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村长的叙述,中年男人笑了。他告诉村长,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妖魔鬼怪,那传说不过是前人凭空编造出来的,村人的这种行为,完全就是迷信。说完这些,他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向村长解释,水利电力工程是国家重点工程,耽误不得的,希望村长能尽快说服村民们,确保工程的如期开工。

尽管看不太懂,可捧着那份红头文件,村长立刻紧张起来。他向中年男人要了一上午时间,就在林间空地上召开了紧急村务会。许是建水电站将给村子带来的巨大利益占了上风,更或者是,那些年轻的村民,早已对这个在村子里流传了千百年的传说将信将疑了,还不到中午,赞成票终以绝对优势压倒了反对票。水电站施工工程,得以在午后顺利地展开。

工程进行中的这一年多里,当初反对建水电站的那些老人们,内心一刻也不能平静。他们终日烧香拜佛,祈祷神灵保佑。他们的行为,弄得其他村民也跟着惶惶不安起来,大家隐约有些后悔,似乎都感到,将有一场不可预知的灾难,即将降临平静的净水坳村。

2005年酷暑,水电站提前竣工,一些必备的中小型机器设备被运送了进来。举行过隆重的剪彩仪式之后,水电站正式交付使用,世代靠煤油灯、蜡烛照明的村子,也有了灯火辉煌的夜晚。

水电站开始运转的前两天,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平静,老人们所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至此,大多数村民都开始觉得,老人们的谨小慎微十分可笑。他们认为,谁都不应该再杞人忧天了,净水坳村的生活又重回正轨。

第三天一清早,薄雾在村子里氤氲,四周苍翠的群山中,安静得听不到一丝鸟叫。村民们来到田间地头,开始了一天的忙碌,谁也没有注意这一奇怪的现象。

乳白色的雾气,在热烈的阳光中消散。早已放暑假的孩子们,走出各自的家门,快乐的鸟儿般,东一群西一堆,冲进他们熟悉的田野。

天将近午,一伙儿半大的男孩子,个个疯得汗流浃背,在水生的带领下,将玩耍的阵地从山脚移到了村口的一片湿地前。还没等大伙儿跑到近前,最先到达湿地边缘的牛牛突然刹住了奔跑的脚步,指着那片湿地,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快看!那……那是什么?”

所有孩子都吃了一惊,纷纷顺着牛牛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在靠近湿地中间的那一大块地面,在阳光下呈现一种暗暗的粉红色,远远观望,那块地像是突然被赋予了生命,在孩子们面前缓缓蠕动,犹如一个巨大的胸膛,在一起一伏地呼吸。

恐惧刹那间抓住了每一个孩子,大伙儿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再吭声,惊恐的目光都转向了一向自诩胆大的水生。水生的目光,在孩子们和湿地间来回飘移,他明白这帮小伙伴的心思,那是在叫他去过去看看呢。

尽管他也像其他孩子一样,心里不停地打鼓,但为了不让伙伴们小看自己,水生深深吸了口气,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向湿地中央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他一步一步缓慢地前进,耳畔回响着脚下淤泥的“吱吱”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眼看着离那片可怕的地面越来越近,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什么也不管了,转身飞奔回家。

“不怕,不怕。水生,你绝不能在小伙伴们面前丢脸。”水生汗如雨下,不断在心底给自己鼓劲儿。近了,近了,快到了。他的步子越迈越小,再次使劲吸了口气,一股水腥味充满了他的肺泡。他双拳紧握,紧紧咬着下唇,在距离那块地面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伸长脖子看向那片令人恶心的粉红色。

“哇!”水生一声嘹亮的大喊,将湿地边缘那些孩子们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自己的尾音未落,他跳转过身,兴奋地朝身后的伙伴们挥手,“快来啊,是蚯蚓,好多蚯蚓。”

“蚯蚓?”其他孩子的表情,由恐惧转为惊愕,继而欢呼雀跃地随手摘了一些巴掌大小的树叶,争先恐后冲到了湿地中央。他们大呼小叫,尽可能多地将那些蚯蚓铲到树叶上,各自跑回了家。

将那些蚯蚓一股脑儿倒在了自家养的鸡鸭面前,孩子们得到了大人的表扬。并且,大人们也都拿起了工具,来到湿地上,争抢这些天然的家禽饲料。然而,直到那些蚯蚓都几乎被人给抢光了,也没有谁意识到这种情况的怪异之处。

午饭后,水生独自来到院子里,在鸡笼前蹲下。他诧异地发现,那几只芦花鸡不但没动那些可口的蚯蚓,而且都显得烦躁不安,“咯咯”叫着,在笼子里用力扑腾,其他人家的家禽也都变得十分奇怪。接下来是各家各户的狗,它们在村里、院中来回乱窜,不停歇地“汪汪”吠叫。

动物门奇特的反应,都未能引起人们过多的重视。被这些行为怪异的动物弄得心情烦躁的人们,反而不时呵斥、责打那些动物,以期使它们能够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