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威和程英是远房亲戚，在生物科技大学附近里有一栋旧平房，离学校不远。因为程英担心自己在酒店里开房，会留下记录，被人发现，所以经常会把那些人带到杨威家里去解决。

而为了报答杨威，在惠源路集市刚建好的时候，程英便以一名在校老师的身份，以极低的价格帮杨威盘下了一间铺子，让他在这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不咸不淡地做生意。不过，程英之所以肯出钱为他买单，是因为这家店的后门通的是一条巷子，通往小区，比较偏僻。

一番盘问下来，杨威这才颓然低头，面色灰败地将自己与程英联手杀害李文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天徐慧如来店里找到自己之后，他就像往常一样，领着人从那个暗门进入小巷，却忘了锁门。随后走进店里的李文婷，她注意到了这一幕，觉得很奇怪，便也跟着走了过来。

听到了徐慧如的挣扎声，十八岁的少女李文婷壮着胆子冲了进来，带着某种无畏的正义，她命令他们放了徐慧如，不然就要把刚刚录下来的照片和录像交给警察。

几人扭打在一起，两个少女找准机会，夺门而逃，然后跑进了巷子里，只是，逃跑的两人过于慌乱，于是在交错的小巷里走散。徐慧如拿着散乱的衣裳，踉踉跄跄地跑远了；而李文婷却被两个成年男人抓住，程英从杨威那里拿出一根一指粗的麻绳，死死地给李文婷的脖子上套上绳子，却不想，绳子上有一层淡淡的仙草粉末，这个线索就是郑疏对他们起了疑心的原因。

渐渐的，少女拼命挣扎的动作开始变缓，她的手脚也慢慢开始发软，直至最终瘫倒在地。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杨威与程英两人联手，将她的尸体抛在了旧体育场的废墟之中。为了不让自己的行踪暴露，两人特意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还用一些水泥块将少女的尸体进行了简单的掩埋。

只是两个人都没有想到，他们的行为会这么快就被揭穿。

郑疏问道：“既然李文婷被你们杀死了，手机也被你们拿走了，那为什么要把她的双眼给挖出来呢？”

杨威神色黯然，眼中闪过一丝隐秘的恐惧之色。郑疏等待了许久，才终于等到了他的回答。

“那个女人死后，我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她看见了什么，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要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只有这样，才安全’。一开始，那声音很小，但是很快就响了起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响！我就在那声音的驱使下......才将她的眼睛给挖了出来。”

有了确凿的证据，再加上招供，抓人就变得简单多了。

许原和郑疏带着人一起将程英戴上了手铐，将他带出了传媒学院副教授的办公室，四十多岁的男人依旧保养得很好，良好的身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但在他优质的皮囊下掩盖下的内心却是肮脏的，龌龊不堪的，为了掩盖真相，不惜牺牲一个无辜的少女，而只有用这位少女的生命，才能换来真相大白的一天。

“生物科技大学的教授性侵犯了数十名女生”的新闻已经上了微博热搜，讨论的很激烈，很多人都在质疑，为什么这么多受到伤害的人，或者明明知道伤害存在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揭发他。

同样的问题，林舒婉也问过郑疏。

“因为程英的背后，是一种具有胁迫性的法则，一个由无数类似于她的人组成的庞大世界。”顿了顿，郑疏继续说道，“一个人的实力是有限的，谁也不会把所有的身家都押在一件不一定会有什么结果的事情上。甚至，连一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对黑暗麻木。最起码，那个把李文婷身上的水泥块给挪走的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林舒婉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还有······这样一个人？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报警？这到底会是什么人？”

郑疏罕见地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或许是她知道的更多，看到的也更多，所以才像没有王建国那么有恃无恐，无畏无惧。但她已经尽力了，做到了自己的极限，所以我们不能责怪人类天性里的怕事和软弱。”

林舒婉点点头，心底却泛起一股淡淡的苦涩。

“那你那天去找徐慧如的时候，你都跟她说了些什么，让她愿意站出来给我们作证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跟她说了一下罗勋的委托，告诉她还是有人喜欢她，在乎她。”

从郑疏的表情上，林舒婉就知道他说的是假话，并没有全说实话，不过她并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因为她的心思都在李文婷身上。为了正义而牺牲，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荣耀，让她光环加身，但林舒婉更愿意让这个善良美丽的少女，能在那一刻，屈服于自己内心的恐惧和软弱，那样的话，至少，她还能在这个世界上安然无恙，平安的活着。

而郑疏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事实上，除了疼爱和关怀以外，他还对徐慧如说了很多很多，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分析，一次又一次地将她逼入绝境，到了最后，压垮她的，是他说：“你想做一个光芒下的人，做一个正义的代言人，但是，勇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我能理解你，但是，只要你能走出这一步，至少你可以用自己的正义之心，那微末的正义感，来捍卫李文婷在生命最后一刻的闪光。

“在危机关头，她选择救了你，现在该是你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徐慧如再也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失声痛哭了出来。她想到了那些日日夜夜的纠结犹豫，想到了那些被条条框框所束缚的生活，想到了她最后的妥协，最终一步一步走向屈服……直到所有的记忆都消失了，一切画面烟消云散，最后，记忆定格在了那个令她恐惧的傍晚，她看到了李文婷望着她坚定的目光。

那个年轻的女孩目光坚毅，虽然素不相识，却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望着她说：“别怕，有我在。”

这一次，是时候让她鼓起勇气了。

杨威被抓之后，烧仙草的铺子就易主了。

这位新老板做的烧仙草，做得非常地道，味道十分正宗，郑疏连喝了两杯都舍不得离开。

“用心烹制的烧仙草，就是与众不同。”林舒婉也是对这道新出炉的烧仙草大加赞赏，“也许，杨威这个心术不正的家伙，从来都没有用心做过什么美食的……”

郑疏咬了一口吸管，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林舒婉看着他。

“杨威说，他在挖出那个女孩的双眼之前，就听见了一个声音在怂恿他。”郑疏缓缓开口，“不知道是不是他对自己的一种描述，或者说，人的内心深处，真的隐藏着一些被压抑着的恶念？”

“这场比赛.......到底是谁赢了？我的心.........是否也会有······被恶念吞噬的一天呢？”

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天空中的阴云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撕碎。他的小声低语被雨声淹没。

但愿这场暴雨，可以洗去众人心头的恶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