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他大部分时间不会去想她,不过有时候在弯月悬挂半空的晴朗夜晚,他也会放任自己想她,想她现在在哪里,正在做什么事情,他会在什么情况下再见到她。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她,当她晕倒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时候,他吓得心都快爆炸了!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忘不了她,还是放不下她,还是那么在乎她吗?
她的这种出场方式,真是差点吓坏了他!
然而他依旧装出蛮不在乎的样子,淡淡地问:“来看我做什么?”
林奕童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阿哲,你一走八年,我们大家都很想念你。”
“想我?不见得吧?”向思哲扯起讥诮的笑,“难道你已经忘记了,我当年可是被你母亲赶出来的。”
“妈妈她只是误会了,如果你当年肯回头好好解释,给她机会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一切误会都可以解开的。可是你一去不返,没有一点消息,我们找得你好心焦,几乎以为你遭到不测了。”
曾经有大半年的时间,她经常作恶梦,梦到他在一片灰蒙蒙的夜色里,不理她的呼唤,一直向前奔跑,而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冲到悬崖边,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不顾一切地一脚踏入虚空!然后她就惊叫着醒来,流了满身的冷汗,在黑暗中抱着被子心痛发抖。
这个恶梦缠绕着她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她去了维也纳,徜徉在音乐的世界里,再结识了温柔体贴的迟子峰,才渐渐将它忘记。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心尖有点发冷。
向思哲并不知道她曾受过的煎熬,冷冷地不带一点感情地说:“你母亲并不是误会,她一直对我有偏见,虽然我不知道她的偏见到底来自什么,是我的出身,我的行为,还是我的为人。就算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她迟早会找个借口将我赶出去,因为她一直认为,我对于你,对于林家,都是个危险分子。”
林奕童摇头,想要反驳,偏偏无言以对。
他说得没错,母亲一直因为莫名的原因,而对阿哲抱有偏见,甚至还怀着一点点敌意。
“不过你母亲料得没错。”
向思哲看了她一眼,突然笑起来,走到床边,双手撑在她身畔。
“我对你来说,的确是个危险分子。如果我当年没有醉到作梦的程度,那我没有记错,是我夺去了你的初吻吧?”
他身体压得很低,下巴几乎碰着她的脸颊。
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下巴青色的胡渣,可以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
他脸上浅浅的笑容,突然变得危险极了,强壮的手臂强烈地提醒她,他已经是个精悍的成年男子了。
她的身体突然间敏感了一百、一千倍,紧张得喉头发干,想要不着痕迹地退后,偏偏身体已经抵在墙壁,退无可退了。
她勉强开口,却不怎么敢对上他的眼——
“阿哲,别再说那件事情了,它只是个错误。”
“它为什么是个错误?”他逼得更近,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恼怒。
“当时、当时你喝醉了,心情也差,我只是想安慰你,我……”
“然后你就任我吻你,然后在八年以后,你来告诉我,那只是你一时同情心大发,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向思哲恼怒地瞪视着她,声音里有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阿哲,别这样,我们不要再说那件事情好吗?都过去好多年了,那时我们只是年少无知。”林奕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向思哲的质问,她自己心知那个吻不仅仅是因为同情,它还藏着她的心意。
可是如今这种情况下,她不敢向他坦白承认,因为他的目光吓人,他的肢体语言危险,使得她心乱如麻,只想着逃避。
可是向思哲不愿意轻易放过她,他低头用唇擦过她光洁的前额,轻柔地说:
“不好。它困扰了我八年,我一直想弄明白,当时你真实的心意。你为什么会允许我吻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仅仅是因为同情我想安慰我?不,我不相信,如果你坚持你的说法,不如我们再来试一次,让我知道你真实的心意,好吗?”
“阿哲,别这样!”林奕童扭转开脸,紧绷的肢体语言,清晰地告诉向思哲她的紧张害怕与抗拒。
向思哲紧紧地盯了她一会,突然站起身来,离开了床边,恶质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过了八年,你还是这么害羞?我敢担保,你现在还是个清纯小女生,对不?”
林奕童立刻爆红了脸,当看到他恶质的笑容时,突然明白了他刚才是在捉弄她。
她气不过,顺手拎过旁边的一个枕头扔向他,骂道:
“向思哲!你比以前更加讨人厌了!”
向思哲抓住了凌空飞来的枕头,得逞地哈哈大笑起来。
刚才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连带的,两人间因多年不见而带来的拘束陌生感,也消失了许多。
“阿哲,你不想爷爷吗?他经常叨念着你。”沉默了一会,林奕童说。
提起林老爷子,向思哲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爷爷他还好吗?”他低头踢踢桌脚,问。
“爷爷身体比以前差了,有时还会觉得心口痛。你记得他以前很喜欢在山庄后面的池塘钓鱼吗?你走了后,他就不怎么爱去了,常常说没有阿哲陪他聊天,一个人坐着没意思。”
“当然记得。”向思哲笑了,“我那时一直都在怀疑,要嘛就是那个池塘里的鱼太狡猾了,要嘛就是那里面根本就没有鱼,否则怎么始终都没有鱼肯上钩呢?”
“爷爷一直很想你,经常说你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努力着,迟早有一天会风风光光地回家的。你这次会跟我回去吗?阿哲。”林奕童希冀地望着他,她一直希望他肯回到山庄去。
“回家?”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冷淡的光芒。
他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我不过是山庄的过客,那里不是我的家。”
他转身,走到外间,推开木门,望着葱郁连绵的山头,大声说:“看,这里才是我的地方!”
一阵猛烈的山风突然刮起,吹过整片果林,发出挲挲的枝叶声,也吹起了一地的枯枝败叶与泥尘。
炽烈得近乎狂野的阳光投射在他的脸上,在他身后拉出长而笔直的影子,他的眼眸黝黑,他的脸部棱角分明,他的身体高大强壮,他身上有股冷硬坚强的气息,他整个人,彷佛跟他身后亿万年屹立不倒的山峰融为一体。
阿哲说得没错,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了,他已经完全长成成熟强壮的男人,他有自己的世界,而这山风飒飒、阳光炽烈、充满原野气息的地方,就是他的地盘!
他跟他们这些住在绿藤市豪宅里的人,似乎格格不入,他跟她彷佛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说他是山庄的过客,那么她也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吗?一丝难言的苦涩,慢慢从奕童的心底流过。
风中有些怪异的味道,山边的乌云遮住了太阳,天色开始变得阴晦。向思哲注意到空气中的怪异,知道台风要来了。
又一阵烈风平地刮起,从敞开的门口扑进了小木屋,狂野地掀开了奕童身上的薄被。她小小地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按着被子,因为一剎那的春光外泄,脸上涌起羞窘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