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们一乔装打扮完毕,便立马倾巢而出,他们在整座城里到处搜寻线索,试图找到国王的女儿。他们有的在阳关大道上找,有的在羊肠小道里找,有的在公园找,有的在贫民窟里找。而不管他们在哪里找,只要一发现可疑迹象,就马上急匆匆地直奔王宫,告诉国王。比如侦探A,他把自己假扮成公园看守,展开工作的头一个钟头,他就在树下发现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那家伙正在草地上酣睡。
“是个有嫌疑的家伙,瞧他那样子!”侦探A心想,“全都写在脸上呢!”为了验证自己的这番理论,他朝那个仍在打呼噜的流浪汉俯下身子,然后对着人家的耳朵大喊:“国王的女儿在哪儿?”
流浪汉睁开半只眼,嗫嚅着“先往右,再往左”,然后便又打起了呼噜。于是侦探A按他所说的,以最快速度展开追踪,先是朝右,然后朝左,他就这么来到一家名为“猪脑袋”的客栈。只见客栈的酒吧里有一个瘦巴巴的掌柜,此外还有他体态丰腴的老婆,两人正在一块儿招待十九名水手。侦探A走上前,故意装模作样地点了一品脱[8]波特酒。把酒喝掉之后,他一下子卸下所有伪装,然后一手抓住客栈掌柜,一手抓住掌柜的老婆,质问道:“国王的女儿在哪儿?”“我们怎么会知道啊?”掌柜的回答说,“没人知道她在哪儿,反正不在这儿。”“啊,想不承认是吧,你敢!”侦探A喊道。“把手松开,小子!”掌柜的老婆说,同时抽走了自己的手腕。“啊,要跟我斗是吧,你敢!”侦探A喊道。于是他揭开外套,亮出自己的身份,然后逮捕了他们。为保险起见,他连那十九名水手也给一起逮捕了,准备把他们也都押回王宫。回去的路上,为了再保险一点,他在公园停下来,把那个流浪汉也逮捕了。全部完事之后,他才押着他们去见国王。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国王问道。
“都是些有嫌疑的家伙,陛下。”侦探A说。“这个人,”他指着那个流浪汉,“他说您女儿在这两个人的客栈里。”说着,他又指向客栈掌柜和他老婆。“然后这两个人说这个人搞错了。”说着,他又指回流浪汉。“他们当中肯定有人在撒谎。”
“噢,太不要脸了!”国王说,“那这又是些什么人啊?”他瞧着那十九名水手。
“这些人当时全在酒吧里,”侦探说,“他们很可能是整个阴谋的一部分。依我看,千万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你太厉害了,”国王说,“我要给你升职。把这些嫌犯丢进大牢。假如他们不能在四月一日那天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他们就都得送命。”
事情结束之后,国王给侦探A升了职,然而他前脚给侦探A升完职,后脚侦探B就前来参见。侦探B把自己乔装成一名普通顾客,而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布料商、四十三个年轻女店员、一个保姆,还有一个躺在婴儿车里的婴儿。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国王问道。
“都是些有嫌疑的人,陛下,”侦探B说,“我留意到这个婴儿车在这个布料商的店门外停放了一个半小时,只听见婴儿哭得很厉害,感觉很不对头,然而没人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于是我走进店内,就在那里头,我看到保姆正在柜台那儿让人用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贴来贴去。‘那是啥东西?’于是我对她说。‘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她对我说。‘这就是我的事。’我又说,同时抢来了那东西,结果发现就是这么个东西。”说着,侦探B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卷蓝色的皮尺。
“这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国王问。
“哈,我也是这么问她的,陛下!结果她说我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所以拒绝告诉我。既然她不肯配合,那我当然要逮捕她了。为保险起见,我把那家店里所有在场的人都给逮捕了,外加那名婴儿在内。”
“干得不错,”国王面露喜色,“除非他们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到了四月一日那天,统统得给我掉脑袋。”说完,他把那保姆、婴儿、布料商,以及四十三个女店员全部投入了大牢。随后他便着手提拔侦探B。然而才提拔到一半,侦探C前来禀报。此君乔装成邮差,身后跟着四百零二个私人住户。
“这都是些什么人?”国王问。
“全都是有嫌疑的人,陛下。”侦探C说,“这些人都在家收到过信,但信件上面的收件人和地址都是错的。为了摆脱嫌疑,他们无一例外地在信封上写上‘查无此人!’,然后塞回了邮筒。于是我分别去他们每家门口‘嗒嗒’敲两下门,他们一开门我就逮捕他们,正如您眼下所见。至于这些信到底是写给谁的,又是谁寄过来的,以及里面写了些什么,他们迟早得如实招来。”
“好极了!”国王欢呼道,“要是到了四月一日他们还不招供,那他们就死定了。你太应该被升职了。这世上有哪个国王能有像我这样的侦查力量?”
在接下来的一个钟头里,乔装成检票员的侦探D带来九百七十八个人,这些人全都买了火车票,显然是企图从城里逃出去;乔装成公共图书馆员的侦探E带来两千三百一十五个读小说的人,他们全在公共图书馆里找过侦探故事。毫无疑问,这些人全都有嫌疑,他们自然也都被关进了监狱,除非他们能够自圆其说;况且国王都说了,到了四月一日那天,他们都得掉脑袋。
就这么一直忙到晚上,国王正准备前去就寝,这时宫中传来一记尖厉的叫声,然后是飞快的脚步声,只见管家手里拿着一把打开的折叠刀,直往王座厅冲,她的身后还追着一个女佣。管家张牙舞爪地朝王座直冲,不过在她碰到王座之前,女佣把她绊倒在地,然后捂住她的嘴巴,铐起了她的双手。
“哎哟我的天哪!”国王说,“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啊?”
女佣站起身,然后摘掉管家的帽子,管家的头发竟也跟着一起被摘了下来,原来那假发底下藏的是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女佣有些气喘吁吁地指着管家,而后者被捂得讲不出话来,只能在地板上挣扎。
“此人有着高度嫌疑,陛下。”女佣说,“我假扮成您的女佣之一,去您女儿的卧房里寻找线索。我悄无声息地潜入,谁也没看到我,但很快我就发现有人比我先了一步。地毯上散落着一些金属物件——原来是公主所有的抽屉和橱柜的锁都被人打开了!很明显,事情很不对劲,于是我进一步展开侦查。我神出鬼没,把所有窗帘后面都翻看了一遍,我还来了个出其不意,把所有橱柜的门都打开看了一下。最后我又去床底查看。也就是在那儿,我发现了一只毛毡大拖鞋,拖鞋里面还有一只脚,脚旁边是另一只拖鞋,拖鞋里还有另一只脚。于是我把它们从床底拖出来到亮处,然后发现这双脚竟是长在陛下您的管家身上的。接着管家逃之夭夭,我在后面穷追不舍,最后嘛,也就是您刚才所看到的那一幕啦。”
“原来如此,不过,”国王说,“这女的不是我的管家。”
“不是!”侦探惊呼道,“那可就更坏了。她很可能就是那个偷走您女儿的危险的犯罪分子,她回来是想再捞些赃物。依我看哪,这下我们可以很有把握地说,陛下,我们算是把事情都办妥了!”
国王很高兴。冒牌管家被判死刑,四月一日执行。侦探升职了。当庭所有人去上床睡觉。
然而其他人可睡不着。毕竟如今谁都知道,有一千个经过乔装打扮的侦探正在满大街地兴风作浪,你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人逮捕走。天亮之前,全城有一半的人都成了阶下囚,而另外一半人有鉴于此,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全部逃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