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抱云色雾笼水,风过飞檐翠掩城,妙华山位于衡阳山脉的东南角,风景素来甚好,静水流深,飞珠溅玉,翠叠碧掩,木盛花繁。自妙华山往南行约八十余里,便是沛县。
沛县是安华郡下的一座小城镇,民风淳朴,虽然不是什么大地方,但是颇得朝廷的重视,原因嘛,自然是因为沛县自古便是军事要道。
沛县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是大人物却一点都不少,城里头最有头有脸的人物当属靖安侯和陈王。
前者祖上与开国皇帝一同打下了这片江山,后来到了这一代,家中子孙已经不在朝廷权利争斗漩涡的中心了,现在的靖安侯爷幼时曾与宫中的皇子一同入了皇室宗学,承蒙当时的太傅教诲,接任侯爷爵位之后自请离京,来到了沛县做了一个闲散侯爷。
至于陈王,则是因为其对皇室有功,破例擢升为王的。陈王的大女儿是当朝二皇子的正妃,陈王一家与皇室的关系可见一斑。
穿过垂花门,一名小厮匆匆来到了靖安侯面前:“侯爷,出事了。”“怎么了?”靖安侯刚刚送走了一位贵客,正独自坐在前厅里头饮茶,便见自己的小厮一脸焦急地走来。
“侯爷,城北那边前几日有人高热,当时去寻了大夫看诊,大夫还以为是寻常病症,不料昨儿个有传言说,那人得的乃是疫病。”小厮不安地说,“今儿个这传言就被证实了!”“疫病?”靖安侯心中不禁也有些不安,“要真是疫病,那可大事不好啊。”
靖安侯蹙了眉,濮阳天仪才走,按他的路线来看,应当是径自从城南出城的,不过,还是应当派人去瞧上一瞧,但愿他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思及此处,靖安侯便唤来了一名侍卫:“你快些去城南瞧瞧,本侯的贵客可是已经出城了?”“是。”那名侍卫领了命令,随后急匆匆地往城南行去。
“师父!”夏葳蕤才学完今日的功课,正在仔细研究着一道新的法诀,便看到了自外面回来的紫微,当即便迎了上去,一张小脸上满满的都是欢喜之色。“不错,你的法力倒是又深厚了些。”紫微瞧了夏葳蕤一眼,点了点头,“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倒是没有松懈。”
“师父,您此行可还顺利?”夏葳蕤新沏了一壶茶,仔细斟了,恭恭敬敬地递到紫微手边,问道。“有所收获,不枉此行。”紫微接过茶来,抿了一口,道。“那就好。”夏葳蕤笑了起来,“师父,葳蕤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
“什么问题?”紫微将茶杯放回到桌子上,问道。
“敢问师父,您为何如此在意这封心术的事情?”夏葳蕤问道。“问过如意他们了,但是没有得到你想知道的答案。”紫微似笑非笑地看了夏葳蕤一眼。“嗯。”夏葳蕤乖巧地点了点头,承认了紫微的话。
“这封心术,与多年前的一桩旧事有关。”紫微双手交叉,置于身前,目光遥望着远处,脸上浮现出几分追忆的神色,“那个时候,她还在我身边。”“她?”夏葳蕤怔了怔。
师父口中的她是谁?夏葳蕤意识到这桩旧事对紫微而言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而这个难得的能够得知紫微过往的机会,自己一定不能错过。
“她叫谢凝雪,是我一生的挚爱。”紫微沉浸在过往的回忆当中,并没有注意到夏葳蕤变化的神色,“我记得那时我身负重伤,到凡间历劫,却被人搅了局,提前返回了仙界。因为劫数并没有历完,所以我在返回仙界不久,就陷入到了魔障之中。当时我才刚从人间回来,短时间内都不能再去人间历劫,但是长久困宥于魔障之中又绝非良策,于是凝雪便寻得了这封心术,辅以这十二骨伞,为我压下了魔念。”
一生的挚爱?夏葳蕤看着紫微,心里忽然生出了些许难过,她的手紧紧攥成拳状,只觉得眼中酸涩难忍。过去的很多画面都在这一刻从夏葳蕤的记忆中重新翻涌上来,她恍然大悟,又分外难过。
她清楚地记得过往和紫微在一起经历的一点一滴,有紫微教她习字读书的画面,也有紫微带她去人间过各种节日,给她买很多当时觉得很新鲜的小玩意儿的画面,还有紫微给她过生辰的画面,以及紫微亲自不厌其烦地教导她法术修习的画面……
不过最特殊的那一个画面,永远都是每年冬月的第一场雪落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紫微总是会一个人站在晚霜花丛前,看着手边绘着栩栩青竹的那把十二骨伞,沉默许久,他的脸上总是一副难过的神情,右手抚着心口,怔怔地去瞧着漫天的飞雪。
其实每年冬月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君如意总是会领着夏葳蕤离开迎客居,到人间去。直到有一次,夏葳蕤无意间撞破了这件事,后来才发现,原来每一年的这个时候,紫微都会是这副模样。
