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多无所谓,即使强调要化繁为简,结婚的时候还是得遵循很多礼数和程序,这是我结婚那天明白过来的道理。因为,那不仅代表一些风俗,还蕴涵着很多心情,也包括了种种的喜悦与纪念。

话说黄道吉日的大一早,忙忙碌碌起床对镜贴花黄。其实我很不赞成婚礼上非要把自己描得红红白白连自己看自己都陌生,可大家都这样,我也只好像木偶一样任人摆布。好在化妆师是朋友客串,不用太拘谨,我可以畅所欲言地表达我的意见和喜好。眼见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开始白了,眼开始黑了,嘴唇开始红了,我很有逃之夭夭的冲动。

当然是走不了的,我还得乖乖地坐着等新郎带领迎亲队前来迎娶。按本地规矩,迎亲队要不厌其烦敲新娘的房门,请求开门,演化到现在,就成了伴娘们抢红包和刁难新郎的机会了。不把新郎好好捉弄一番,肯定不善罢甘休。只要不冷场不过分,越是僵持得热烈,越是有趣。这个有趣的程度,当然就要看门外的伴郎和门内的伴娘怎么一唱一和,在对峙中统一,在统一中斗嘴。

晚婚的不足在此时就显示出来。那些伙伴们早早成家,小一点的朋友也张罗着出嫁,出嫁前就不能再当伴娘了。找了又找,我身边只凑到两个伴娘,彩彩和天天。天天还是从广州远道而来旅游,赶上了就被捉住,抓壮丁一样,我都忍不住窃笑。

一切还没准备妥当,迎亲队伍的大军就冲来了。门外嘭嘭嘭的敲门声。为了把这个迎亲过程弄得很正规,我们在头天晚上就跑到单位宿舍等候。宿舍很简陋,只有一道门。就是说,这道门就是唯一的屏障,就看迎亲队伍如何把大门敲开了。

听声音,迎亲队伍人数众多,声势浩大。伴郎们七嘴八舌在外边大叫,这个说:“快开门,不早了,不要错过时辰哦。”那个说:“开门开门,让新娘子出来。”彩彩和天天当然不答应。彩彩命令道:“快把红包拿来。”天天是远道的朋友,一开始不清楚,很快也现学现用:“红包红包!从门缝里塞进来。”她讲普通话,所以彩彩就要求门外的大伙儿也得普通话,一下子嘻嘻哈哈,门里门外笑个不行。

这种时候,我不用发言,照旧做我的木偶,只是这个木偶是满面堆笑的。忍俊不禁了。

递了好几个红包进来,大门还是没开,伴郎们不乐意了。敲门敲得很凶。只见彩彩不慌不忙说:“你们来干什么?”外面的小伙子一起起哄:“娶媳妇呀!”彩彩一点不含糊:“谁娶媳妇呀?”外面又齐声道:“九九呀!”继续问:“娶谁呀?”答:“丫丫呀!”还不行:“要连起来说。”总算开窍了:“九九来娶媳妇丫丫呀!”彩彩眼珠一转:“娶媳妇没那么容易,得有点诚意,先唱个歌。”歌声还没响起,一不留神,有人从天窗上翻了进来,“哗”就把门打开了。那时我还没化好妆,进来也没用。几个伴郎灰溜溜地被堵在门边,趁他们不注意,眼疾手快的彩彩又关上门,把他们挡在外边。新一轮的刁难开始,“唱歌还不行,九九得表达表达。”“要唱得好听,说得好听!”彩彩一套一套的招数,他们被折磨个够。九九急得在外面大叫:“老婆,我爱你,我来接你了!”哈哈,我们里面全都笑翻了。他们外面急得要命,不知是谁,干脆撞开大门,迎亲队的兄弟们一拥而入。

新郎九九到了我面前,单膝跪下,捧着一枚戒指,很深情地对我说:“我爱你,请嫁给我吧!”不是没有感动的,可旁边的人全都哈哈笑起来,我也忍不住,结果就象表演中的笑场一样,大笑,没办法做温柔含情状了。悄悄抚了下指头上的戒指,虽然钻石小小的,但内心真的无限甜蜜和幸福。

别以为城门失守一切就容易了。之前是伴娘们在刁难,后面的节目就是伴郎们给新郎的刁难了。本地的风俗,新娘自出门后,脚就不能落地,直到进入新房为止。而且,途中路过有桥的地方,还得新娘下车把新娘背过桥。路线不能有重复的,意思是不走回头路。但小城号称桥城,无处不在的桥呀。九九的兄弟团硬是为他设计了一条不用回头也几乎经过所有桥梁的路程。每到一个桥头,大家就看热闹一样盯着九九,看他怎么把我背下车,怎么背过桥。这个过程,还有个MM专门打着红伞陪伴着。

饶是我比较小巧,九九很快也气喘吁吁了。背不了就抱,抱不了就背,他轻轻嘀咕:“老婆,你怎么有点重呀?”咣当,我在他背上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哼,这么快就嫌弃我了?”“不敢不敢!”说话间,他强撑着箭步如飞地继续把我背上六楼新房。

房门敞开着,里面攒动的人,亲友们喜笑颜开迎上来。虽然已经翻了窗,虽然已经过了桥,虽然已经上了楼,但大人们的礼数这才开始呢。端茶倒水,洗脸磕头,不知道还有什么。我幸福地轻叹一声:看来,我们这对欢喜木偶的工作才刚刚切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