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上班不久,欧家杰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怕打扰食客,连忙走到店外,从裤袋里取出手机贴在右耳上,温声问:“你好,哪一位?”
自从与“大狗熊”之类的狐朋狗友断绝往来后,就很少有人打电话给欧家杰了,打电话给他的大都是母亲,问他煲什么汤好不好?你喜欢吃什么餸?还当他是个小孩似的。唉,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万分后悔以前所作所为,深深伤了父母的心,还差点儿要了父亲的老命。
孰料这个电话是潘丽文打来的,她和欧家杰寒暄两句后,请欧家杰下午三时抽空上公司一趟,有事和欧家杰商量。
欧家杰怔住了,心里掂掇着,究竟是什么事情竟然这样“大阵仗”(广州话,隆重、高规格),要公司总经理请上公司谈话?他感到此事有些不祥,恐怕是凶多吉少呀,便试探地问:“你有什么事要商量的?”
“哦,只是谈谈工作。”潘丽文随意说着。
她大概是听出了欧家杰心有忧虑,特地表明只是谈谈工作,并无它意。
谈工作?欧家杰越发感到不对路了,他是北京路分店经理,分店自负盈亏,公司除了供应云吞面和其它食材、佐料给分店外,每月开一次司务会,其它工作全部由分店经理负责,正如西关人所说的“棺材山地一脚踢”那样,分店的工作基本上是与公司总经理是没什么相干的,那为什么潘丽文突然插手管?联想起她昨天下午來分店苛刻检查的情况,欧家杰相信潘丽文真的是要对他进行报复,将他踢出北京路分店。
欧家杰将手机放回裤袋后,心里有些愤然,感到潘丽文欺人太甚了。他是公司的董事长儿子,曾经是公司总经理,那时潘丽文只不过是副总经理,是他的助手,他现在虽然落难了,你潘丽文竟然步步相逼,把他视作猪肉台上的猪肉似的可以挥“刀”随意切割。西关人常说,烂船尚有3斤钉,欧家杰现在虽然瘦了些,但还有150多斤,何止3斤,而且还是在公司举足轻重的北京路分店的经理,岂能让潘丽文为所欲为,他一定要与潘丽文较量一番。
他要与潘丽文摆事实讲道理,客观地评价他的工作。论北京路分店的食品质量、环境质量和服务质量,在公司里是数一的,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欧家杰认第二,就没哪位分店经理敢认第一;论北京路分店的营业额和利润,上个月上升了,根据目前食客不断增加的趋势,今后的营业额和利润一定会不断上升,而其它分店的营业额和利润都有所下降。他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你潘丽文有什么理由要把他踢出北京路分店。
如果潘丽文蛮不讲理执意踢他走,欧家杰也不惧她,因为“无尾蛇”告诉他,潘丽文和“羊头”已暗中勾搭在一起,很快就会结婚,潘丽文原本就掌握着公司的经营大权,“羊头”掌握公司的生产大权,他俩结婚后就结成同盟,掌握了公司的生产和经营大权,完全架空欧伯,夺取了欧伯云吞面。
上个休息日上午,“无尾蛇”请欧家杰去广东迎宾馆的酒楼饮茶,告诉欧家杰,他经营了6年欧伯云吞面,自以为对云吞面了如指掌,没想到他自己办云吞面公司后,生产的云吞面不如欧伯云吞面,尤其是云吞,吸引不了广州的食客,以前的拥趸都不来了,生意大不如加盟欧伯云吞面时,上个月还出现亏损。“无尾蛇”自以为很熟悉制作欧伯云吞所用食材,为了找出质量上的差距,他请一位新来的服务员到北京路分店买了一碗净云吞回来,和妻子以及几个骨干一起,剥开云吞皮,研究分析云吞馅,都是肥瘦猪肉、虾仁和鸡蛋之类,与他们所用的食材一样,他就不知个中奥秘了。虽然以前听说过欧伯云吞面是有制作秘笈的,但他一直认为那只不过是欧伯故弄玄虚,在云吞面市场中神化欧伯云吞面的伎俩罢了,现在才真的相信欧伯云吞面是有制作秘籍的。有人告诉他,公司只有五人掌握欧伯云吞面制作秘笈,他知道,欧伯、欧婶和潘丽文是绝对不会告诉他的,只有欧家杰和“羊头”有可能告诉他,由于他加盟欧伯云吞面后,就有意识搞好与公司领导的关系,以得到公司领导的关照,尤其是欧伯的接班人欧家杰,过年过节都会给个大红包,两人的关系因而特别好。他忧心再亏损下去,他的云吞面公司就得关门,以失败告终,血本无归,因此请欧家杰帮忙,提供欧伯云吞面的制作秘笈,并答应给一万元的咨询费。
