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上班不久,“财神”走进公司领导办公室找欧伯,看见欧伯正在打电话,感到此时找欧伯有些不方便,转身准备回财务办公室,过一会儿再来。

欧伯看见了,知道“财神”有事找他,连忙迭声唤着:“李经理,李经理。”

他正在打电话给北京路分店副经理奀叔,了解分店的经营情况,看看他有什么困难需要公司解决。分店经理“鬼马德”调上公司新食品开发部当经理后,北京路分店只有奀叔一个副经理打理,压力较大,他得多些给予关心,及时为奀叔排忧解难。

旗舰店、北京路分店和龟岗分店是公司属下营业额和利润名列三甲的重点分店,他是天天牵挂的。

“财神”又转过身,来到欧家杰的办公台前,笑眯眯地朝欧伯点点头打招呼。

他不敢开声和欧伯打招呼,怕影响欧伯打电话。

欧伯虽然还有话要对奀叔说,但知道“财神”找他必有事,便对奀叔说:“不好意思,我刚好有些急事要办,晚一点再打电话给你。”

他放下话筒后,热情地招呼着“财神”:“李经理,你请坐。”

“财神”坐在靠近欧伯办公台的木沙发上。

欧伯又问:“你找我有事?”

“财神”双手把公司下个月的用款计划递给欧伯,一脸谦恭地说:“董事长,这是下个月的用款计划,请你审批”。

欧伯接过后,客气地说:“李经理,辛苦你了,辛苦你了。”

“财神”是公司的栋梁,为公司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欧伯很尊重他。

欧伯戴上黑色圆框的古董老花眼镜,双手拿着用款计划,认真地看了一遍后,对“财神”说:“李经理,下个月的用款计划我已看过,我没意见。”

每月的司务会讨论确定下个月公司的用款计划,会议后由“财神”整理成报表,给总经理审批,总经理不在时,由董事长审批。

欧伯参加了会议,掌握情况,“财神”的下个月用款计划是根据司务会的决定制定的,但他没有提笔批示。

他问:“你给阿杰看了没有?”

“还没有。”“财神”应着。欧家杰虽然是总经理,但他是很少在公司的,平时“财神”找欧家杰审批月度用款计划,欧家杰不在时,“财神”是直接找欧伯的,这回欧家杰又不在办公室,“财神”便习惯性地找欧伯了。欧伯这么一问,他敏感地意识到,莫非欧伯不肯签名而要欧家杰签?

果然,欧伯用商量的口吻对“财神”说:“你提出的公司下月用款计划我已认真看了,我完全同意,没有意见。但阿杰是公司的总经理,职责上来说应该由他审批,麻烦你多走一遍,阿杰去了河南分店,迟些就回来,你等阿杰回来时再给他审批好不好?”

潘丽文休假这个月,欧伯只有靠欧家杰了,他感到不能再让欧家杰游手好闲,必须要他履行总经理的职责。

“财神”感到欧伯说得有道理,因为董事长和总经理是各司其职的,不能将总经理的工作也压在董事长的身上,不然的话,准会累倒董事长。

他应诺后回财务部去了。

少顷,“鬼马德”来了,一进门就像军人似的,提起右手向欧伯敬了个礼,笑嘻嘻地说“董事长,你好”。

跟着,他一屁股坐在欧家杰的椅子上。

“鬼马德”身材中等消瘦,鞋帮子脸上,一双爱眨的细眼不时左顾右盼,给人一种“眉精眼企,话头醒尾”(广州话,精明和机灵)的感觉,别人是“眉头一皱,计上心头”,但他是“眼睛一眨,计上心头。”

欧伯一见“鬼马德”,马上想起新食品电视广告费用那件事,连忙问:“区经理,你去了广州电视台了吗?”

