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昭下午回宁北开会,离开前再次向杨阿姨叮嘱了一些细节。
不是怕她照料不周,实在是他舍不得林知许。
担心挂念说百次千次,一颗心仍旧揪着放不下。
陆言昭走后不久,门铃声响起。
林知许以为陆言昭落下东西,起身来到客厅,正对上杨阿姨疑惑的眼神。
杨阿姨看向电子猫眼,问:“这位小姐脸生,林小姐,是您朋友?”
林知许顺着视线望过去,发现来人竟是唐佳妮。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心下一凛,林知许本能想到萧月卿。
也是,萧月卿想知道陆言昭的行踪,有百种方法。
她对杨阿姨说:“是陆先生的客人,您请她到会客厅等。”
屏幕那头的唐佳妮闻言,说道:“林知许,我是来找你的。”
唐佳妮喜欢陆言昭很多年,林知许大约猜到她想说什么,等人落座,率先说到:“我明白你的意思,也不想纠缠陆言昭。”
唐佳妮不是柔顺的性子,照片上看着温婉,私下却判若两人。
她上学时比不了林知许有天赋,却也是美院公认的才女,自有一身傲骨。
端详林知许片刻后,她笑了下,不以为然,“别自以为是了,我唐佳妮要你可怜,要你谦让?”
那种被人拿来比较、被人评判的回忆,哪怕想起一丁点,她都觉得窒息难受。
感情里的赢家,不该是让来的。
陆言昭不是物件,她唐佳妮也不需要可怜。
“林知许,上学那会儿你可没现在这么怂包,喜欢就追,敢作敢当,我实在想不明白了,究竟遇上什么事,让你成了只缩头乌龟?”
“没什么好说的,总之,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林知许指尖缩了下,不好的回忆袭来,她立时起身要走。
“站住。”唐佳妮起身拦住她,“把话说清楚再走,别和我打哑谜。”
“你想知道?”林知许认命地点点头,“好,我告诉你究竟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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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昭工作时习惯关机,晚上九点,会议结束后开机,唐佳妮的电话风风火火冲进界面。
陆言昭听她说完,意料到会发生什么,目光落去会客厅的方向。
电话那头仍在叮嘱:“我们都错怪林知许了,当年她被疯狂粉丝一刀捅进腰窝,怕连累你,才答应萧阿姨和你分手。”
捅进腰窝。
连累。
这些字眼落进耳中,陆言昭只觉得心如刀绞。
比起林知许经受的痛苦,他曾经辗转难眠的那些夜晚、烈酒灼心的烧痛似乎都不值一提。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负责善后……”
“佳妮,谢谢你。”陆言昭说。
唐佳妮顿了下,眼眶发热,忍着泪,“我不是心疼林知许,我是心疼你。”
唐佳妮能去蓝洺见林知许,证明萧月卿已经洞悉一切,果不其然,电话刚挂断,袁满跑过来,满脸阴云,“陆先生,夫人在会客厅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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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厅光线明亮,更衬出萧月卿的精致贵气。
母子二人分坐两头,楚河汉界的架势,即便如此,萧月卿没有丝毫窘迫。
纵横商场数十年,大风大浪都冲不垮的人,从来都是局势顺着她。
陆言昭这副执拗多情、没脸没皮的样子,自然不是随了她。
“言昭,你这样做,真是伤妈妈的心。”
既然没有一丝可乘之机,她只能往他心里最软的地方攻。
“妈妈在你这里要不到面子,那知许呢?强迫知许接受你,就是你的喜欢方式?
“当年的事情给她带去那么大的伤害,她好不容易开始新生活,你竟然再次把她往泥潭里拖?你这么不讲道理,有没有顾及过她的感受?”
陆言昭不答,面色亦无变,萧月卿被他眼中的冷漠刺了下。
“我对林知许没有偏见,甚至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她的心意很珍贵,可是比起整个萧家的前程简直微不足道。什么感情不感情,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年轻时再相爱,时间和琐事会磨平所有**和信仰。多少老夫老妻,从如胶似漆到相看两厌,与其浪费时间在镜花水月上,不如接受更好的安排。利益互惠,互相扶持,才是最稳固最纯粹的关系。
萧月卿如同肃杀成性的棋手,落下最后一枚子,“言昭,不用患得患失,没有失望难过,这不好吗?”
陆言昭端看萧月卿良久,缓缓开口,“妈,这些在你心里不可理喻,甚至毫无价值的东西,让我觉得,我是真实存在的人。”
每个想念林知许的夜晚,他痛着痛着,就不想再怨她了。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真正记恨过林知许,能够爱她,他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
他甚至感谢人类生命的诞生,这听上去很不可理喻。
可就是生在这样一颗星球,成为这样一种生物,才有机会,遇到他的知知。
“没有她,我大概早就死了,妈,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陆言昭说得慢条斯理,听上去冷静,实则疯狂,“我的命是她救的,除非她不要我……错了,”
他失笑,“即便她不要我,我也要和她纠缠一辈子。”
陆言昭吐出最后一口烟,按灭烟蒂,拎起外套往外走。
他步履沉稳,像捉不住的日光,令萧月卿陷入巨大的惊怒之中。
他疯了。
“你再去见林知许,我就和你断绝母子关系!”萧月卿咬着牙说。
陆言昭顿住脚步,并未回头。
他仍旧端方贵重,高贵得令人目眩,说出来的话,却偏执到不可理喻,“即便下地狱,我也得和林知许成双成对。”
成双成对……
好一个成双成对!
萧月卿优雅的伪装彻底破裂,她看都未看,抄起上千块的切子杯砸过去,黑檀大门轰然闭合,水晶杯撞上去,碎的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