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母亲叫到一边,背地里问了一下父亲的病情。

“看我爸劲头挺大地在院子里干这干那,能行吗?”

“已经没什么了呀,估计是好了吧。”

母亲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儿。她对于父亲病情的严重性,可谓是一无所知。对于一个生活在远离都市之山林田野的农家妇女来说,这也正常。可一想起父亲上次晕倒后她那种焦急万分、惊恐万状的样子,我未免心生抵触。

“医生那会儿不是说难以痊愈的吗?”

“要不说没什么比人体更叫人捉摸不透的呢。那会儿医生说得那么吓人,可直到如今,不是啥事儿都没有吗?起初,你妈我也担心来着,想方设法不让他动弹。可你爸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虽说也注意休养了,依旧倔得很啊。一旦自己觉得行,我的话就只当耳旁风了呀。”

我想起了上次回家时,父亲那种强行起床刮胡子的神情。还说什么“没事儿,都怪你妈大惊小怪的”。一想到这儿,我就不忍心一味地去埋怨母亲了。

我本想说“还得在一旁多提醒一点”,可考虑到母亲的感受,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尽我所能,说了一下父亲这病的严重性。这其中的绝大部分还是从先生和夫人那里听来的。然而母亲听后似乎也并未有多大的触动,反倒问了句:“哦,那位得的也是同样的病吗?真不幸啊。去世的时候多大岁数呀?”

简直是不得要领,没办法,我只得撇下母亲,直接去跟父亲说了。父亲倒是听得比母亲认真。听完之后他说道:

“有道理,你说得不错。不过,这身体是我自个儿的,这么多年了,我这个身子骨该怎么调养,还是我自个儿最清楚啊。”

母亲听了苦笑道:“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我说:“我爸心里还是很清楚的,所以见我这次毕业回家才这么高兴啊。他自己不是说了吗?原以为活不到我毕业那一天,没想到我能在他身体还硬朗时带毕业证书回来,所以很高兴!”

“他嘴上是这么说,可心里一点儿也没当回事儿啊。”

“是吗?”

“他老以为还能活上十年二十年的呢。当然了,偶尔也会讲几句泄气话,像什么‘我是活不长了,我死后你怎么办?想一个人待在这家里吗?’之类的话,倒是也说过的。”

我想象起父亲死后母亲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空****的农家院落里的景象来。父亲一走,这个家还能照样维持下去吗?哥哥会怎么样呢?母亲又会怎么样呢?我自己呢?我还能远离故土,在东京悠然度日吗?当着母亲的面,我忽然想起了先生的忠告——趁你父亲还健在的时候,拿到你该分得的那一份。

“没事儿。还没见过老把死呀活的挂在嘴上的人真就死去的呢。你爸也这样,别看他死啊死地乱说,还不定再活多少年呢。反倒那种看着硬朗、一声不吭的人才难保呢。”

也不知母亲的这套陈词滥调基于什么理论,是否有统计数据作支撑,反正我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