以前夏葳蕤并不能明白,为什么紫微会在这一天做这样的事,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是在这一刻,夏葳蕤忽然就明白了,这一切应该都只是因为这个叫谢凝雪的女人。
“你输了。”君如意和楚千秋正坐在小亭子里头对弈,只见小小的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战局一度陷入胶着之中。白子如玉,却行诡道,变幻莫测,常于绝路谋得一线生机,却不阴毒,自有一派君子之风。黑子如墨,霸道非常,却能变通,进退有度,颇有君王之气。小小方寸之间,行棋却似有两条蛟龙互相厮杀,一步一步端的是小心谨慎,最终到底是黑棋棋差一招,输于白棋半子。
“你到真是沉得住气。”楚千秋瞧了瞧棋局,很干脆地一摊手,耸了耸肩道,“我输了。”“你的棋艺倒是与从前相比较,精进了不少啊。”君如意笑了笑,道。“还不是如意的棋艺出神入化,”楚千秋笑了起来,“我日日与你对弈一盘,这棋力也是见长啊。”
“你有没有觉得葳蕤对紫微的事情太过关心了?”君如意问道。“葳蕤那个小丫头,怕是对紫微有点不一样的心思,不过她也好,紫微也好,都还没有发觉这件事。”楚千秋将棋收好,示意君如意再来一盘。
“紫微心里一直有人,怕是不会对葳蕤动其他的感情,倒是葳蕤,前段时间她来问你我关于封心术的事情,”这一次是楚千秋先落子,君如意紧随其后,一边落子,一边说道,“不过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今日紫微已经自丹穴山回来了,我约莫那个小丫头现在估计正在问紫微,有关于封心术的事情。”
“这件事让她去问紫微,总比你我告诉她要合适得多。”楚千秋瞧着棋盘上的落子,思索片刻,才选了一个位置落子道,“关于凝雪的事,她迟早都要知道,由紫微来说,也许比你我的说辞更能有作用。”
君如意正要再说些什么,却看见一只雪羽鸟扑棱着翅膀落到了石桌旁。“如意仙君,千秋仙君,沛县爆发了瘟疫,天帝令我前来通秉一声,烦请两位将此事告知帝君。”雪羽鸟堪堪站稳了身子,便一脸严肃地说道。天知道怎么从一只鸟儿的脸上看出严肃的……
“瘟疫?”君如意和楚千秋一怔。不对啊,沛县虽不是什么大城镇,但是却有很多达官显贵在那里居住,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祥瑞之气,无论如何是不该爆发疫症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君如意和楚千秋都猜到了,这场疫病恐怕不简单啊,于是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便立即起身去寻紫微了。
紫微将夏葳蕤想知道的事告知于她后,便注意到了夏葳蕤的神情似乎不太对劲。“你怎么了?”紫微问道。“我……”夏葳蕤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君如意和楚千秋匆匆而来:“紫微,出事了。”
“什么事?”紫微见君如意和楚千秋步履匆匆,心知是有大事发生,一时之间便也顾不上夏葳蕤了。“沛县爆发了瘟疫。”君如意拧了眉道。
“沛县?”紫微蹙了蹙眉,随即取出一道戾气来,正是前几日紫微从那件害死余梦灵的嫁衣上得到的东西。他掐了一道追踪术的法诀,借助戾气上残留的气息很快便找到了血朽的踪迹。“血朽去过沛县了。”紫微的眸子里好像沉了一块冰,冷得很。
“此事果然与血朽有关。”君如意和楚千秋对这个结果倒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血朽这个人为了复活血蔷,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此次的瘟疫若是他做的,倒真算不上稀奇事儿。
“此次沛县爆发的疫病恐怕不简单,我记得疫病之事一直有瘟君掌管,”紫微道,“这样,我先去沛县看看那里的情况,葳蕤,你走一趟苍介山,问问瘟君可有解决这场瘟疫的办法。”
“师父,我和你一起去沛县吧,”夏葳蕤压下心中的难过,语气努力保持着一贯的轻快,道,“万一有什么事,我还能给师父帮个忙。”“也好,”紫微想了想,不知道血朽在打什么主意,还是将夏葳蕤带在身边才最妥帖,于是答应了,“那就麻烦千秋走一趟苍介山了。”
“好。”楚千秋点点头,“你们此去,一定要小心。”若这沛县的瘟疫源头是在瘟君府,那这瘟病对神仙而言都将有很大的威胁。“嗯。”紫微道。一番商议过后,众人便各自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