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做梦了吧!”坐在汪建旁边的一位大叔关心地问道。

汪建一脸的迷惑,他还未从梦里完全清醒,这个离奇的梦对未来会意味着什么,难道他们的爱情要经历曲曲折折?

火车一声鸣笛,车窗外微热的风扑打在汪建的脸上。他擦了擦自已疲倦的脸,头稍微清醒了些,抬头环视着整个车厢,发现坐在他身边的大叔正盯着他看。他很纳闷:“这个大叔干什么呀?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也打量着这个大叔,他那张脸收拾得干干净净,眼角有几条深深的皱纹是被岁月刻下的痕迹。他穿着灰色的细格毛料的吊带裤,里面是白色涤棉长袖衬衣,一件灰色的西装上衣挂在车窗的旁边。他的眼神里透出一个成功人土特有的气质和精明,还留着二八分界线的发型,但额头上有些许白发。

不过一看他就像生活得有滋有味,但不太像是大陆人,汪建在省城里见过很多从国外回来的华人,他们总是打扮得十分时尚。

“阿叔,你是从哪儿来?”

“我是从澳大利亚来的。”

“啊,你怎么去了那儿,怪不得一看你的气质就不同。”

大叔沉思了一会儿,用那带着磁性的男低音谈起他的人生经历,他说:“一九四九年,我才十九岁,我们全家就去了中国台湾,在中国台湾一个亲戚的帮助下我就去了澳大利亚读书。我什么都干过,在餐馆里洗盘子,做过搬运工。”

汪建和身边的女孩听他讲着故事,他们半信半疑,也不插嘴,任他说在国外的新鲜事。他说外国人不愿意干活,我们中国人很勤奋,什么都干,在澳大利亚几十年生活得还不错,就是思念家乡的亲人。如今听说中国改革开放了,回来寻找初恋,想了结多年的心愿。

汪建听着他的故事,想着自已的爱情,幸好他是生长在和平时代,不会因战争而生离死别,他们是幸福的,他们的爱情让他充满希望,他相信他们永远不会分离。

“小伙子,你刚才在梦中叫诗敏,她是你的初恋吧!”大叔左说右说,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来了。

汪建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这时,火车中途停车了,旁边有人说:“韶关车站到了,下去买鸡腿吃。”

那个大叔也站了起来:“出去抽支烟。”

汪建站起来望着车窗外,见到好多摊位在卖快餐、鸡腿、鸡翅,他才意识到自已没有吃东西。他刚想下去买些吃的,就听到列车员吹着口哨说:“上车了,上车了。”那个大叔买了快餐、鸡腿、鸡翅,也回到座位上了,他把买来的食物全部放在台面上。

大叔拿起一个大鸡腿递给汪建:“小伙子,一起吃吧!”

汪建本来很不好意思,见大叔很真诚的样子,他就接过鸡腿毫不客气地吃着:“好美味呀!怪不得听说韶关车站的鸡腿好吃,真的好吃!下次要买给我女朋友吃。”ľ

大叔笑了笑。

“小伙子,我看你的眼睛长得好像我的初恋。”大叔说着一口好听的普通话。

“大叔,你的初恋应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吧!”

“可在我心里仿佛是昨天发生的,我的初恋也像你一样拥有一对大眼睛,笑起来有酒窝。”

“说来听听,或许我们是亲戚。”汪建半开玩笑地说着。

“我一见到你就感觉面熟。不仅面熟,还很亲切。”

“因为我像你的初恋。”他们两人都笑了起来。

火车加速了,窗外的风景远远地抛在身后。旅客吃着中午饭,整个车厢弥漫油腻菜香和辣椒味。整个车厢里一片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好不热闹。汪建从车窗外望着天空,阴沉沉的,看来一场春雨即将到来。他们吃完饭,汪建就清理好垃圾等着听大叔继续回忆往事。

饭后,大叔问汪建是哪儿人。汪建告诉他,他老家是荷叶平的。大叔双眼立刻闪亮,他有点儿激动,说他的初恋也是荷叶平的,他这次回来就是专程寻找她。

汪建心想:“这么巧呀,我听说我有一个表姑婆一辈子都没有结婚,她等了几十年未婚夫,难道是等他?只可惜前几年她带着遗憾去世了。”汪建心里想到他的表姑婆,难道真的会是巧合?

他接着问道:“你有她的消息吗?”

