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石雕店的时候,我瞧见了一个身影。那身影虽已许久不见,但我一下子便认了出来。

我来无妄谷的时候就算好了日子,想着在他出关之前回到琴鼓山,收拾一番后再去昆仑接他。没想到他提前出关了,竟跑来了这里找我。

我心中一酸,奔跑着扑了过去。

爹爹、白泽都说过我许多次,说我一点也没有一个女子当有的矜持。可是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若是有了那矜持,现在我便只能将自己的心绪压下去,不能这样抱住他了。

苍泽将下巴枕上我的头顶,手掌抚上我的背。

我抽了抽鼻子,将头抬起,仔细打量着他,嗯,面色红润,气息稳得很,看来已经全好了。

“回去没看见你,听小狼崽说你在这里,便寻过来了。”他笑了,结果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在场的老石匠,有些不自然地想将身子抽开。

现在反应过来了?我以前怕他脸皮薄,从不这样在别人面前抱着他,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又是久别重逢,我还不趁机多抱一抱?

他往后退了一步,我跟上前一步,不肯撒手,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你真的没事了是不是?已经全好了是不是?”

耳边响起了脚步声,是老石匠那传来的。老石匠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这不,瞧着这情形,自个去将店门关上,又自个跑去后院躲着了。

“我全好了,一点事也没有了。”老石匠走后,苍泽才安慰我。

苍泽说,在昆仑的这些年,他日日闭关,勤加修炼,就是想快些让身子好起来,回琴鼓山来见我们。

“昆仑真是个好地方,能让你这么快就好了!”我心中满是欢喜,紧紧地抱住他,将脑袋贴在他的胸膛上。

“昆仑是个好地方,可惜没有琴鼓山好。”我正准备回一然“那是”,话还没出口,苍泽又继续道:“那里没有你。”

我震惊地抬起头,看着苍泽。

瞧瞧,苍泽竟然和我讲情话了!可见昆仑是个好地方,是个极好极好的地方!

苍泽被我盯得有点不大好意思,转头打量起店铺,问道:“你什么时候对做雕像有兴趣了。”

“白泽一直想给自己做个石像,这不,我来替他完成心愿了。”我虽是笑着说这话,但出口时,心里仍有些酸楚,他已经离开这么久了,我还是很想他。

“在这里给他做石像?”苍泽有些惊讶,复环顾了一眼店铺:“这店里的石雕都太小,怕是不合他的心意。”

听了此话,我笑得肆意:“看来你是对我思之如狂,迫不及待想见到我呀!一知道我在这就立马过来了,也没和小狼崽问清。我们早便寻好了地方,就在东海附近,是半座山的石壁呢!”

苍泽便笑了:“还是你懂他,这样他定会很喜欢。”

我本就打算过几天就回琴鼓山了,现在苍泽来了这,我便将日子提早了一些,与他一同回去。临行前,老石匠还送了我一套雕刻石像的用具。

我向老石匠道了谢,背着袋子就和苍泽回去了。苍泽要帮我拿着袋子,我也没让。

我想着好不容易见着了他,不想一下子便回了琴鼓山,想要两人在路上多些相处的时间。按我自己的想法,我俩慢慢走回去便好了,但我觉得苍泽伤才大好,不能太劳累,所以快至琴鼓山的半山腰才落了地。

苍泽也没有问我为什么落地,只是陪我一起走着。

这是白泽去世以来,我第一次有这样的好心情,瞧着身边的风景,也格外的顺眼。

走在路上,我笑嘻嘻地对苍泽道:“苍泽,我想起了凡间的一首曲子。”

“什么曲子?”苍泽问道。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苍泽对曲子一事从不上心,故而我说出口时,只是在那自得其乐而已,也没多想他会不会知道我话中的含义。

没想到他竟听懂了,整个人一愣,怔在原地。

我继续向前走去,苍泽还是那个苍泽,这么禁不起逗。

“云洲。”他在背后喊住我。

我回过头去,瞧见他神色有点紧张。他怎么了,难不成身体有什么不适?我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忙往回去到他的身边:“你不舒服吗?”

他摇了摇头,看着我,突然道:“昆仑那边有消息,估计魔族仍想发起战事,云洲,等这次战事一结,你就嫁给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怔了许久,不知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忙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对他道:“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他突然笑了:“我问,你嫁给我好不好?”

