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大道上,稀薄的雾气将整座京城都笼罩在其中,隐隐绰绰间恍若仙境。

一场微雨绵绵密密地下着,空气里泛着略显潮湿的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青翠的草叶清香,缱绻地缠绕在行色匆匆的行人鼻间。

有体型小巧的黄色鸟雀轻巧地飞行在道路两侧的苍翠树木间,繁盛的枝叶微微抖动,像是被阳光、薄雾和微雨唤醒一般,慢慢地舒展开自己的身体,优雅而惬意。

在这样的天气里,几辆马车却自远方缓缓驶来,不停滚动的马车车轮与青石板路碰撞,发出悦耳的辘辘声,在宽阔的地面上偶尔经过不深的小水坑时,溅起几颗晶莹的小水珠,留下微微**漾的水纹。

这几辆马车在进入京城之后,很是熟门熟路的在朱雀大街上拐了个弯儿,驶进了槐花路,最后停在了一户人家的后门门前。

洛云霜掀起了马车的车帘,瞧着这气派一点也不输于前门的姚府后门,微微偏过头来,冲着姚玉谨笑了起来:“阿谨,姚家到了。”“好,多谢小姐专程送玉谨回来,”姚玉谨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小姐可是不打算进姚家坐上片刻了?”

“我就不进去了,说起来,我离开宫里也有些时日了,父皇得知了明月城的事情,肯定会猜到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再不赶紧回宫去拜见父皇,怕是父皇会不开心的。”洛云霜俏皮地冲姚玉谨眨了眨眼,“怎么?阿谨这是舍不得我,想要邀请我进姚府坐一坐么?”

“小姐的意思就是玉谨的意思,”姚玉谨并没有直接回答洛云霜,而是这般说道,“玉谨听从小姐的安排。”“……”洛云霜听到姚玉谨这般说道,不由得瞪了姚玉谨一眼,“你可真是狡猾啊,阿谨。”

姚玉谨的回答很巧妙。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洛云霜的问题,而是换了另一种说法。毕竟,刚才洛云霜的那个问题,不管姚玉谨怎么回答,都很容易被有心之人挑出毛病来。

而姚玉谨换了一种说法来回答洛云霜之后,既回答了洛云霜的问题,又能最大程度的避免旁人恶意揣测猜度。不过也幸好,洛云霜并没有要求姚玉谨一定要给出她一个明确的答案。毕竟她同样不希望,姚家被有心之人扯进麻烦里面。

洛云霜的样貌并不算是多么的倾国倾城,既不妖媚也不妩媚,只能说得上是清秀可人。但是洛云霜的眼睛很美,那是一种不落俗世的美,美的惊心动魄,美的耀眼夺目。

当洛云霜看着姚玉谨的时候,碎金一般浮动的阳光也流淌在洛云霜的眼睛里面,就好似倒影了一整片星空,说是浮光跃金也不为过。在那清澈的瞳孔之中,姚玉谨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自己的身影,就好像天下间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入了洛云霜的眼中,只有姚玉谨是天地间唯一的存在。

那种独一无二的意味令姚玉谨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像是要沉溺于那种深情之中,即便如同飞蛾扑火,结局只能换来自取灭亡,却也心甘情愿被困宥于这温柔交织的牢笼,至死方休。

洛云霜佯装薄怒而瞪向姚玉谨的时候,她的眼尾漫出一种动人心弦的美丽,像是初春时节方绽的花朵,刹那生灭间灼灼艳色已经弥散在人间四月,又好似方才破茧的蝴蝶,纤薄翅翼微振间晃出一点耀眼的娇媚,不仅不会令人避而远之,反而会让人甘愿投身于这刹那的媚色,惊鸿一现便是人间绝色。

姚玉谨突然就回忆起了三年前的春水宴。

那时候是姚玉谨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洛云霜,她身着一身鹅黄的宫装,在一众公子小姐间贵气十足却不盛气凌人。

那时候姚玉谨远远的看到了洛云霜的侧脸,看到了她热烈绽放而未来得及收起的明媚的笑容,就像是初春的冰河刚刚破冰,为人间带来了温暖与希望。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姚玉谨开始关注这位公主,知道了她的很多事情。譬如今天公主出宫了,在回春堂里帮大夫坐诊,积极义诊;再譬如今天公主上街,好好地收拾了京城里头某个大臣的儿子,教他不敢再在酒楼里面吃霸王餐;还有……

不知不觉中,洛云霜就占据了姚玉谨的生活中大半的时间。

所以姚玉谨才会在两年前的颂梅宴上一眼就认出了打扮成宫女的洛云霜,不动声色地为她解围。

所以在明月城的时候,姚玉谨也一眼就认出了化名罗芸双的洛云霜,纵容她跟着自己,纵容她的每一个举动。

原来,不知不觉中,姚玉谨早已经心动了。

回过神来,姚玉谨冲着洛云霜笑了笑:“玉谨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半真半假的试探,洛云霜却不曾听出其中的奥妙。姚玉谨的心里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毕竟洛云霜还不知道,姚玉谨已经喜欢她了,喜欢她很多年了。