“没有,几十年来都杳无音信。我只知道她是荷叶平的,我写信问过当地政府,可能她改了名字,可能她有什么意外,当地公安局查不到。”大叔停了停,又说起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他说他的父母不同意,因为她是他们家佣人的女儿。但他们两人私订终身,约好了今生今世永远在一起,他说会娶她为妻。不承想,他们家突然要去台湾,他们就这样分开了,更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几十年。

汪建听完大叔说的这些情况,太像他的表姑婆了,他小时候听奶奶说过表姑婆的一些事儿。

汪建打断他的思绪,就问:“她是不是叫敏子?”

“她叫郭念敏,是呀,小名叫敏子。怎么你也知道这事儿?”

汪建告诉他,他说的初恋好像是自已的表姑婆。但他心里想,可惜姑婆没有等到这一天。

大叔一阵惊喜,他急着追问敏子的情况。汪建不忍心让大叔梦醒,就说会带他去看表姑婆。

下车了,天色已暗。汪建带着大叔在外面吃完了饭,他承诺带他去荷叶平。不过荷叶平离城里还有六十公里,晚上也没有车了,只能等第二天去。

晚饭后,他们在城里的旅馆住了一晚。汪建思念着诗敏,想到明天就可以见面了,这一夜他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们坐上去荷叶平的长途汽车。车在107国道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九点多,他们就到了荷叶平乡。

汪建带他先去找他的大爷。大叔见过这些亲戚,他也不认识谁,在人群里一直寻找他的初恋。他问汪建,汪建支支吾吾。他也猜到几分,担心她有意外,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当初的兴奋和激动。当他见到了一个年老的男人时,从对方的面容就感觉到他是敏子的哥哥。

两个大男人紧紧地握着手,霎时间老泪纵横。尽管几十年没见,小时候在一起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大叔说,那时他要去县城里考试,都是敏子哥哥陪着他去县城帮提行李。

敏子哥哥告诉大叔,妹妹每天都在村里等他,她不敢离开村子。她说他们约好了,相信他会回来娶她,永远不会分离。她真的等了几十年,她拒绝别的男人的追求。他留给了她一张照片,是那张照片陪她度过了几十年。

大叔听后,眼里一直噙着泪水,感动得无以言表,一个劲儿地说:“我对不起敏子,我对不起敏子。我要去看看她。”

大叔从国外回来看他的初恋,这一消息立马惊动了荷叶平乡里的村干部。他们为大叔的重情重义而感动,买来香纸和他一起去敏子的坟上祭拜。总算了结了大叔多年的心愿,敏子也能安息了。

下午四点多,汪建把大叔送上去长沙的火车,他才去看诗敏。

六点多,汪建来到诗敏的单位,就直奔她的宿舍。他来到饮食店门口,看见一个女孩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诗敏宿舍门口津津有味地读着英语。他上前站在她的面前,不好打扰,听她读了一会儿书。

女孩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大男孩站在自已的面前,她吓了一跳,拍着心口说:“吓死我了,你找谁呀?”

“我找王诗敏。”汪建有点儿激动。

“哟,真不巧,王诗敏请假回家了。”女孩儿打量着眼前的小伙子,他长得精干,书生气很浓,心想他一定是诗敏的男朋友,她接着问道,“你是王诗敏的男朋友吧?我和诗敏是室友,我叫胡丽,你要不要去她房间看一看?”

汪建说了声谢谢,就跟着胡丽来到她们宿舍。他的心情有点儿失落,但脸上依然带着笑容。他环视着这小小的房间,房间里摆放着两张一米多宽的床,房中间有一扇窗,窗下放着一张书桌,桌子上整齐排放着几本英语辅导书和高考复习资料。

汪建把他带来的几本书放在书桌上,然后对胡丽说:“麻烦你告诉诗敏。”接着他拿起一本许国璋的英语参考书翻了翻,就问道,“你在参加自学考试吗?”

“是的,我想考英语专业。”

“可以呀。你可以自考广州外国语学校的大专班。”

“这太难了吧!”

“只要有恒心,没有办不到的事儿。”汪建鼓励着胡丽。他很高兴,诗敏很爱学习,有上进心,她的室友也是这么努力,他为诗敏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而高兴。

“你喝点儿水吧!”胡丽倒了一杯水给汪建。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就坐在诗敏的床边。

他看见诗敏的**放了一本《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就好奇地问道:“胡丽,诗敏也在准备自考吗?”

“没有呀,她在准备考我们单位办的财会班。”

“哦。天黑了,我该走了。”汪建说完就走出门口。胡丽送到大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她羡慕诗敏有一个大学生男朋友。

晚上九点左右,汪建来到诗敏家门口。他敲了三下门,诗敏的妈妈才来开门并唠叨:“这么晚,谁呀?”当她打开门,见到一个小伙子站在门口,就很惊讶地问道,“你找谁?”

