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妘苏的爹娘答应我和她的婚事了!”小狼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声音中满是激动。
我别过头去,呼了口气,不想让小狼崽看见我现在这幅神情。
真好,小狼崽熬了这么多年,终是如愿以偿了。本还想着到时我们四人一起把婚事给办了,现在这个愿望是落空了。
小狼崽兴冲冲地跑来,至我们跟前,瞧着我俩的情形,仍察觉到了不妥,他身子一顿,有些不知所措。
我笑着对他招了招手:“小狼崽,来,姐姐与你商量商量你们的婚事要怎么办?”
小狼崽看了看苍泽,又看了看我,有些犹豫地来到我的身旁,我拉着小狼崽进了屋。
我边问着小狼崽,边寻思着到时候找爹爹给他们算算日子,婚嫁的习俗我不懂,观仪瞧过不少书,应该知道一些,可是他现在不在。我在纸上将自己能想到的东西都写了进去:“你到时得问问妘苏她有多少亲戚会过来喝你们的喜酒,咱这院子还算大,可以多摆上几围,酒管够,这婚事要越热闹越好……”
“姐姐,你和苍泽上神怎么了?”小狼崽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停下手中的笔,看向小狼崽:“没什么,只不过至此陌路罢了。”
“怎么会……你们不是也要成亲了吗?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小狼崽满脸震惊,我与苍泽是如何过来的,他很清楚。不说他,我也料不到我和苍泽会有今日。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晓得。
我继续低头在纸上写着字:“缘份尽了,他与我再无瓜葛。”
将单子上的东西又数了一遍,我才将单子递给了小狼崽:“你瞧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
小狼崽接过单子,但心思显不在这上面。
我起了身,对他道:“姐姐先去歇息会,你慢慢看。”
才出了房门,我便在走廊上见着了爹爹,他立在那里瞧着我,神色有些复杂。
苍泽早便回去了,院子里面空****的。
我对爹爹笑了笑,走过去告诉了爹爹小狼崽的喜事,爹爹看着我,神色有些复杂:“你怪爹爹吗?”
“为什么要怪?”我反问。
“爹爹明知你的心思,却什么也没有为你做。”
“情缘一事,向来只与身处其中的两人有关。缘起缘灭,何必强求。”
爹爹叹了口气,眼底有化不开的沉痛:“你若想哭,便哭吧!”
“我不想哭,不过是结束了一段缘份,又不是什么大事对不对?”话虽这样说,我却能感觉眼底散出的热气。“不过一场分离而已,我不会要死要活的。爹爹你放心,你女儿虽没什么出息,但也不会那么没志气。”
我那万年的感情抵不过苍泽对曲桑的一眼,这的确让我很难受,但除了难受,我还能怎样呢?很早以前我便告诉过自己,若得不成正果,也要离得洒脱。不爱便是不爱了,我用了几万年的心思去喜欢他,期间一直没有放弃,便是因为他心里没人。现在他心里有了别人,刚刚与我说的那番话,作出的那般反应更是叫我心里凉了个透,我自是不会再去争夺。
“不知不觉中,你竟已经长大了。”爹爹上前几步,将我抱在怀中:“你刚出生的时候,不过巴掌大小,当时爹爹便想,以后绝不能让我的女儿受一丁点委屈。可是,你还是受委屈了。”
我的噪子发紧,有一滴泪从眼中涌了出来,将爹爹的衣裳染湿:“没什么委屈的,以后说不定我也能遇到个让我一见钟情的人,是不?”
