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6时半光景,潘丽文回到公司领导办公室,从办公台右下面的柜里拿出白色挎包,拉开链子取出化妆盒,打开后对着小镜子细心地照了照仪容,拿起口红柔柔地涂着嘴唇,再用小镜子检查一番,满意后收拾好东西,起身理了理衣服后,右肩挎着白色挎包,离开公司,往珠玑路走去。
珠玑路那地方原来是条小巷,名叫珠巷,1920年末扩建为马路,取名时为尽量体现旧巷名,在中间加了个玑字,名为珠玑路,南北走向,十三米宽,北接第十甫路,南连六二三路。
潘丽文在人行道上走着,大概是在珠玑路住了12年多的缘故吧,一走进珠玑路心头里就泛起了亲切的情感。她来到以前居住的珠玑巷,虽然祖屋已不存在,被几座新建的高楼取代,但她还是停住脚步,目光停留在祖屋所在的大概位置上,脑海里又出现了一家人乐融融的生活情景。
然而,时过境迁,那情景已不复存在了。
她依依不舍地离开珠玑巷,顺着珠玑路来到六二三路,在斑马线横过马路,来到沙基涌河畔,那座熟悉的英格兰建筑风格的三拱石桥(西桥)出现在潘丽文的眼前。
沙面,原是白鹅潭畔一片沙洲,由珠江上游流沙冲积而成,沙洲上郁郁葱葱,曾有“拾翠洲”之美称。它南濒珠江的白鹅潭,北是沙基涌,四面环水,与六二三路相隔的一个小岛,宛如一艘停泊在白鹅潭岸边的巨轮,在没有汽车通道时,小岛只有东桥和西桥与六二三路连接,两座石桥就像架在船舷上和六二三路岸边的两块跳板,供人们“上船”“下船”,进出沙面岛。
广州沙面租界是第二次鸦片战争的产物。1857年12月,英法联军攻占了广州城,广州人民奋起反抗,多次纵火焚烧外国人聚集的商馆区。1858年11月,英法侵略者阴谋在广州建立侵略中国的基地,看中了沙面这块南濒白鹅潭,可供英法船舰停泊,进可攻退可逃的地方,由英国官方人物柏克出面向清朝的广州政府交涉,强迫清政府在沙面的北面用人工挖一条宽40米,长1200多米的沙基涌,与陆地分开,使沙面成为一个小岛,迫迁岛内中国居民,拆炮台,仅架东西两座石桥出入,使沙面岛成为英法侵略者的据点。1861年9月3日,英法侵略者又强迫清政府签订《沙面租借条约》,英国占沙面以西8成租界,约264亩,余下东面的66亩为法国租界,为期99年,0.3平方千米的沙面岛沦为广州飞地。
1949年广州解放,沙面岛才回到中国人民的怀抱里,成为人们休闲和旅游的胜地。
潘丽文来到西桥,拾级登上桥面,两只杏眼第一时间望向沙面西桥脚西边的第一棵老樟树下。
那是当年她和欧家杰“月上柳枝头,人约黄昏后”,在沙面的会合地点。她家和欧家杰家离这里很近,而沙面环境优雅宁静,她俩很喜欢在这里约会,会合的地点是沙面西桥脚西边第一棵老樟树下。每次约会欧家杰都会比她早来十分八分钟,生怕她早来后一个人会寂寞,甚至会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
沙面,是一个恬静温馨的小岛,150多株古树名木以及各种花草树木簇拥着150多座新巴洛克式、仿哥特式、劵廊式、新古典式以及中西合璧等欧洲风格的建筑,到处都弥漫着怡人浪漫的欧陆情怀。每当夜幕降临时,一对对情侣来到沙面,或手牵手在街上徜徉,或依偎坐在树下的椅子上呢喃,或在西餐厅的烛光下罗曼蒂克。斗转星移,当他们准备走进婚姻的殿堂时,在艳阳天手牵手来到沙面,穿上婚纱和礼服,或在花丛中、绿茵上、街边塑像旁,或在红楼的宽阔阶梯上、或以天主教路德圣母堂为背景,拍下了一帧帧亮丽甜蜜的婚姻照,为今后留下了美好的回忆。三四十年后,头发斑白的他们或手牵着手,或带着孙儿又来到沙面,在他们当年拍婚纱照的景点,或当年晚上呢喃细语的地方驻足,回味着那段甜蜜的恋爱经历。西关人都说,沙面是一艘浪漫的“爱情之舟”。
潘丽文虽然乘上了这艘“爱情之舟”,但没有到达幸福的彼岸,欧家杰这位温柔体贴的前夫为了追求他的所谓幸福生活而与她分道扬镳,沉迷赌博,醉生梦死,气得父亲几乎丧了老命,最终落得个“人未老,钱又无,老婆又走佬”的悲惨下场。
自和欧家杰离婚后,她经常思考婚姻这件事情,婚姻怎样才能维系和美满?她感到,道同志合和相濡以沫是美满婚姻的基石。
陈美霞和欧家杰离婚后,她有时会想,欧家杰呀欧家杰,当年是你弃我而去,这回是陈美霞弃你而去,你的感受又如何呢,你有没有想过婚姻的基础是什么?怎样才能有一个美满的婚姻?