“阿姨,我找诗敏。”汪建有点儿激动,有点儿兴奋,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外。

诗敏的妈妈见这么晚来了一个小伙子来找女儿,恐惧感涌上了心头,她急忙问道:“诗敏发生了什么事儿?你是谁呀?”

“阿姨,不用急,我是诗敏的朋友。我从广州回来看她,她的室友说她回家了。”

诗敏的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仍然悬着一颗心:“诗敏没有回家呀,这丫头去哪儿了?”

诗敏的爸爸走了出来,就说:“进来坐坐吧!”

“阿姨,我家也是矿山的,我爸爸是汪大庆。”

“你是汪厂长的儿子呀,你是在广州读大学?”

汪建点了点头,他笑起来让诗敏的妈妈从心里就喜欢上了。

诗敏的妈妈说:“进来坐一会儿吧!”

“阿姨,诗敏的同事说诗敏请假回家了。她没有回家,那她去哪儿了呢?”

“老公,诗敏不会失踪了吧!”诗敏的妈妈带着哭腔问王忠成。接着她又问汪建:“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呀,她会不会去广州看你了?”

“我们俩的关系很好,我们是高中同学。”

“有这个可能,这个傻丫头冲动起来会这么做的。”诗敏爸爸的语气里又担心又有几分责怪。

“阿姨,叔叔,你们不要太担心了,也许诗敏是去广州了。

我明天就赶回去。”

诗敏的父母望着汪建渐渐远去的背影,夫妻俩才从那惊恐中清醒,诗敏的妈妈自言自语:“我们的女儿恋爱了,她找的是汪厂长的儿子,这是一门好姻缘呀。我很满意。”接着又对王忠成说,“老公,我一直以为是周子洲和诗敏呢,不过现在这一个条件更好。”

“该上床睡觉了,诗敏到底去哪儿了?”王忠成望着窗外一轮月亮高高挂在遥远的天空,担心着女儿的安全,听到妻子在那儿说着女儿嫁谁更好,他的心里就烦躁。

“你呀,想嫁女儿想疯了,别高兴得太早,还不知道他父母是否会同意?”

“怎么不同意,我们女儿长得漂亮,也有工作。”

“我怕人家父母看不起我们是工人家庭。你别忘了,这个小伙子正在广州读大学,你的女儿只是高中毕业。”

夫妻俩说来说去,这事儿虽然会有很多阻力,但他们还是很高兴的。

晚上十点钟,汪建回到了家里。他的妈妈见到儿子,惊喜之余,焦急地问道:“儿子呀,这么晚回家,发生了什么事儿?”

“没事儿,爸爸呢?”

“还没有回家。”

汪建就进了自已的房间。房间整理得干干净净,他把东西放下。他的妈妈就跟在他的后面,端了一杯热水给他。

汪建接过热水大口喝着。他妈妈心疼地说道:“儿子,慢点儿喝,慢点儿喝。”

“妈,你猜我昨天坐火车遇到了谁?”

“谁?”汪建的妈妈满是温柔的眼神。

汪建就故意卖关子:“妈,你绝对想不到我做了一件大事,我帮一个老人了结了心愿。”

“什么事儿?快说。”

“你还记得我那没有结婚的表姑婆吗?”

“记得。”

“她的初恋来找她,刚好和我坐一趟火车,还是邻座。我们聊天,他问我是哪儿人,正好是他要去的那地方。后来他就告诉我他这几十年经历的事情,说他们一家1949年去了台湾,然后他又去了澳大利亚,现在大陆开放了,他就回来寻亲。”

汪建把这两天发生的点点点滴滴,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妈妈。他妈听了很感动,说他表姑婆终于可以安息了,等了一生的人,想了一辈子的人,幸好他没有忘记她。

他们这一生错过做夫妻,但他们彼此把对方放在心里念了一世、想了一世。

汪建为表姑婆的爱情而感动,他希望自已的爱情能开花结果,他们能永远在一起。想起诗敏有可能去广州看他,他担心极了,明天得赶回去。

汪建睡前对他妈说,他有女朋友了,感觉很幸福。她妈问是谁家的女孩,他说到时就带回来,暂时保密。这让他的妈妈非常期待,儿子真的长大了。她又怕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她带着复杂的心情对儿子说:“儿子,好好睡觉,妈妈明天煮好菜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