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飞快地跑回家里,悄无声息的潜进厨房,雪亮的菜刀躺在案子上,闪着寒光,我将手慢慢伸过去,紧紧抓住刀柄,手指骨结的血迅速消散,发白的骨节冷冷的看着我咬到失血的嘴唇。如两只羽毛炸起的公鸡蓄势待发。

多少年以后,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在潮湿的桥洞里无数次回想这个画面,无数次想如果我真的炸开了羽毛,会是怎样的结果?

但我没有炸起羽毛,在骨节上的皮快要崩断的时候,我的羽毛耷拉了下来……

我依旧是个乖孩子!

我跑回楼上,一头扎进被子里,像一只落水狗在黑暗中颤抖着呜咽。

初中我是在本镇上读的,曾经我的目标是市重点中学,曾经这也是妈妈的目标。

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目标变了?

从什么时候起妈妈对我上学没有目标了?

这是镇里唯一的一所中学,曾经有过辉煌的历史,考出去几个全国首屈一指的院校大学生。

会议室一侧仍然有一个陈旧的横幅,热烈祝贺XX同学被清华大学录取。

也许这就是这个学校的分止符,是这个学校辉煌的顶点。

到了顶点,剩下的就是下山的路了。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深以为然。

已经上了高二的伟杰也在这个学校,依旧一呼百应,依旧旷课打架无一不精。

依旧是我的偶像。

他已经是个大人了,1.89米的身材在校园里尤其惹眼,他和体育老师吊着膀子走过,在校园里勾住无数个女生的目光。

他是个体育生,但他从不打算去考体育专业。

准确的说,他不打算考任何专业。

他不打算上大学。

他带着我在镇里一家最大的饭店,也是他姑开的烈风饭店里吃饭,像个大人一样豪放的喝酒,像个大人一样拍着我肩膀说:“兄弟,别怕,成绩算什么,混到高中毕业就回家管老头子,大学?劳资去拼命上大学,让家里变妖窝?”

我学着他勉强喝了一口又辣又苦的酒,愁眉苦脸地说:“可我听说咱这所学校的高中因为生源太少,升学率太低,要取消了哇!只保留初中了啊,要是到我考高中的时候高中没有了,别的学校的高中我哪考得上啊!”

“操!说你傻你还不承认,高中取消正好,教育局还能让你没学上?到时候不知直接连锅端哪个倒霉高中去了!”

伟杰咂了一口酒沉吟半晌:“估计南城中学是个接盘侠,纵观全市中学,从这头数,咱第一它第二哈哈哈哈!”

我崇拜的望着他:“杰哥,你太厉害了,咋连这事都门清,跟教育局长似的!”

“不懂?不懂能行吗?啥都不懂连家都没了!”

“那你高中毕业就真的不打算上学了吗?”

“上学?上啥学?劳资辛辛苦苦去上大学,家里老头子找个小的再生个小的,崩叽,家产少一半!我上这个学干嘛?不上学比上学得到的钱还多?听着,是得到,而不是挣?懂不?”

我再次崇拜的点点头。

“所以啊,咱巴不得这高中快完蛋,现在完蛋我现在就回家!你初中毕业有的高中上就上,莫得上正好早点回家看着你老子,你这是只有一个妹妹噢,要是再有一个弟弟,你就惨了,就你爸打下的那些江山,三分两分的不知还能给你剩下个山沟沟不?”

……

但还没有等到高中完蛋,伟杰先完蛋了。