我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以前天天盼着苍泽提起这事来,也想过许多他提起这事的场景。比如他与爹爹坐在茶桌上,我娇羞地坐在旁边,听着他极其郑重地对我爹爹说:“师父,请把云洲托付给我。”又比如,春风拂面,吹起一阵杏花雨,他站在花树下,微柔地目光看着我,浅笑着问道:“云洲,你可愿嫁给我。”而我红了脸,娇羞地回道:“我愿意。”

可见,想象只是想象,与实际一点也不一样,我怎么能算到苍泽在对我说这话的时候,我背上还背着一麻袋的锤子呢?而且不说别的,我又怎么会娇羞地坐在那里,又怎么会娇羞地回他呢!

娇羞,娇羞,几万年来这词就没和我搭过边!

我将手上的麻袋往旁边一丢,一个纵身跳起来,将自己挂在他的身上,脱口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话出口了就收不回了。”

我等了这么几万年,终于等来他问话的这一天了。我知道他心中一直想要先报仇再提成家之事,故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让他娶我,现下他主动提及,我觉得很是满足。

不过我又想了想他刚刚说的话,觉得里面的一个问题。

“若是战事不结又或者魔族一直都没有动作呢?”刚说完,瞧见他眉头微微锁起,我又后悔了,立马道:“战事不结,你这话也得作数。苍天在上,后土在下,可都听见了!”

我感觉他的胸膛在轻轻震动:“我们回去找师父算个日子,不管有没有战事,我都要娶你。”

我站好身子,满意地看着他,两人相视而笑。

若以我的性子,他提起了这事,我可以不问日子,立马拉了他拜堂去。不过苍泽说的也对,还是挑挑日子比较好。

不走了不走了,本想着是和他两人待一会,现在他既连我是否愿意嫁他的话都问了出来,那我还是要赶紧回去办正事才行。

到了琴鼓山,我将麻袋往旁边一丢,奔向爹爹的房间:“爹爹,爹爹,大事,大事!”

小狼崽与观仪被我的喊声吸引,都出来了,看着我和苍泽,一脸地茫然。

我闯入爹爹的房间,爹爹瞧我一脸兴奋,对我道:“这么急做什么?是苍泽回来了是吗?爹爹已经知道了。”

我摇了摇头,在爹爹对面坐下,对他道:“不是不是。爹爹,你给我们算个好日子吧!苍泽说要娶你女儿呢!”

爹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是他自己说要娶你,还是你和他说让他娶你的?”

这是什么话?他便对自己的女儿这般没有信心吗?

“当然是他自己说的。”

爹爹脸上浮出笑容,对我道:“好,爹爹这便给你找个好日子。”

其实我知道,我与苍泽的婚事,不仅是我盼的,也是爹爹盼的。苍泽问出这话,说明他想通了。爹爹瞧见她的女儿与他徒弟能修成正果,自然是很开心的。

出了爹爹的房门,我瞧见小狼崽与观仪正坐在檐栏下,见我出来,都将目光投向了我。

这眼神我熟悉,以前我和白泽想知道一件事时,都会有这种眼神,只不过他们俩现在都试图用故作无事的神情来掩盖这种眼神。

苍泽不在,应是回房了,也是,他要在,三个人大眼对小眼,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肯定很尴尬。

我慢慢地走向他们,瞧着他们的眼神随着我的步子慢慢的移动,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半点没移动。

行至他们面前,我瞧见他眼底隐隐透出的企盼:“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

唉,要是白泽在,他肯定就直接问了。哪会像他们俩这样,还眼巴巴地瞧着别人,期望着别人主动告诉他们。

小狼崽点了点头。

我望向观仪,他不说话,眼睛却不住地盯着我,露出渴望。

我将头一甩:“我偏不告诉你们。”

他们不问,我就不说!

我本来是想着手给白泽做雕像的事情,但苍泽才刚回来,又和我提了成亲的事,我也想多些时间陪他,故将这事暂时先搁置到了一边。

苍泽回来没多久,东海那边送来了请帖,送帖的是大皇子琰安,说是东海龙后绾妙生了,是个儿子。

其实送帖这事,东海只需要随便派个人来便可,实是不用琰安亲自跑一趟。但琰安与白泽在战场相识,也算有些交情,明空曾邀他来琴鼓山坐坐,他还未曾赴约,人便已故去了。

苍泽将琰安请进了屋,两个沏了茶喝着,我想起在无妄谷遇见绾妙时她说的那番话,便好奇地问道:“三皇子取名了吗?”

琰安面上露出些难色,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定了,叫明空。”

竟真是这个名字,我还以为绾妙是说说而已,即便提了出来东海龙王也不会同意,没想到竟这样定了!看来东海龙王也是个妙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