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屋子里的四个人折腾出了满身的汗。

谢玉芙听到这动静,略显尴尬地立在了门口,那敲门的举动硬是僵住了。

她回头看了眼宋煜,瞧着男人那副满不在乎的神色,额角微微一跳。

“那姑娘……”

“我去隔壁等着,左右今日孙老也在,正好也让他帮我诊诊脉。”

宋煜只一眼就瞧出了谢玉芙的顾虑,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转身便朝隔壁房内走去。

但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谢玉芙拽住了。

谢玉芙紧皱着眉,偏又作贼心虚地将视线偏向了一边。

“我把人扣在这里,应该没耽搁你的事吧?”

谢玉芙面色局促,那支支吾吾的样子,看得宋煜心情大好。

男人顺势在她的小脸上捏了一把,“都是些不相干的人,随娘子怎么处置,只要留她一条命到北狄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谢玉芙看着男人说完这话,便折身进了房间,还顺便让人备了茶的模样,猛地在自己的手背上捏了一下。

其实昨天晚上宋煜已经说了与这人相识的前因后果。

与其说是患难与共,倒不如说是有的人被利用了,还不自知。

这位北狄公主,正是先前宋煜被困在地牢时遇见的那个女人。

当时那女人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致,被宋煜摔出去后整整昏死了好几个时辰,才逐渐清醒过来。

那个时候的宋煜已经把地牢四周的所有机关都摸清了,在打开与外界的通道后,正准备和赶来的玄冰把那鬼地方拆了事,就看见了急急忙忙赶来的中年人。

在那中年人口若悬河的介绍中,宋煜也弄清楚了这女人的身份。

北狄公主,名唤格桑,是北狄皇子送来的质子,也是用来哄骗两族女眷的筹码。

因为那中年人所处的不足,一直在各族之中维持中立,自然也就成了一个维持平衡的纽带。

殊不知,这所谓的纽带,从始至终就是个笑话。

在查清这些人的身份后,宋煜毫不犹豫地就动了手,也就在此期间,他和格桑达成了所谓的共识。

只要宋煜能将人送回北狄,格桑就将自己所掌握的消息告之于他。

可从一开始,宋煜就没打算把人送回北狄皇族,而是直接联系了柘木豪。

用男人的话来讲,与其从他们这一边抽调人手,挑拨离间,倒不如看他们自己任狗咬狗。

据宋煜所知,柘木豪兄妹二人的父亲,死因甚是蹊跷,而这件事,与如今的北狄皇族脱不了干系。

谢玉芙站在门外,听着格桑那隔着门都能听到的吃痛叫嚷,猛吸了一口凉气,让这寒冬腊月的冷风灌进肺腑后,抬手敲响了房门。

片刻后,谢玉芙蒙着面巾走进了屋内。

看着格桑身上的伤痕,谢玉芙眼皮一跳,“居然这么严重?”

“不然你以为呢?这小姑娘后背上的刺青图腾是洗不掉了,就算是用药遮掩,也只能维持一时,身上其他的伤痕也都被人涂抹了特制的药膏,目的就是拖延她身上伤口的愈合速度,有的地方已经因天气太冷,生了冻疮,只能刮掉了。”

孙老郎中也没有避讳,将最后一枚银针刺入格桑的天突穴后,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在了椅子上。

“这个姑娘的一身伤病,没有个三五年,是别指望好转了,就算这些伤能够痊愈,但给身体造成的损伤也是不可估量的。”

格桑不吭声了。

她垂着头,将整张脸埋在了软榻之中,就好像没听到谢玉芙的声音,两只手垂在一边,揪得死紧。

谢玉芙看她这副模样,丝毫没有要跟他搭话的打算,直接对着孙老郎中问道:“那她这个情况,能长途奔波吗?”

“长途奔波是别想了,她最少也得要休养三日,才能挪动。”

孙老郎中毫不犹豫地推翻了谢玉芙心中所想。

“我不知道你们两口子打的什么算盘,但起码人活着,应该总比死了有用。”

谢玉芙漫不经心地勾唇一笑,“那既如此,格桑姑娘就暂时交给孙老了,回头你把这些日子所用的药草列个单子,算算到底花了多少银两,再加上这一来一回路上的花销,一并让迟大公子拿回来。”

此话一出,格桑刚才还深埋着脑袋,不愿意见人的身形猛然一僵,跟着她便抬起了头,对着谢玉芙怒目圆瞪。

“宋煜答应过我,会把我送回北狄的!而且我们当时谈条件的时候,他也没说要银子!”

谢玉芙眼皮一掀,“他是他,我是我,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格桑姑娘不会以为我们这一大家子人都是靠喝西北风长大的吧?”

谢玉芙说到做到,没过半个时辰,就把拟好的账单交给了迟步洲。

迟大公子看着手里的账单,只觉得自己结了个烫手山芋。

他看了看谢玉芙,又看了看宋煜,随后,一脸颓废地坐在了椅子上。

“你们两口子到底什么章程?快点给我个痛快吧。”

谢玉芙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颇有点像看傻子。

“有些东西与其靠人情来换,还不如用实打实的银子摆在人面前靠谱,人情总有用完的那天,你把这东西带回去,柘木兄妹自然会感激你的。”

迟步洲就这么揣着一肚子怨气去准备北上的行程了。

当谢玉芙和宋煜终于想起来前厅还有一个一直等人的监察御史时,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张勉也是能坐得住板凳,哪怕两人迟迟没来,也硬是没离开前厅一步。

他灌了一肚子茶水,不断翻涌的火气就差把人给点着了。

他拍着桌子,怒道:“宋煜到底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来见我,我可是听人说昨天宋大将军带了个女人回来,若是宋将军昨天晚上被打花了脸,羞于见人,那就给本官一句痛快话,用不着你们这些下人在这顾左右而言他!”

张勉怒气冲冲的话里夹枪带棒。

刚好被宋煜听了个正着。

玄火打开房门,男人一步跨了进来。

“御史大人怎么这么大火气?这天寒地冻的火气太旺,可是与身子不利呀,御史大人为国操劳,实在是令本将军自愧不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