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谢玉芙半个身子倒在中间的圆台上,从地窖扣板伸出来的长刀,距离谢玉芙的手臂也不过半寸远,看着那长刀猛然下坠,再次从那扣板之下捅出来,宋煜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更别说这屋子内的火已经燃着了木制的家具,放眼望去,升腾而起的浓烟,几乎将谢玉芙整个包裹在了其中。

“娘子!!”宋煜一声惊呼。

他再也顾不得别的,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谢玉芙身边,越过燃起的火焰,单手将人捞进了怀里。

宋煜攥着谢玉芙已经凉透的掌心,眼中透出的寒意好似利刃般,落在了紧跟在其后面进来的柘木狸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谢玉芙的呼吸声猛然一顿,她单手勾住宋煜的脖颈,倾身朝男人怀里靠了靠。

“这下面不止一个活口,可以留给营地的人审讯,剩下的事情咱们就不要掺和了……”

也就在这时,木板下传来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熟悉的话语声从木板下传来。

“中州人?你们居然帮着外人想害我们?一个两个的,还真是倒反天罡啊!我告诉你们,现在立刻把我们放出去,只要我们离开,这件事情我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否则有你们好果子吃!”

地窖当中被关着的人语气嚣张至极。

谢玉芙听闻此言,便捂着胸口笑出了声。

“倒反天罡?有意思的,就算是中州将士率兵前来屠营,也没有说对老弱妇孺出手的!尔等倒是脸皮厚如城墙,到了这个份上,还来威逼利诱这一套呢,咳咳……”

话还没说两句,谢玉芙再次咳了起来,他对着身旁的男人摇了摇头,给了柘木狸一个眼神后,便有些虚弱地靠在宋煜怀中道:“这地方乌烟瘴气的,咱们还是先走吧……”

柘木狸带过来的人,这会已经将帐篷内的火给扑灭了。

她抹着脸上的灰,看着面如土色的谢玉芙,满脸歉意地说道:“实在是对不住啊,小娘子,我没想到他们出来的时候没顾得上你,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的。”

没等柘木狸把话说完,宋煜抱着怀里的人就往出走。

直至回到商队的马车旁,男人的宛如擂鼓般的心跳依旧没有停止,谢玉芙靠近她的怀里,看着男人紧绷的下巴伸出手,在他的喉结上轻点了一下。

“好端端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宋煜紧密的唇,周身裹挟着的冷气让人根本不敢近身。

就连迟步洲也犹豫了好久才被玄火等人推到跟前来。

他先是担忧地看了眼谢玉芙,“嫂夫人没事吧?可有伤到?”

谢玉芙摇了摇头,正欲开口,就被男人的大掌捂住了嘴。

她直接被放进了马车里,马车的地板被垫了几层毛皮,墙板也都是加了厚的,那层糊着的毛毡一点冷风都透不进来。

谢玉芙一被扔进去,马车的车门便被从外面关死了,宋煜像是生怕她受了凉风,直接找了个东西,将门从外面卡死。

随后,他阴着脸对玄火等人吩咐道:“去把孙老郎中叫醒,这一道都浑浑噩噩的,也该做点正经事了!”

迟步洲看着自家兄弟难堪至极的脸色,略有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按理说,他们身处草原腹地的营地应该是相对安全的,这里的位置没那么好找才对,难不成是有人泄露了他们冬季牧场的位置?”

宋煜一言不发,只看着营地中那些人清扫地上的尸首,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个死人。

瞧着这般情形,迟步洲的心里都开始打鼓了。

他脑袋里的那根弦瞬间就绷紧了,“我觉得这件事情可能也没有咱们想得那么糟糕 ,没准就是他们营地内部出了问题,再者说了,这冬季牧场的地址每年都在变,他们应该不会把问题推到咱们头上……”

话还没说完,宋煜就扭头瞪了自家好友一眼。

眼看着他越说话声音越小,男人扯着嘴角笑了。

“这话说得连你都不信,你觉得他们凭什么会信?”

从刚才起,北狄营地的这些人已经不着痕迹地朝他们商队所在的位置靠拢了过来。

能够逃离的几个方位都已经有人把守了,大门处更是布置好了围栏,那上头裹着铁丝的尖锐倒刺,在这深夜里散着寒光,看的人心里头惴惴不安。

片刻之后,孙老郎中顶着一个狗皮帽子在这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摸了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看着周围四处狼藉的场面,那哈欠打到一半就僵住了,连嘴都忘了合上。

“这啥情况,老头子我就是睡了一觉,这营地怎么跟遭贼了似的?”

孙老郎中摸了摸脖子,看了眼马车紧闭的大门,捋了捋胡子。

“你们两个都在这,不会是谢小丫头又犯病了吧?你们就这么把人关在马车上了?”

宋煜冷眼扯开拴着马车门的马绳,面无表情道:“天气太冷,门不关紧的话会透风。”

男人的脸色这会儿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迟步洲硬扛着这一波压力,站在原地没动,可孙老郎中却伸手搓了搓胳膊。

他没好气地瞪了宋煜一眼,“摆着这张臭脸给谁看?你娘子又不是瓷娃娃,用得着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我说她多动动,没准还能想起以前的事呢,你何必这么谨小慎微的?”

抱怨归抱怨,孙老郎的动作却不慢,他很快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屁股都还没坐下,就对着马车外吆喝了一声。

“快点把门关上,这确实是透风,可别给这小丫头冷着。”

马车的边缘处挂着一盏油灯,谢玉芙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摸进来的孙老郎中,想开口打声招呼,却生生被咳嗽声音止住了。

她抚着胸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却一反常态的涨的通红。

孙老郎中只扫了一眼,便将手指搭在了谢玉芙的手腕上,他略微皱着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咋舌道:“你这小丫头,还真不听话,难怪宋小子气成那样,瞧你这模样,是跟人动手了?”

“咳咳咳……”

谢玉芙根本说不出话,张嘴便要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