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响彻夜空,警察们拉开了黄色的警戒线,所有人都簇拥着往后退了五米。

上一起案子是在清晨被发现的,所以当时看到的人并不多。这次不同往日,正好是夜市上最热闹的时刻,各种消息不胫而走,像种子一般被风刮散到各处。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们,对于直面真正的死亡,都被吓得不轻,但露出了也好奇的目光。

许原眉头一皱,转身带着郑疏来到陆宁身边。此时的陆宁趴在墙壁上呕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向许原和郑疏,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眼角余光不慎落在那具塑料桶里的尸体上,再次呕吐起来。

郑疏叹了口气,“果真还只是一个实习警员,慢慢成长吧。”

此时的他,无比的思念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江晓。

而许原拍了拍陆宁的肩膀,“如果你撑不住的话,可以回警局。”

顿了顿,许原扭头看向郑疏:“这里有我跟郑疏,已经足够了。”

这具被发现的尸体被装在一个巨大的塑料桶里,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被塞进了蓝色的塑料桶里,甚至浑身上下都插着无数的竹签。就连许原都觉得有些不舒服,更别说陆宁这种实习警员加重度密集恐惧症患者了。

但是——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郑疏,发现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将剩下的两根鱿鱼都吃完了,然后拍了拍手,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具尸体骨瘦如柴,四肢弯曲,体表有许多伤痕,手肘更是少了一大片血肉,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郑疏注意到那些竹签,除了最外层的一层重叠在一起,还有很多竹签,都深深地扎在了尸体的身上。

“下手很狠,很残忍,应该是报复性的杀人。”

郑疏转过头,望着身侧的许原:“那个实习警员回去了?”

许原微微一怔,其实陆宁也不算是直接回警局,毕竟有些案关于尸体的检测方面,还要仰仗他的女朋友,陈玥,于是许原摇了摇头,干脆直接说起了案子:“等陈玥的验尸报告出来,我们要先确定死者的身份。”

旁边的鱿鱼摊主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当他看到那具尸体的脸,顿时愣住了,而后失声道:“孙一舟?!”

“你知道他是谁?”

许原和郑疏立马捕捉到了有用的信息。

“这位孙公子,大家都知道的。”摊主苦笑,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神情道:“他是个有钱人,家里条件很好,也经常在我这里请同学吃饭,也算是熟客了。”

许原和郑疏对视一眼,而后听着鱿鱼摊主和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于是两人也知道了这具尸体的身份。

孙一舟是生物科技大学的大二在校生,家庭条件不错,虽然性格有点纨绔,有些少爷脾气,但也算是个正直的人,为人比较仗义。他有很多朋友,当然的,也有很多人看他不顺眼。

在一片嘈杂声中,郑疏努力地过滤着有用的信息,突然,一道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咦,好像..........孙一舟他们宿舍的人昨晚不是也来了吗?”

“他们宿舍的人,似乎关系不是很好吧.......”

郑疏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陈玥拿来的验尸报告很快就出来了,孙一舟的死因是脖子上的主动脉被刺穿,大量出血而出血过多,死亡时间大约是昨天早上四点钟到五点之间。而且,他身上插着的竹条,都是在死亡之后,被人刺入体内的,有的部位,皮肤在僵化后比较坚韧,甚至有借助小刀开口的痕迹。

“在死者的血液里,发现了高浓度的酒精,应该是在生前的时候,喝了很多酒,甚至在死亡的时候处于醉酒状态。”陈玥的语气异常平静,“而且,别看他身材瘦小,但他毕竟是个成年男性,体重将近60公斤,能把他拎起来,放到水桶里,肯定有很大的力量。”

用来插竹签的塑料桶,很多卖鱿鱼串的小摊上,都会有这样的工具。根据鱿鱼摊主的交代,他昨天凌晨两点半关门的时候,惠源路集市里就没几个还开着门的摊位,基本都打烊了。到了凌晨三点左右,集市上的灯就会全部熄灭,陷入一片漆黑,一片死寂。

现场勘察队的人很快就得出了结论,传来了结果,在地砖的缝隙中,以及一些混凝土地面上,都找到了死者的血迹,这些血迹和油污混杂在一起,已经无法分辨,这说明,发现尸体的地方,也是案发的第一现场。

许原说道:“惠源路集市是没有摄像头的,但是我们从小区外的几个摄像头里看到,孙一舟昨晚凌晨3点20分出现在了生物科技大学的学校东门,看样子是往惠源路集市去了。”

等到天亮之后,孙一舟的三名室友都被带来了警察局接受审讯,当他们听到孙一舟死亡的消息时,三人都是一脸震惊的神色。

“是不是很意外?”郑疏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从张老板那里听说,前天夜里,你们还跟孙一舟在惠源路集市逛了一圈,又要了烧烤,又喝了一箱啤酒,喝到半夜一点钟,这才离开的。”

他身体往前凑了凑,直视着三人:“那么,三位从惠源路集市出来后,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三人都作了各自的辩解,提供了不在场证明。

前一晚,朱晨到酒吧把女朋友接走,然后两人就直奔酒店,没有回寝室,朱晨的女朋友可以作证;杨帆则是为了应付考试,熬夜复习,一直在自习室呆到中午才回到宿舍,然后直奔食堂,同学们都可以作证;而顾晓宁,则声称自己喝多了,想去旁边的运动公园透透气醒醒酒,结果躺在公园里的长凳上,就这么睡着了。

薄荷味口香糖的凉意在舌尖漫开,郑疏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寝室的人,平时的关系还好吗?”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默然,并不言语。

良久,朱晨才勉强笑了笑,苦笑着说道:“孙一舟平时对我们是挺好的,也经常请我们吃顿饭,喝点酒,就是太嚣张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确实是让我们不太舒服……”

一旁的杨帆和顾晓宁也都跟着点了点头,几个室友之间的关系,在如此的情况下,宿舍里几人相处的氛围可想而知。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找到孙一舟之死与这三个人有什么关系,所以许原也只好先把人给放了。

三人临走前,郑疏又问了三人最后一个问题:“孙一舟昨晚跟你们分别之后,你们知道孙一舟去了哪里吗?”

杨帆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地说道:“孙公子的下落,我们这些人哪里敢多问呢?”

随后,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有些失态,连忙转身就走。郑疏趴在桌上,久久没有说话,嘴里嚼着的口香糖香甜的味道,慢慢从牙缝里消失。

“······真麻烦啊。”郑疏皱着眉,思考着几人的证词。

许原拍了拍郑疏的肩头,轻声说道:“很棘手吗?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不,从我的角度来看的话,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维持在表面上,但从尸体的破坏程度来看,可不仅仅只是平日里所谓的高高在上能产生出的恨意。”

听完许原的话,郑疏低着头,沉思了片刻,而后抬起头,朝着许原说道。

“许原,我要去一趟惠源路市场,你要不要一起去?”

“干什么?”

“那个……去点杯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