华灯初上,一盏盏安装在岸边、树上和建筑物上的射灯,照亮了一棵棵形状各异的老樟树和老榕树,照亮了一栋栋建筑风格迥然不同的欧洲建筑。沙面在夜幕中,换上了珠光宝气的华丽晚装。
潘丽文走下西桥,走进沙面三街。
她以前和欧家杰约会,也是从沙面三街走到沙面南街,两人依偎着坐在白鹅潭畔的水泥椅子上。
星星在白鹅潭上空神秘地眨着眼睛,对岸的高楼大厦灯火辉煌,舒舒流淌着的河水倒影着两岸的万家灯火,像一河的珠宝闪烁着珠光宝气。
灯火璀璨的珠江夜游轮船在江面上缓缓地驶着,江面上传来了阵阵欢乐的音乐声。
潘丽文常常感到,不是珠江夜游轮船在开动,而是沙面这艘“爱情之舟”在起航。
丘比特西餐厅坐落在沙面岛的东面,是一座两层的中西合璧楼房,楼前有一个精致的院子,当中有一尊爱神丘比特的塑像,一头非常美丽的金发,雪白娇嫩的脸蛋,身后长着一双可以自由飞翔的翅膀,左手拿着一把弓,右手呈现着弯弓射箭的姿势。
潘丽文走进院子,一个身材高挑身穿红色旗袍的咨客迎上前彬彬有礼地问着:“小姐,请问您有座位了吗?”
“我订位了,谢谢。”潘丽文道谢着。
咨客问了潘丽文订位的台号,告诉潘丽文,另一位客人已到了,跟着领潘丽文走进餐厅。
餐厅的装饰是欧式的,厅中央天花板吊着一座巨形的环形枝式吊灯,像蜡烛形的支状小灯散发着柔和的灯光,墙壁上挂着一幅爱神丘比特的油画。古典优雅的仿欧洲宫廷小圆桌和椅子整齐地在餐厅排列着,铺着米黄色桌布的桌面上,放置着一个玫红色的造型优雅的玻璃器皿,器皿里点燃着蜡烛,烛光若明若暗,弥漫着罗曼蒂克的气息。
“羊头”已到了十多分钟,正不时地翘首瞧着门口,等候潘丽文的到来,他看见咨客领潘丽文走来,马上站起来举起右手示了示意,跟着迎了上去。
潘丽文来到桌前,他像绅士似的帮潘丽文挪好椅子,温文尔雅地请潘丽文坐下。
服务员走来拿起茶壶为潘丽文的茶杯斟了半杯茶,又为“羊头”的茶杯添了少许茶。
“羊头”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右手拿起茶杯,彬彬有礼对潘丽文说:“潘总,请饮茶。”
潘丽文也拿起茶杯说:“杨厂长,饮茶。”
“羊头”感慨地说:“潘总,现在还不到七时,餐厅门口已有人等位了,这家西餐厅真的是旺得‘爆棚’。”
他说此是要表明,他选择这家西餐厅,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因为今天是两人的大喜日子,等会儿要办的事情,是两人的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事情。
潘丽文也深有同感地说:“这家西餐厅的老细很精明,沙面是‘爱情之舟’,每天都有很多青年男女来沙面谈情说爱,而丘比特是罗马神话中的爱神,是爱情的象征,将西餐厅取名为‘丘比特’,自然就吸引了青年人的眼球,加上西餐厅的优质食品、环境和服务,自然得到青年人的青睐。”
她刚才进餐厅时注意到,食客中除了一对对情侣外,还有中年和老年夫妻,他们的年纪虽然大了,同样需要甜蜜的爱情滋润,来这里享受“两人世界”,在若明若暗的烛光下,当年花前月下的亲密情景又出现在眼前,时光流逝,感情胜初,恩恩爱爱,白头到老。当然,也有好几个青年人一起来的,他们是慕名来这里小聚,为今后和恋人来这里享用烛光晚餐探路。
“羊头”今晚的心情格外兴奋,他追求潘丽文几个月了,花了很多心血,今天终于如愿以偿,即将抱得美人归了。
聊了几句后,他把菜谱递给潘丽文,关怀体贴地说:“潘总,你饿了,我们先点菜。”
潘丽文莞尔,说:“你点吧,你是个美食家。”
“好,好。”“羊头”朗声应着,跟着推荐说:“这里的牛排在广州是很有名气的,我们点五成熟的日本神户雪花牛排好不好?日本的神户雪花牛肉香而不腻,入口即化,是世界顶级的牛扒。”
日本神户雪花牛排价格不菲,但今天是他和潘丽文订婚的大好日子,他得讨潘丽文的欢心。
但潘丽文不领他的情,只是说:“平时吃肉多了,我今天想换换口味,吃海鲜西餐。”
海鲜西餐是用贝类、小墨鱼和海虾做的,很一般。“羊头”感到潘丽文不领他的情,但也没法,只好叫来侍应生,点了两个海鲜西餐和一瓶红酒。
潘丽文又说:“我的喉咙有点不舒服,还有两声咳嗽,今天不喝红酒了。”
“羊头”只好不要红酒了。
侍应生离开后,他满脸笑容地拿起黑色的手提袋,拉开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玫红色的小盒子,打开盒子,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拎起一枚熠熠生辉的白金钻石戒指,双手递给潘丽文,真挚地说:“潘总,这是我上星期日专程到香港周生生珠宝店买的白金钻石戒指,钻石是南非产的,有出世纸,很漂亮,很名贵,这是我对你的一番心意,今天我正式向你求婚,希望你能嫁给我,我保证让你一生幸福。”
他为了向潘丽文表示爱意,不惜花费了1万多元买了这只白金钻石戒指。
潘丽文没有伸手接白金钻石戒指,两只杏眼瞧着茶杯略略沉思后,神情庄重地对“羊头”说:“杨厂长,婚姻的前提是夫妻同心同德,同床异梦的夫妻是不会长久的,你希望我们组织家庭,我得向你了解一件事,你要如实告诉我。”
“什么事?”“羊头”感到愕然了,他不清楚潘丽文要了解什么事,而且是在这个重要的时刻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