“鬼马德”当上新食品开发部经理后,很快就推出了两款新食品:一是苏炸鲜虾云吞。它采用云吞馅料,加一只大鲜虾仁,用巴掌大的特制云吞皮来包,成形后,一颗硕大的云吞连着裙子般的云吞皮,放进油锅里一炸,金黄金黄的,像朵怒放的黄玫瑰似的,四五只炸云吞就能放满一鹅卵碟,很有看头。吃云吞时既有鲜虾和猪肉的鲜,又有鸡蛋和韭黄的香。吃云吞皮时甘香酥脆,比麦当劳的炸薯条好吃多了,令人百尝不厌。二是秘制牛腩面。传统的炆牛腩,是用花椒八角柱侯酱盐油糖姜葱蒜来烹调,这样烹调的牛腩比较燥热,容易上火。由于花椒八角柱候酱的味道都比较浓,靠糖来调和,下的糖多,牛腩甜而不和味。“鬼马德”经过反复试验,在调味佐料中加进甘草粉等中草药的粉末。甘草粉性温和,味甘,中和了牛腩的燥热,并和糖有机结合,使牛腩香浓和味,即使隔七八个门面,也可闻到这股诱人的和味牛腩香。如果老天爷再吹吹风,诱人的牛腩香味就会在下九路上弥漫,老远就能闻到。

新食品推出,食客反映很好,但欧伯发现新食客不多。他知道个中原因是没有大张旗鼓进行宣传的缘故,很多人没有及时掌握这个新食品信息,当然不会来尝新。公司要生存和发展,就要摒弃“花香自然招凤蝶”的传统观念,要像麦当劳和肯德基那样在电视上大张旗鼓地宣传新食品,才能吸引食客。欧伯和欧家杰商量后,决定在电视上宣传新食品,便请“鬼马德”到广州电视台了解新食品电视广告费用的情况。

“去了。你昨天上午布置我,我昨天下午就去了。”“鬼马德”朗声回复着,以示他的工作是雷厉风行的。

接着,他不时眨着眼睛,眉飞色舞地向欧伯汇报他昨天下午去广州电视台了解有关新食品电视广告费用的情况。

“鬼马德”出身小贩世家,姓区名永德,他读完初中后就辍学跟父亲在市场卖鸡,卖了几年后,感到卖鸡既辛苦又挣不了多少钱,还有感染“禽流感”的风险,便转行,在欧伯云吞面店附近开了家云吞面店,他以为在欧伯云吞面店附近开店,就像在寺庙门前摆摊档卖元宝香烛那样不愁没生意,孰料食客只认欧伯而不光顾他,虽然他费尽心机,但还是不到一年时间,就无法经营关了门。那时“鬼马德”感到谋生无门,心里十分彷徨。适逢欧伯发展连锁店,欧伯看“鬼马德”是个经营人才,人又精明和勤快,便收罗他到北京路分店工作。“鬼马德”对欧伯感恩戴德,视欧伯云吞面为自己的生意,悉心打理,颇得欧伯的赏识,一年后,欧伯提拔他当了副经理,三年后,又提拔他当上经理。

欧伯听完“鬼马德”的汇报后,客气地道谢说:“区经理,大暑天气还要你去跑一趟广州电视台,辛苦你了。”

他称赞了一番“鬼马德”的工作,鼓励他今后好好干,然后请他再向欧家杰汇报。

“鬼马德”见欧伯赏识他的工作,心里十分高兴,他上任没多久就开发出两个新食品,正是想向公司领导显耀他的工作业绩,显露他的才干,当然乐意再向总经理汇报。

“鬼马德”走后,欧伯忖度着新食品电视广告的费用问题。电视广告的效果虽然好,但费用不菲,如果由公司承担,就会直接减少公司的利润。而且,分店经理大都持有分店大约20%的股份,如果公司承担了电视广告费用,分店就不用承担,分店增加了利润,经理在分店年终分红时就会增加分红,这样就等于公司白送钱给分店经理了,因为分红增加部分实际包含了分店应承担的新食品电视广告费用。欧伯不想由公司承担电视广告费用,便打算“羊毛出在羊身上”,由各分店分摊,这样比较合理。

11时许,欧家杰回公司了。

今天上午一上班,父亲就对他说,河南分店经理反映有台空调机使用了多年,制冷效果差,需要更新,要他到现场处理。他去忙了2个多小时,弄得一身大汗。

欧伯和他商量电视广告费用的事后,安排在明天上午的司务会进行讨论。

欧家杰对公司的事情厌烦了,感到父亲像是怕他偷懒似的,每天不是叫他干这就是干那,一直干到晚上,忙得他三天都没时间去肇庆,十分思念陈美霞,心里不由感慨地说,当总经理如此辛苦,当不当也罢了。

本来,潘丽文走了,房子空着,陈美霞来西关花园居住,两人便可以夜夜厮守了。

可陈美霞不肯,她要住新房子。因为她听打麻将的师奶说,男人死了妻子后,就会像饥不择食似的随便找个女人做“填房”,这些“填房”是女人中的“箩底橙”和“卖剩蔗”,都是没人要的。潘丽文虽然还在世,但住潘丽文住过的房子,她不就是做了名副其实的“填房”?她可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身价无量,岂能自我作贱?