“我得先回去了,”洛云霜抬起头来瞧了瞧天色,对姚玉谨说道,“早朝快要下了,我还要去拜见母妃的。”

“那么,玉谨恭送公主。”姚玉谨含笑行礼,说道。再度被放下的车帘挡住了洛云霜的脸,将马车里面和马车外面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姚玉谨看不到洛云霜脸上的神色,只能听到她启唇:“回宫。”

这几辆马车慢慢地驶离了姚府后门,就像来的时候一样,走的时候同样悄然无声,只有越来越远的辘辘声还回**在姚玉谨的耳边。姚玉谨站在原地,目送马车在槐花路的尽头转过了一个弯儿,就此消失不见了。

过了好半晌,也许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姚玉谨低下头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转身来到了姚府后门门前,轻轻叩响了府门。

来开门的人是姚府的老仆人了,姚福起初还在想,究竟是什么人,这么一大清早的,冒着这样绵密不绝的细雨,来到姚府拜访呢?而且这个人还不走姚府的正门。

直到开了门,姚福看到了门口那个即便离开姚家一年多的时间,依旧令姚福感到十分的熟悉的身影,这才惊喜地说道:“小少爷,您回来了啊?”

“福爷爷,”姚玉谨含笑冲着老人点头,“奶奶和母亲可在家中?”“在的,在的,”姚福连连点头,“小少爷快些进来吧,外头风冷,您到前厅坐一会儿?”

“好。”姚玉谨点了点头,走进了家门。姚福将府门关好之后,姚玉谨开口道:“福爷爷,您年纪大了,这种事情交给旁人做便是了,府门沉重,您的儿子也孝顺,何不享享清福呢?”

“这后门啊,不像前门有那么多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呢,”姚福的身形已然佝偻,“还是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守着,方才能够放下心来啊。”姚玉谨闻言,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既然姚福不放心这姚府后门由别人来守,姚玉谨也不必再多说什么,横竖这后门鲜少有人出入,倒也不会太累了。

前厅里面要比外面稍微暖和一些,微雨带来的清寒弥漫在空气里面,却浸不透这前厅,只有泥土的芬芳和草叶的清香已经缠绕在鼻间,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

时辰还有一些早,除了要去上早朝的姚永宁已经起床,姚老太太和顾若兰都还在休息。姚玉谨坐在前厅里头,有丫鬟为他添了一杯水。不多时,姚老太太和顾若兰便起了床。

姚老太太屋中。

“老夫人,今儿个早些时候,大公子回来了。”姚老太太屋里伺候老太太起床洗漱的丫鬟一边伺候着,一边笑着说道。

“玉谨回来了?”姚老太太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体却依旧硬朗得很,听到小丫鬟说大公子回来了,姚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来。

“是啊,”小丫鬟为老太太整理着衣物,“现在已经在前厅里头候着了呢。”“那咱们就快点去前厅瞧瞧罢。”姚老太太说道。“好。”小丫鬟应声说道,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不少。

等到姚老太太来到前厅的时候,姚玉谨已经和顾若兰说了一会儿话了。

“奶奶。”见到姚老太太走过来,姚玉谨和顾若兰打住了彼此之间的交谈,姚玉谨三步并作两步,急忙上前扶住姚老太太,小丫鬟很有眼色的退后半步。

“母亲。”顾若兰也冲着姚老太太笑道。“都别站着了,坐下吧。”姚老太太说道。“哎。”顾若兰点头应道。“方才隔的不远,就听见你们娘儿俩说话了,”姚老太太落座,“都说了些什么啊?”“也没说什么,不过是谨儿同我讲了讲,这些日子他在外头遇见的新奇事儿罢了。”顾若兰道。

“奶奶,正巧玉谨要说这最有趣的事情呢,”姚玉谨也在一张椅子上落了座,笑着看向姚老太太,开口说道,“您知道这明月城吧?”

“嗯,这明月城可不是一般的地界儿,奶奶倒也听说过一些,这关于明月城的事儿。”姚老太太点了点头,说道。

“孙儿此番回京之前,恰好有友人相邀,共赏花会,赴约之时,却是恰好途径这明月城。”姚玉谨说道,“明月城中有一大盛事,便是夜集。这明月城的夜集,一年统共也只有三次,孙儿便赶巧遇上了一次。说起来,这明月城夜集的规矩还很不一般呢。”

说着,姚玉谨便将此番的明月城夜集的规矩说了一番。

“这明月城的夜集规矩倒真是稀奇得很啊。”顾若兰差异地说道。“是啊,孙儿初时不懂当地夜集规矩,”姚玉谨道,“多亏了公主将那规矩告知孙儿,孙儿才没惹出什么麻烦来。”

“公主?”姚老太太一怔,“哪位公主?”“就是梅妃娘娘之女,孝元公主。”姚玉谨说道。“孝元公主为何会出现在明月城里呢?”姚老太太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恐怕不简单啊。

“孝元公主说,她与孙儿有婚约。”姚玉谨抛出了一句震惊了所有人的话。“什么婚约?”姚老太太和顾若兰都不由得皱了眉头,“奶奶可从不知道,孝元公主什么时候与你有了婚约。”

姚玉谨张了张口,正要说话,便听得府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姚家众人何在?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