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上,两三百人席地而坐,却鸦雀无声。大伙儿面色苍白,都仰起头看着站在场中央的村长,熬红的双眼中,充满了希冀。

有一丝风吹过,村长打了个寒噤,这是在这样的夏天不该有的现象。他缩了缩脖子,轻咳一声,但不知该说什么。

仰望了半天的村民们,见到村长还不开口,情绪躁动起来。其中一个女人问了一句:“村长,咱们村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是啊,村长,你得给大伙儿拿个主意呀。”马上有人附和。

“村长,你说怎么办,咱们都听你的。”

“咳咳……”村长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示意村民们安静,“我看这样吧,大伙儿都来说说。你们看怎么样?”

村民们中间,又起了一阵不小的**。大伙儿都开始了七嘴八舌的讨论,半晌,谁也没说出个正经道道来。看着下边攒动的人头,村长的心里越发乱了起来。

“村长,我来说两句吧。”人从中站起一个老人,白发在风中飘拂,声音喑哑,却带着一种饱经沧桑的威严。村民们顿时安静下来,都将目光投向了老人。老人正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侯大爷。

“行行行,侯大爷,有什么话您就说吧。”村长用衣袖抹去了鼻尖的微汗,急切地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也许,你们年轻人都不信邪,但是我老头子还是觉得,村里这些怪事……”说到这儿,侯大爷顿了顿,环视了一眼会场,“应该……都是邪隐风魔搞的鬼。”

“侯大爷,这……这恐怕……”村长嘴上虽这么说,可心底里已隐隐认同了侯大爷的话,因此,他将下半截话直接咽回了肚子里。

“那侯大爷,咱们……咱们该怎么对付这个邪隐风魔呢?”一个中年男人哑着嗓子问。

村民们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去请个法师来,趁着那魔头还没有完全恢复法力,咱们也许能重新将它封进地下。”侯大爷声音不大,但很镇定。

马上有人发出赞同的声音,有些人甚至开始出起了主意,说是某某地方有个什么法师,法力怎么怎么高强之类的。村长与已经坐下去的侯大爷四目相对,耳边全都是“嗡嗡”的人声。

“村长,不如去邻村的普法寺请静海和尚来吧。”兽医成贵高喊了一声,立马得到几乎所有人的支持。

“那么……”村长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般咬了咬牙,“就这么办吧。我去请静海和尚过来,你们最好都呆在家里,别到处走动,特别是看好各家的孩子。”

村民们发出一迭声压抑的欢呼,纷纷起立,目送村长开着村里那台破拖拉机,离开了村子。村长老婆久久站在村口,望着空无一人的山路出神。被拖拉机掀起的尘埃早已落定,可她的心里却有什么在翻腾起伏,令得她喘不过气来。

人在特别恐惧的时候,时间也似乎过得非常慢。整个净水坳村,每家每户都是门窗紧闭,屋里的气氛阴沉得可以拧出水来。从午后开始,所有人便竖起耳朵,希望能听到那辆破拖拉机的轰鸣声。然而,一整天,进村的路上都静得让人心慌。

黄昏将至,被乌云遮蔽的天空,已经只余一线微光。村民们的心,越来越难以平静。尤其是村长老婆和一双儿女,担忧随着暮色的加重,一点点沉重起来。

终于,在天色几乎全黑下来时,村子里响起了不大的喧哗声。窝居在家的村民们心头一紧,犹犹豫豫将门窗打开一条缝,朝外窥看,战战兢兢如同黑夜的小鼠。

当看清了来人是早晨几个出村找牛的年轻人,村民们总算松了口气,陆续走出家门。牛,自然是找不回来了,但那几个空手而回的年轻人却径直往村长家走去,皆都阴沉着脸。

村民们预感到,即将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可谁也不敢多嘴问一句,只是远远地看着那几个年轻人的身影隐没在村长家的大门里。不多一会儿,从村长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大伙儿心一沉,似乎猜到了什么,但谁也没有移动一步,只是脸上的惊恐在逐渐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