欧家杰没有钱买房子,即使有钱买房子,他也不会买,因为这样又会白白送半套房子给陈美霞。卖掉西关花园那一套买新的?现在的房价升了好多,卖旧买新,“一碗水倒不满另一只碗”,新房子肯定会“缩水”,不如西关花园的那套房子。把肇庆那套房子一起卖了,用卖两套房子的钱买一套新房子不是就行了吗?新房子一定会比西关花园的那套房子更好。这当然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他深知肇庆那套房子是无法卖掉的。

他不仅手头拮据,早两晚和大哥雄他们打麻将,输了钱还欠了大哥雄6000多元,他正心思思约大哥雄他们在晚上打麻将,争取返本再赢一把。

欧家杰很喜欢打麻将,因为打麻将弄钱容易呀,而且够刺激。他这个总经理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工资才8000元,而赢一场麻将,多则可袋一、两万元,少也有几千元,何必那样辛苦做总经理呢。而且,做这个总经理太没意思了,天天云吞面面吞云,枯燥无味,日复一日的忙碌,简直是做牛做马,毫无人生乐趣。离婚前,他想去打麻将赌钱,无奈潘丽文像纪委书记似的盯着他,不许他打麻将,更不许他媾女,还把他当作不懂事的三岁小孩似的常常叮嘱,说大哥雄是个五毒俱全的损友,要他远离。弄得他感到做人也好像没什么意思,如果是这样,不如到华林寺当和尚好了,他唯有不时编造一些理由欺骗妻子,偷偷地去大哥雄那里打麻将。

现在好了,因为潘丽文已不是他的老婆,再也不会管他了,他感到自己解放了,自由了,今后自己喜欢怎样就怎样,可以快快活活地做人。

欧家杰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响起了一阵阵优美的音乐声。

他拿起手机一听,是大哥雄打来的,约他晚上到大哥雄海鲜酒家打麻将。

他马上应承。

大哥雄现在是鸟枪换大炮了,昔日是珠玑巷口开大排档的街边仔,现在是大哥雄海鲜酒家的大老板。

他在珠玑巷口开大排挡时,一位在珠玑巷居住的银行信贷科李科长很喜欢到他的大排挡吃宵夜。大哥雄一心想发财,知道开大排挡只能解决两餐,是权宜之计,要想发大财就得开酒楼,萌发了开酒楼的念头。但他只有“鸡食馕”那样少的积储,买个罐头来开尚可以,要想开酒楼就只有发梦啦。他知道信贷科科长是可以帮他贷款的,解决他办酒楼所需的资金,便存心巴结李科长。李科长来吃饭宵夜,一律6.8折收费,寓意今后“一路发”,后来干脆免费招待,颇得李科长的欢心,两人成为莫逆之交。几个月后,大哥雄在海珠区工业大道物色了一家酒楼,准备接手经营,便找李科长商量贷款。在李科长的帮助下,大哥雄贷到了一笔资金,开办了大哥雄海鲜酒家,3、4年工夫就挣了大钱,成为千万身家的大老板。当然,他是个深谙人情世故的人,视李科长为自己的恩人,过年过节都会进贡不菲的红包给李科长,李科长来酒楼吃饭则分毫不收。

夜幕降临,欧家杰便悄悄地离开公司,开车去大哥雄海鲜酒家,和大哥雄他们在四方城上搏杀,一直“杀”到东方红。

这晚他的手气非常好,赢了1万多元,不仅还清了上次欠的6000多元,还“代代平安”地袋了8000多元。

这叫做“有赌未为输”。

这就是赌钱的魅力。

大哥雄不服输,约晚上再战。

欧家杰感到很疲乏,回家后正想好好睡一觉,这时才想起,父亲定了10时开司务会。他不敢不参加会议,调了闹钟后,睡了个把小时,匆匆赶回公司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