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今正正好好一百年前,或者时间再往前挪一点,要不然就是再往后挪一些,在英格兰的正正好好的正中央,有一个幸福村,或者说它的位置可能要再偏北一点点,要么就是再偏南一些些吧。幸福村之所以能如此幸福,是因为那儿生活着提姆一家。

幸福村总共有五个提姆,老提姆、大提姆、小提姆、提姆少爷和提姆宝宝,他们全都生来聪慧过人。这么着,每当村里出了什么事情,或者遇上什么问题,又或者人们出于什么原因而起了纷争,外加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大家总是会习惯性地说:“我们去找提姆家的人问问吧,他们什么都懂,他们生来就聪慧过人。”

比如就说这天好了,农夫约翰发现有吉卜赛人未经准许,擅自在他家的谷仓里睡了一夜,当时他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想必你觉得应该是这样的吧:“我要去把巡警叫来,然后将他们绳之以法!”而事实上却是这样的:“我要去见见老提姆,向他讨教一下怎么办,我这就去找他!”

于是他就去找了老提姆,后者已经八十岁了。找到老提姆的时候,他正坐着烤火,嘴里抽着他的陶土烟斗。

“早上好啊,老提姆。”农夫约翰说。

“早上好,农夫约翰。”老提姆说。说话的时候,他把陶土烟斗从嘴里取了下来。

“我又在我的谷仓里逮到了吉卜赛人,老提姆。”农夫约翰说。

“啊,这会儿被你给逮了个正着啊!”老提姆说。

“是啊,正好被我逮着。”农夫约翰说。

“啊,真是的!”老提姆说。

“您一直就聪慧过人,老提姆,”农夫约翰说,“您要是我的话,会怎么处理呢?”

老提姆又把陶土烟斗含回了嘴里,然后说:“如果我是你,我就去找大提姆问这件事,因为他也是生来聪慧过人,而且他今年只有六十岁。所以啊,跟他比起来,我的智慧已经老化了二十载咯。”

这么着,农夫约翰又跑去找大提姆,也就是老提姆的儿子。找到大提姆的时候,他正坐在门口,抽着他的石楠木烟斗。

“早上好啊,大提姆。”农夫约翰说。

“早上好,农夫约翰。”大提姆说。说话的时候,他把石楠木烟斗从嘴里取了下来。

“我又在自己的谷仓里逮到了吉卜赛人,”农夫约翰说,“老提姆让我来问问你,假如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处理,毕竟你生来就聪慧过人。”

大提姆又把他的石楠木烟斗放回了嘴里,然后说:“我要是你,我就去见见小提姆,因为他也天生聪慧过人,而且他才四十岁,跟我比起来,他的智慧更加新进,领先了二十年哟。”

于是农夫约翰又去找小提姆,也就是大提姆的儿子。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干草堆上,嘴里嚼着一根麦秆。

“早上好啊,小提姆。”农夫约翰说。

“早上好,农夫约翰。”小提姆说。说话的时候,他把麦秆从嘴里拿了下来。

于是农夫约翰又把事情讲了一遍,他说:“大提姆跟我说,应该找你来问问这事,因为你生来就聪慧过人。”

小提姆又把麦秆塞回嘴里,然后说:“提姆少爷也是一样的生来聪慧过人,而且他才二十岁。你去他那儿取取经吧,肯定比我更能跟得上潮流哟。”

于是农夫约翰又去找提姆少爷,也就是小提姆的儿子。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边看着磨坊池塘,一边啃着苹果。

“早上好啊,提姆少爷。”农夫约翰说。

“早上好,农夫约翰。”提姆少爷说。说话的时候,他没再继续啃苹果。

接着农夫约翰又把事情讲了第四遍,末了他说:“小提姆觉得你会知道我应该怎么处理才比较好,因为你生来就聪慧过人。”

提姆少爷又咬了一小口苹果,然后说:“我儿子上个月刚出生,他也是一样的天生聪慧过人。我就这么说吧,你从他那儿问得的,才是我们家的智慧之源头。”

这么着,农夫约翰又去找提姆宝宝,也就是提姆少爷的儿子。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摇篮里,用嘴巴吸着拇指。

“早上好啊,提姆宝宝。”农夫约翰说。

提姆宝宝把自己的拇指从嘴里抽了出来,然后什么也没说。

“我又在自己的谷仓里逮到了吉卜赛人,提姆宝宝。”农夫约翰说,“然后提姆少爷建议我来问你该怎么办,因为你天生聪慧过人。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办?反正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办啦。”

提姆宝宝又把拇指含进了嘴里,然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农夫约翰回了家,回家后什么也没说。

那些吉卜赛人呢,动身去了下一个村庄,然后睡在了农夫乔治的谷仓里。农夫乔治喊来了巡警,要将他们绳之以法。一个星期后,他的谷仓和草垛全部被人放火烧毁,连他的花母鸡也被偷走了。

而幸福村的幸福一如既往,大家始终无为而治。米勒的妻子某天朝米勒先生的耳朵上揍了一拳,但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莫利·加登从小贩那儿收了一枚坏的六便士硬币,这事也没再追究;牧师有次到了很晚才哼着歌、就着月光回到家里,也同样无人指摘。正因为有提姆一家指点迷津,幸福村才一直能够无为而治,这就跟森林里的树木、农田里的庄稼的自然生长同属一个道理,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他们总是能够逢凶化吉。

提姆宝宝后来终身未娶,他活到了一百岁高龄,然后溘然长逝。打那以后,由于幸福村不再秉持无为而治,很快便沦为了和其他村落一样的平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