欧家杰现在穷,缺钱用,一万元对他来说是有一定的吸引力,但他还是说:“威兄,别的事我还可以帮你,但这件事我是实在无法帮你的,因为我们欧家有一条家规,谁向外泄露欧伯云吞面的制作秘笈,就不要进欧家的门。”他不想因为一万元而众叛亲离,成为欧家的不肖儿孙,被欧门一族所唾弃。“无尾蛇”劝道:“这事只有我知你知,是没有第三者知道的,你怕什么?万一欧伯知道有人泄露秘笈要追究,你就推卸给‘羊头’不就行了?‘羊头’也是知道欧伯云吞面制作秘笈的五人之一。”欧家杰依然说“我父亲是很精明的,什么事情也瞒不过他那双金睛火眼。”他清醒地认识到,这样做肯定令父母翻脸,肯定连公司的10%股份也不留给他,那就不是因小失大,而是因小失巨了,他才不做这样的蠢事。
而且,欧家杰知道,“无尾蛇”的云吞面提高了质量,就会抢了北京路分店的生意。自“无尾蛇”另起炉灶后,他发现来惠顾的东山食客渐渐地多了起来,他们有的是来北京路逛街购物顺便惠顾的,更多的老人家由于乘公交车和地铁免费而专程来的,他们都是欧伯云吞面的忠实拥趸,“无尾蛇”的云吞面不如欧伯云吞面,他们只好乘公交车和地铁来北京路分店解馋,虽然要乘几个站,需要半小时左右,但他们有的是时间,欧家杰当然不会把这些食客拱手送回“无尾蛇”。
“无尾蛇”心里十分不爽,冷冷地说:“欧少,你别再把欧伯云吞面看得天上有地下无,你知不知道,欧伯云吞面已经寿终正寝了。”欧家杰有些惊讶,不知道“无尾蛇”为何说这话,莫非里面有隐情?“无尾蛇”把“羊头”已经勾搭上潘丽文,并且准备结婚的事对欧家杰说了。他怕欧家杰不信,还说中国古时候很多国家就是通过婚姻来加强联盟的,如东汉末年三国争霸时,吴国的国君孙权出于政治因素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蜀国的国君刘备。潘丽文正是走这样的棋,找“羊头”做夫君,已达到夫妻掌控公司的目的。欧家杰一听就感到事态严重了,欧伯云吞面用不着多久就会落入潘丽文的手里,中午吃饭时得赶紧告诉父亲。
但欧家杰思了思后,又感到“无尾蛇”的话不怎么可信,因为潘丽文有文化有知识,品位很高,又是公司的老板,身家千万的富婆,“羊头”虽然是公司的中层,但终归是个打工仔,经济也不宽绰,木门对木门,竹门对竹门,历来如此,潘丽文是不会看上他的。而且,“羊头”前一段时间找他搞什么“欧仔公司”,实际上是抢潘丽文的生意,拆潘丽文的台,潘丽文不恨“羊头”才怪,怎么还会跟“羊头”结婚?他感到此事待证实才好告诉父亲,以免让他老人家虚惊一场,增加精神负担,中午吃饭时也就没有向父亲提及此事。
但今天下午上班时,他隐约听到肥妹她们议论这事,肥妹还悄悄地走来问他是否有此事,他当然说不知道,以免肥妹把他说的话传的沸沸扬扬。肥妹告诉他,公司有人看见潘总和“羊头”在大剧院看芭蕾舞天鹅湖。欧家杰这回相信“无尾蛇”的话了,因为潘丽文是公司的老总,威信很高,是没人敢造她的谣的。而且,她一向很注意保护自己的隐私,她和“羊头”在公共场所敢出双入对,说明他俩已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了。
欧家杰万万没想到潘丽文真的要和“羊头”结婚,看来,潘丽文是怕他重新在公司站稳阵脚今后成为大患,而迫不及待地抢夺欧伯云吞面了。
他明天就将情况如实禀告父亲,要父亲与潘丽文分手,两父子重新携手发展云吞面。他相信他这段时间的工作表现,是会令父亲对他恢复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