用泛黄的布贴上奖励的金额。拉杆在盒子的右下方,拉动拉杆,弹珠就会随之弹出,穿过重重的障碍,落在相应的隔间里。

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手工弹珠游戏,木棍虽有个别掉落,但其他零部件仍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坐在小板凳上的老人胡子拉碴,头发斑白,显然,他仍不知道,在商场里已有了数不胜数的更华丽的替代品。在寒风的肆意翻涌下,老人瘦弱的身子和小小的板凳,似乎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我努力地回想他的面容,但记忆总是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像老人的鬓发般,被狂风无情地吹散。

瑕不掩瑜,我难以抑制自己的欣喜之情,拉着同行的爸爸去过了把瘾。玩游戏的过程早已忘了,我只记得,那天的阳光,有着罕见的灿烂。回望,老人孤独的身影,让车来车往的转盘处愈发空旷。那年,我上二年级。

再一次遇到老人,是在上四年级时的大年初一。两年之隔,老人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视野中。他的摊位不远,就在婆婆家楼下,电信局门口。相比上次遇见,老人的脸色更加蜡黄了。我热情地上前,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能玩到这种游戏。老人显然已不记得我了,他的语气像秋天的湖水一样亲切,又是那么陌生、沧桑。

令我记忆犹新的是,我这次中了五元的小奖。老人看着我,显得有些局促,他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却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和我刚才给他的一张两元纸币。他无奈地搓着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像一个孩子般不知所措。老人不好意思地说:“要不,你再来一次吧。”

我不想有意为难他,便爽快地答应了。我小心翼翼地拉下拉杆,看着小弹珠出发,在木棍之间碰撞。以往盯着“五元”“十元”的我,这次却紧紧看着没有奖励的那几个格子。手心有些出汗,弹珠在重重阻碍后,终于落在我期望的地方。

事情不幸地被我言中。那一次重逢,便是我最后一次遇见他。此时此刻,站在已经拆去的老政府的门前,灰尘扑面而来。

我望着那块空了的区域,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