爹爹轻轻笑了一声:“若爹爹能瞧见那一天便好了。”
“爹爹自是会瞧见的,到时候,我生个小娃娃陪爹爹玩。”
爹爹没有接我的话,而是在沉默了片刻后突然问道:“云洲,你想不想四处去走走。”
“走一走?”我从爹爹怀中退了出来,有些不解,爹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你可以去看看这天地的风景,世间万象,你瞧得多了,或许就能看淡许多事情了。”
我虽活了这么多年,但去过的地方实在不算多,爹爹他们在琴鼓山的时候,我便想要陪着他们,与他们待在一起;他们不在琴鼓山的时候,都是去了战场,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又担心他们受伤没人照顾,故也不敢走远。想一想,相对于我活的岁月,我这些年所见的风景倒真是少得可怜。
“我想去,不过还是等小狼崽的婚事定下来吧,他成了亲后,我再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
小狼崽在我身边长大,他的婚事我自是不能错过。
“嗯,到时候,你得多走些地方,看到有新鲜事物,记得回来讲给爹爹听。”爹爹说着,突而叹了一口气:“近段时间,爹爹常常想起你的娘亲,以前我也和她一起走过很多地方。”
我看着爹爹,一颗心突然像是河边被风吹起的芦苇花,总定不下来。爹爹的性子不像我,平日即便很想念娘亲,也不会说出来,只会自己在娘亲的画像前待很久,对着娘亲的画像说着话。
“怎么了?”爹爹瞧着我的神情,有些疑惑。
我摇了摇头,许是我的错觉,但想了想,仍对爹爹道:“爹爹,你若有心事,我可以替你分担。”
爹爹笑了,对我道:“你不用替爹爹分担,爹爹也没什么心事,你只要能够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爹爹又问起了句余山石像的事情,还说下次我去雕石像时,跟着我一块去看看。
入夜,我从梦中惊起,脑中满是白日里苍泽对我说的话,我下了床,打开了窗,夜风入屋,将身上的汗水吹干,心悸的感觉也慢慢淡去。
今夜的月色很好,银光落在檐栏下面,我记起苍泽醉酒说出他喜欢我的那夜,也是这样的星辰万点。
关上窗子,将罐子从架上取下,坐到桌子边,我打开罐子准备取出些植楮茶泡着喝,手快触及茶则时又停下了。
只不过一夜噩梦罢了,或许明日我就不会再梦见这事了。
次夜,仍是如此,连续几日后,我终是泡起了一杯植楮饮下。
本以为小狼崽的婚事能很快定下来,不料也起了变故,妘苏的爹娘回了趟老家祭祖,回来的时候遇着了魔族的人,竟归天了。
小狼崽从外面跑回来告诉我这件事时,我正坐在屋中泡着植楮茶喝。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全溅在了手背了。我轻轻将茶水拭去,对着小狼崽道:“她现在心中定然是很悲痛的,你要好好陪着她,照顾好她。”
这事发生得很突然,我难以想象妘苏要如何面对她爹娘的突然离世。我见过她爹娘一面,她爹爹是个老实人,有时候会有些迂腐,但却也有着一颗包容之心。她娘亲爱笑,性子有时候会比较急,但也是个好人无疑。
“我正是想找姐姐讲这件事情。这段时间我想去山脚住着,先照顾着她。”他说话这话时,神情有些忧伤。
我应了,让小狼崽抓紧收拾了些东西,琴鼓山上虽只剩下我与爹爹两个人,但没什么好让他牵挂的。
我将小狼崽送了出门,在檐栏下站了一会,天上的日头正好,但草上地空****的。果树底下已经掉了好几棵杏子,以前这杏子都不够吃,哪有掉下地的机会。明明是春天,为什么这院里竟有些萧条的意味。
我回头看了看那书房里摆放整齐的书案,挂在笔架上的毛笔已经不知多久没有使用过,案头的书也不知多久没有更换过。琴鼓山院子里,也好久没有笑闹声了。
对于妘苏的爹娘的事,我有些唏嘘,竟不自觉地跑去了爹爹那里。爹爹知道了此事,也感叹了一番,只道人生无常:“生死天命,难以预料,即便提前知晓,又能做什么呢?区别不过,有福的,寿终正寝,无福的,死于非命。该来的终究会来。”
“爹爹,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望着爹爹有些恍惚的神情,不禁问了出口。
爹爹笑了,对我道:“这段时间看多了离别,不免有些感叹罢了,等你到了爹爹这个年纪,你的话怕是会比爹爹更多!”
说完,他又催着我快些将白泽的雕像做好,他想看看。我有些奇怪,爹爹什么时候对此事这般上心了。
“可是我想多陪陪您。”他一个人在琴鼓山上我有些不放心。
“我在这里好得很,这三界还能有谁伤了我不成,你担心什么?”爹爹说得倒也没错,连之元都奈何不了爹爹,我这担心确是多余的。
“可我若走了,这琴鼓山上只有爹爹您一人了。”
爹爹摸了摸我的头发,看向我的眼神向看着一个小娃娃一样:“以前爹爹在外,也将你一人留在琴鼓山,你那时候才那么小。现在爹爹一个人在这,你没什么好牵挂的。再说,姜腾不就在山下吗?若是待腻了,爹爹出去找天帝下下棋也是可以的。”
或许是我这段时间太过杯弓蛇影,才总觉得不安。我依着爹爹的话,收拾了一些行装,去了句余山,打算在那小住一段时间,待石像雕成之后再回来。却不料世事无常,一离竟成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