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里,苏明走在前面,后边跟着杨柳和沈焕白。
是他自己不想当电灯泡的,几人的距离至少相差七八米。
不是他没把小杨同志的安全放心上,实在是沈焕白那家伙太腻歪了。
呃,他实在不想听。
杨柳现在也实在不想听啊,“你撒开!”
“我不!”
沈焕白固执地握紧杨柳的手。
他不想承认,他吃醋了。
他看见姓徐的那小子跟杨柳说话,心里就来气。
最关键的是,小姑娘和徐泽说话的时候有说有笑温温柔柔。
小姑娘还从来没那么温柔的对自己呢?
别以为他不知道,徐泽那小子临走的时候,还撇了小姑娘好几眼。
哼,他都宣誓主权了。
那小子怎么还没眼力劲儿?
另一面的隆平县城,黑暗的小巷里。
略有些跛脚的身影,正急速逃窜着。
见到那扇熟悉的院门,跛脚男人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安定。
他轻轻敲响院门,当里面响起询问声时,他的声音明显有几声急迫。
“先生,是我。”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花白头发老头打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来这里了吗?”
显然花白头老头看见跛脚男人十分恼怒。
“先生,我实在走投无路,你快让我进去吧。”
花白头老头探头出来,见小巷里依然安安静静,并没有“尾巴”跟着,这才朝跛脚男人一摆手,示意他进去。
等两人终于进了屋,花白头老头连灯都没敢点。
黑暗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跛脚男人呼吸急促,显然是跑的有些急。
“到底怎么了?”
跛脚男人正是之前的中年人老于。
原本,昨天他已经联络了隆平县和省城所有潜伏下来的人员,准备开始这次“黄雀行动”的。
所谓“黄雀行动”,就是撤离以及绑架那个叫做杨柳的女知青。
明明一切都是计划好了的。
行动时间就定在三天后的晚上。
可不知怎么的,今天上午他居然暴露了。
在他去上班的途中,居然发现自己被人跟踪。
他好不容易才甩开“尾巴”,潜逃回家。
可才走进他家那条小巷,他就发现自家已经被监控。
他不敢细想,怕是媳妇儿也被抓了吧?
他打消了回家的想法,但是却萌生了另一个主意。
他要打探一下,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他发现,自家门口往来的行人甚至是商贩,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他这人,别的特长没有,就是记性好。
有一个人换了好几套衣服,在他们家门前那条小巷来回走过好多次。
还好他谨慎,并没鲁莽的直接回家。
看来,他已经被发现了。
不过,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老于还算聪明,乔装了一番之后,在自家门前的小巷打了个来回,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经过。
原来,他的大女儿于大菊已经被控制,并交代出了他。
老于恨极。
若不是自己暴露,若不是于大菊已经被控制,他真想亲手杀了这个闺女。
前几天,他就觉得大女儿有些反常,却没想到,居然敢反水。
在老于看来,一切出卖帝国的人,都是不允许的。
为了回归帝国,他甚至愿意亲手结束那些背叛者的性命。
哪怕他们是他的女儿,是他的妻子。
只可惜,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本来还想再多打探一些消息的,可却被发现了。
还好他熟悉地形跑得快,但也受了伤。
左腿肚子上挨了一下,还好没伤到骨头,但也让他疼得够呛。
老于自己包扎了伤口,已经不流血,但子弹还留在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
“先生,你放心,来的痕迹,我已经处理掉了。”
花白头老头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担心的是,明天晚上的计划,还能否顺利进行。
还有——
在老于注意不到的地方,花白头老头目光一闪。
——还有他这个蠢货。
即使甩掉了“尾巴”,也也不可以到自己这来。
以那些人的敏锐,怕是不出两天,他这里就会暴露。
“先生,您放心,都已经联络好了。这一次的行动,几乎将我们在黑省仅余的人手全都调动来了。”
“好!”
“明天午夜十二点在大岭山脚下集合,先生,您放心,具体的行动计划,我们也已经商量完毕,只等您到场指挥行动。”
“那可真是太好了!”
花白头老头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也就是说现在老于,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学生,没有给帝国丢脸,我以你为荣。”
老于心中激动万分,这还是先生头一次夸奖他呢。
“这一路过来,累了吧?快坐!喝些水,睡个好觉,一会儿我出去买些药和绷带,明天起来,我亲自为你取子弹。明天夜里的行动,你就不用和大家一起去了,你等在隆平县和康县交叉口的那条路上,事成之后我们在那里集合,一起到港口搭乘货轮返回帝国。”
老于眼里闪出一抹向往,“哈衣!帝国万岁!”
他接过花白头老头递过来温水,一饮而尽。
花白头老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一趟。”
老于左腿受了伤,刚才着急逃命,并不觉得多疼。
现在终于安稳下来,腿肚子火辣辣的。
他刚想靠着炕沿坐下,一股腥甜却从他口中喷出。
随即,胸腔一股灼热向四肢百骸蔓延。
有什么东西,也从他的鼻孔流下。
老于伸手摸了一把,黑暗里看不清是什么,黏腻腻的。
不对!
老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这是血?
老于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想大声呼救,可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却怎么也喘不上来。
胸腔里胀得厉害,热得生疼。
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窒息得令他难受。
而且这种感觉还在蔓延,似乎空气越来越少,那种窒息感也越来越强烈。
他终于明白了,是刚才那杯水。
先生在那杯水里,下了药。
不到一分钟,老于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的眼睛睁得老大,手伸向门的方向,身体呈一个诡异的姿势。
似乎想要爬出桎梏他的这间屋子,似乎想要呼救,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到最后,他的身体一动不动,眼睛睁得老大,死不瞑目。
或许他到死都没想通,他一直尊敬如父的先生,为什么会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