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岁的那个暑假,她第一次出远门,和妈妈坐火车去北京。途中,妈妈胃病发作,疼到脸部扭曲,说不出话来。她站在两个卧铺的中间,一筹莫展,只会嘤嘤地轻声痛哭。

一只温暖的大手拂过她的头发。泪水里,她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突然,她就很安心。看他从容不迫地切脉、拿药。其实他真的很年轻,才刚从医学院毕业,举手投足却有了大家风范。她年幼的心里,刻下了那双眼睛,也刻下一个梦想。

那是挥之不去的想念。偶然看金庸的小说,她就爱上了蛛儿。她多么了解她,就象了解自己一样。蛛儿念念不忘的张无忌,就好象她心底的那双眼睛。只不过,蛛儿用刻薄的语言在表达,而她却用甜蜜的沉思在憧憬。

她考上了医学院,毕业,进医院。谈不咸不淡的恋爱。可是,10岁那个夏天,那个偶遇,那个随着年龄疯长的情愫,没有谁会知道怎么样地印在成长的岁月中。她常常想,他在哪里呢?他一定结婚了,一定从来没记住过她。一想,心就疼。

她从来没有跟谁提起过这份记忆。谁会相信一个10岁的孩子也了解偶遇带来的晕眩和牵挂呢?她自己也惊诧着。也许只能是一份记忆罢了。更多时候,生活,往往连邂逅的偶然都不会出现。

那一年,她去参加全国系统工作会议。当主讲的专家出现,她呆了。是他!那双不知在心底迂回多少次的眼睛,依旧深邃,依旧从容不迫。他微微发福了,看去却还是风采飞扬。

坐在旁边的同事小声议论,他真是伟大,妻子车祸瘫痪五年了他却不弃不离,还把专业工作弄得有声有色。她听着,眼里就跳出10岁那年的火车上,她一筹莫展的样子。岁月变迁不动声色,可他的手,一直都是传递温暖的啊。

她的鼻子一酸。他们隔着长长的岁月,长到走不近。手机上,是刚收到的一条短信:“亲爱的,新房都布置好了,按你的指示摆设的:)请贴也发了。就等美丽的新娘回来了。想你。”

眼泪夺眶而出的瞬间,她赶紧揉了揉眼。同事欠着身子望她。她掩饰着说:“一只虫子飞进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