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宋清雪同样有顾虑的,还有赵婉秋。
但她的顾虑却与宋清雪不同。
宋清雪生怕墓中有人,她却是怕极了墓中没人。
她坐在马车上,整个焦虑得不行。
“夏侯崇渊怎么会发现莫蔚欣没死的?你不是说事情办得很小心,没人会知道吗?”
赵婉秋一脸焦急地看着夏侯淳,见他一声不吭,顿时急得上手去摇他。
“你说话啊!怎么回事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夏侯淳也无比心烦,此时听她念叨着就更烦了。一把将她的手甩开,恶狠狠瞪着她,没好气地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还不是你今日非得在那殿上闹!我都替你嫌丢人!”
“你只会怪我?”
赵婉秋大瞪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若不是因为你一直盯着宋清雪那狐狸精,我至于这样?”
“别人怎么就狐狸精了?就你一天天疑神疑鬼的。”夏侯淳一脸不耐,“赵婉秋,你难道不知道我看中你是因为什么吗?你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是你变了心,却怪我不可理喻?”
赵婉秋气极,抬手便往夏侯淳面上打了一巴掌。
夏侯淳显然不是个会受气的性子,赵婉秋这一巴掌下来,他随即便是毫不犹豫地还了两耳光回去。
“啪啪”两声,将赵婉秋打得脑子都懵了。
“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赵婉秋的眼中蓄着泪水,眼睛瞪得溜圆。
夏侯淳眯眼盯着她,满脸不悦。
“真是本王平素太纵着你了,都让你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回去便好好学学礼数吧。”
“我看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是你才对!夏侯淳,你可别忘了,你有今天,到底是谁的功劳!”赵婉秋恨恨地道。
夏侯淳并不理会她,虽然现在吵了架,但他还有许多用得上她的地方,所以他并不会将话说绝。
而赵婉秋是个特别会给自己心上人开脱的人,因此,在夏侯淳沉默以后,她便自发骂起了宋清雪。
“我知道你是被那狐狸精迷惑了,你放心,等以后你我得了势,我定会将她杀了的,你若喜欢她,那我便将她的皮剥下来做成一副卷轴,然后在上头画上我的画像。”
她调整了一番情绪,微微笑着靠近了夏侯淳,轻轻抱住了他的手臂。
“你觉得好不好?王爷。”
“疯子。”
夏侯淳懒得理她。
他一直都清楚她到底是怎样的人,但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他才会选择她。
他需要一把这样表面柔弱实则暗藏锋芒的刀。
赵婉秋,正好合适。
“哼,你觉得不好也不行,因为宋清雪,一定得死。”
说罢,她便又将话题绕回了郡主墓上。
“你说,现在夏侯崇渊要去查看莫蔚欣的墓,应该怎么办吧。”
现在莫蔚欣被禁卫军押着,他们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将人抢了送回墓中。可到时候,众人都亲眼看见郡主墓中无人,那她这段时间所做的,不就全都白费了嘛!
“你可听说过易容术?”
“什么?”
夏侯淳轻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婉婉,你还是太天真了。”
夏侯淳是何许人也。
他既然能在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装了那么多年而无人发现,自然不会是与谁结盟便会马上向谁兜底的性子。
即便他与赵婉秋已经成了亲,但赵婉秋对他的了解,也只能说是冰山一角。
可偏偏赵婉秋就是那么的天真,以为他如今所有,皆是她一个尚书府的恩赐。
当真可笑。
然而,他这般胸有成竹,却在郡主墓前实实在在的栽了个大跟头。
郡主墓里确实是有一个与莫蔚欣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身量都相仿的人存在。
可那人却不在棺中,而是被一名黑衣人押着跪在棺材外头。
夏侯乐走近一看,随即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莫蔚欣此时望着那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也是惊得闭不上嘴巴。
那黑衣人闻言,抬眼看了看夏侯崇渊,见他点了头,这才说道:“是易容术。”
说罢,他便摸了摸那人的耳后,从那人脸上撕起一层薄薄的面皮。
一张陌生的脸赫然出现在大家眼前。
夏侯乐低头仔细瞧了一下那人的脸,问道:“她是什么人?”
“江湖人士,人称千面娘子。”
“既然是江湖人士,又为何会出现在郡主的墓室里?”
他虽口上这么问,心底里却是清清楚楚。
那黑衣人却也实诚,完全是有问必答。
“属下来时,就见她往棺材里躺。”
夏侯乐向黑衣人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紧接着便顺着他的话又道:“哎呀,这不明摆着是想玩一出替尸的戏码。”
说着,夏侯乐回头望向了安定侯。
“安定侯,你可还要狡辩?”
事实就摆在眼前,安定侯纵使再想狡辩也是不能了,只得弯了膝盖,一下子跪在了夏侯乐的跟前。
“皇上!老臣是当真不知此事为何会这样啊!老臣是当真以为蔚欣已经死了!”
他这话倒是不假。
莫蔚欣假死一事,从来没有人跟他通过气,今日见莫蔚欣还活着,他也是真实的震惊了一瞬。
夏侯乐对此其实是心知肚明,但他今日会与夏侯崇渊任此事发酵起来,也就是为了这个机会。
这个,将安定侯的势力,整个拔除的机会。
安定侯真是在上京城扎根太久了,久得,都快撼动皇权了。
当年先帝还在世时,便一直为安定侯这一方势力所愁,但苦于一直找不到机会将其拔除。
这件事一直都是先帝的心病,这是他临死前都要将夏侯乐与夏侯崇渊叫到床前一再嘱咐的事情。
后来东岳由夏侯崇渊掌权,安定侯的气焰倒是被他压下去大半,明里暗里安分了不少,夏侯乐便也没再怎么在意过。
直到莫蔚欣假死之后,他才又听到有探子来报,说是最近安定侯与夏侯淳这两人私底下走得十分近。
虽然夏侯淳面上看着窝窝囊囊的,似乎不足为惧,但身为帝王,却不能太过相信表面。
这是夏侯崇渊很早以前就开始灌输给他的思想。
而且,这几年来,夏侯淳背着他搞了那么多动作,一方面他有自己的探子,另一方面还有夏侯崇渊的提点,他自然不可能一点不清楚夏侯淳憨厚的表面之下,到底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如今夏侯淳尚未显山露水,他也不能对夏侯淳做什么,就只能用这个法子来削弱他的势力。
既然夏侯淳有意跟安定侯结盟,那他便只能借此机会先将安定侯处置了。
反正安定侯这一方势力,迟早都是要拔除的。
能这么快找到这个机会,倒还真是得感谢夏侯淳,以及莫蔚欣这个大孝女了。
夏侯乐将双手负于身后,颇具威严地开口:“想必安定侯心中一定清楚,欺君乃是杀头大罪,但念及你莫家跟随先帝征战几十年,虽无功劳但有苦劳,朕便对你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