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人格?”
原树心理咨询室内,郑疏的疑问在天花板上久久盘旋。
“什么意思?”郑疏的表情里依旧透露着震惊的意味。
许原面色不徐,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端坐在沙发上。
“按照你描述的,脖颈上的抓痕,说明刘雅静有自残的可能性,从通常来说,一般除自身以外的人很难在自己的脖颈上留下类似于你说的那种抓痕。”
顿了顿,许原微微抬起头,眼中带上些许的严肃:“所以,我怀疑,她具有第二人格,而且,你昨天问的那些关于她的传言,虽然准确性得不到肯定,但也不是空穴来风,这些经历也很能说明它具有第二人格的可能性。”
郑疏愣在原地,思考了片刻,随即用指甲,在自己的脖颈处,抓去。
“你干什么?”许原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问道。
郑疏若有所思,没有回答许原的问题,只是喃喃自语道:“你说的没错,只有自残的力度,也只有自己,才能在脖颈处留下如此的伤痕........”
“许原,”郑疏稍稍定了定神,望着用碘伏在自己脖颈处擦拭的许原,心中不由地涌上一股暖意,“你陪我去集市再去看看吧。”
“好。”许原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郑疏。
郑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眉眼。
“谢谢。”
................
夜色渐深,晚风带着丝丝凉意,但依旧难以将白天积攒的热气全部驱散。郑疏带着许原轻车熟路地走到惠源路集市门口,看着坊市中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出神。
惠源路集市,在晚上7点以后,才是一天中最繁忙的时候,会进入最热闹的时段。商店的玻璃门敞开着,街道两旁的摊贩和小推车亮起了灯光,五颜六色的灯光与饭菜的香味相互辉映,颇有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如果不是白天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会相信,就在十几个小时前,这里还发生过一场命案。
整个街道都很热闹,唯独月光奶茶店,平时人满为患,而此刻确实门可罗雀,人烟稀少。毕竟,刘雅静的死,对他们的生意还是会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两人推门而入,走进店里。赵梓涵看着郑疏和许原,有些惊讶道:“两位警官,你们怎么来了?是······还有什么事情没问清楚吗?”
“不,我们只是来消费的,你把我们当成顾客就好了。”
赵梓涵这才放下心来,问道:“那两位想要喝点什么?”
郑疏看了一眼菜单,从菜单上琳琅满目的品种上滑过,最后停在了一张空白的地方上:“就像刘雅静早上喝的那一种就好。”
“两杯热的血糯米奶茶加枣泥芋圆吗?请两位稍等一下。”
奶茶很快煮好,滚烫的杯子端到了郑疏和许原的面前。郑疏端起杯子,也不喝,而是接着又问:“你还记得,之前有一天一大早,刘子瑜来了一趟,在你们店里点了一杯奶茶,有印象吗?”
“这个......我好像有点印象。”赵梓涵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那天很巧,我也是早上值班的,所以起来的比较早,我还以为店里不会有人呢,没想到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男的在外面等着。他说他女朋友痛经,要喝血糯米奶茶,所以我赶紧给他做了一份,里面还加了枣泥芋圆。”
“他付钱之后,拿着奶茶就飞快地跑了,说要趁热把它送给女孩子。当时我还挺羡慕他的女朋友的,后来发现是刘雅静,我也觉得挺合适,挺般配的。不过,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在外面和别的女孩...........”
许原静静聆听,一言不发,端起一杯血糯米奶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手中的血糯米奶茶。现在的天气还很热,并不是适合喝热饮的温度。赵梓涵见他喝得满头大汗,一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应该给你做一杯冰的。我们这里有一种冰血糯米奶茶的,味道也很特别。”
短暂的寂静之后,两人默契地没有回答她,回答她的只是一声声清脆的奶茶杯敲击桌面的声音。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许原和郑疏的脸,她这才发现,眼前这两个人,其实是两个非常英俊的男人。一个男人面容和煦,如同冬日里的微风,另一个男人,面容冷厉,五官俊朗,从鸭舌帽里探出一头毛茸茸的长发,竟无端透露出几分天真和赤诚。
“谢谢,不过不用了。”许原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二十块钱的钞票,递给她,“一杯热腾腾的奶茶,能给我带来多大的爱意?是不是值得我为之付出生命的那种?我就是有些好奇而已。”
许原一脸的困惑与嘲讽,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他的脸上,反射出的竟然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
郑疏连忙走了过来,打断了话茬,对着赵梓涵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大约是热得够呛,然后将毛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了漂亮的锁骨。
他的脖颈上,三道明显的伤痕,已经结痂。
第二次打电话过来叫他来警察局,刘子瑜的反应就有些不一样了。
刘子瑜看着眼前的两人,声音有些不悦,“两位警官,我的嫌疑应该被洗脱了吧?我还得继续试验。现在的大学生哪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清闲?”
许原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郑疏身上:“你来吧,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嗯。”郑疏点了点头。
“咔哒”的一声,审讯室内的大门被关闭,强光灯的灯光打了进来,郑疏看着刘子瑜,身子往前凑了凑:“刘雅静是因为氰化钾中毒而死,这一点你心知肚明。”
“所以呢?这种剧毒药品,我们普通学生根本接触不到。”刘子瑜开始变得不耐烦,没好气地说,“你们就算是要定罪,也得拿出点证据来。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来证明是我下的毒?”
是啊,他说得没错。不过,这并不是郑疏找他来的原因。
“不说这个了,我们说点别的吧。”郑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轻叹一声,“你跟刘雅静的感情,以前是很好的吧?”
刘子瑜听见他用以前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戒备。
“刘雅静和我的感情,一直都........”
“一开始,她是万人瞩目的焦点,而你,不过是平庸之辈,平平无奇。可是,在你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下,她对你产生了好感,被你打动,从而爱上了你,而那时候,你们的身份就已经开始对调了。”郑疏抱着双臂,托着下巴,盯着刘子瑜:“有些人,远远看着很完美,没有任何缺陷,但一旦靠近,就会撕下伪装,露出里面的伤痕,那些属于个人的千疮百孔的事实,那是让你无法接受的事实。”
“你口口声声说爱刘雅静,但是,你喜欢的究竟是她,还是她那层表面上看起来温柔又完美的表象呢?”
刘子瑜一脸错愕,满脸震惊地看着郑疏,嘴巴微张,像是要说什么。
“你也不必否认。”郑疏淡淡道,“你隐藏得太好了,在别人面前,你还是跟刘雅静走得很近,保持着一贯亲密无间的关系,没有露出半点破绽。而真实与虚幻,只有刘雅静自己能够感觉得到。”
“你不是爱她,而是想要逃避她。”
刘子瑜勃然大怒,“你胡说八道什么?刘雅静已经死了,请你不要诋毁我与她的感情!”
“刘雅静的童年并不快乐,她的妈妈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她的人生充满了黑暗,有好几次,她都是因为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弟弟,被她的母亲关在阴暗的小屋子里。她的脖颈上有三处伤痕,一次又一次地愈合,一次又一次地裂开,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是如此,那是因为黑暗会让她产生窒息感,每当这种感觉袭来,她就会本能地用手去挠自己的脖颈,好让自己从这片漆黑的泥沼中解脱出来。所以她非常害怕黑暗,所以不能关灯睡觉,在极度的厌恶和害怕之下,她产生了一个非常消极的第二人格。”
“另一个人格?”刘子瑜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脖颈,“你说的是真的吗?”
审讯室外,隔着一层单向玻璃,许原眼神中意味深长,而陆宁,眼中则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你觉得她疯了,是个神经病,但其实就是因为她觉醒了第二人格。你想跑,想逃避,却不肯告诉她。刘雅静能感觉到,心爱的人对她的厌恶越来越强烈,你的一举一动都暴露了你对她的厌恶,但表面上,你还是要装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郑疏一字一顿,一字一顿,眼神深邃,“她那张完美的脸,已经被你撕成了碎片,她用尽了一切办法,她想要挽回,但都没有用。”
顿了顿,郑疏继续说道:“你把刘雅静逼到了绝境,她不得不自杀,她无可奈何选择了去死,准确的说,是刘雅静想要杀刘雅静,杀死另一个她自己。她利用自己老师助理的身份,把藏在恒温柜里的氰化钾拿了出来。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第二人格出现了好几次,都想要取代你,让那个她想杀死的人变成你,但都被主人格阻止了。”
“你..............”
“对于刘雅静这种没有经历过任何家庭生活中温暖的人而言,那天早上你给她端来的热腾腾的奶茶,就是她黑暗的生活中,仅有的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